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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栅栏里的“五四”

2020-11-16叙事散文阿贝尔

栅栏里的“五四” “五四”发生在1919。国人或许从第二年就纪念。开始是秘密的。后来,“五四”的精神得到了政府的承认,纪念便公开了。
??“五四”是从满清的栅栏里冲出一匹的野兽。满清的栅栏有木桩、铁桩,也有青苔和腐泥。木桩朽了,铁桩锈了,
栅栏里的“五四”   “五四”发生在1919。国人或许从第二年就纪念。开始是秘密的。后来,“五四”的精神得到了政府的承认,纪念便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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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是从满清的栅栏里冲出一匹的野兽。满清的栅栏有木桩、铁桩,也有青苔和腐泥。木桩朽了,铁桩锈了,野兽才得以冲出。野兽在满清之前就关在栅栏里,一个朝代承传一个朝代,关了好几千年。野兽在被驯化,但神置基因的野性残留了下来,维系着野兽的体貌和兽性。
  “五四”冲出栅栏的时候,吃到了西方的饲料,呼吸到了西方的空气,它除开复活了传说中的东方龙的气力与凶悍,多了古代希腊和罗马的神话因子。它的瞳孔里有阿喀琉斯的威猛、有普罗米修士的执著和一点点巴斯达克斯的暴力。它是野性的,但皮毛、血液和骨头里都已揉进了很多栅栏驯养的所谓文明。它冲出来,摔打着尾巴,用前踢挖掘古城墙的冻土,希望喝到五千年前的甘泉,用后脚飞蹬追赶它的人,直到自己脚趾翻卷而追赶者脑浆涂地。它是公认的兽,却喊着“人啊人”,仿佛先前那些建造栅栏驯养它的人全不是人,而唯一有做人资格的倒是它这个野兽。仿佛五千年的文明史全不是人的历史,而真正的历史只是它在栅栏里的记忆。
  “五四”从栅栏里冲出来的时候是有一个去处的,但这个去处不是它早先来的地方,它早先来的地方要么被毁要么被封锁,就像恐龙时代的森林、湿地和海洋。“五四”要到一个人的页面上去,模仿它耳闻的西方,盗火,烧掉所有的栅栏。“五四”是暧昧的,仅仅是晨风吹拂的清醒,有着几乎是柔美和浪漫的冲动,是在石墩下被压了五千年的野草的萌芽。因为退化,“五四”从栅栏里跑出来不久,就感觉吃力了;后面在穷追,前面的路布满野草和荆棘,且岔道众多。
  “五四”死了。死在古城的郊外。看上去它死得很年轻——其实它也很年轻(除开被关在栅栏的年辰)。它穿着衬衣和西装,却没打领带。它的脚光着,露着六个脚趾,脚趾上有一层古老的茧。郊外的杨树枯了又绿,绿了又枯。蒲公英开在杨树下。一些溪水从蒲公英的身边流过,发出好闻的碳酸的气味。可是,“五四”看不见这一切了,就像后来芦沟桥响起炮声它听不见一样。
  两个从郊外路过的人看见了“五四”,感动于“五四”的死的姿态,掩埋了“五四”,且都从“五四”的衣兜拿走了一些东西。两个人都熟悉“五四”,其中的一个人帮“五四”推翻过栅栏,另一个人甚至跟“五四”一起跑过,喊过“人啊人”。现在,这两个人拿走了“五四”的遗物,开始把“五四”当牌位。纪念。祭奠。甚至把自己八杆子打不到的“主义”与“五四”的魂扯在一起。
  “五四”是谁?我只能说“五四”不是谁。不是屈原,不是陶潜,不是李白,不是苏东坡,不是马致远……二十岁的郭沫若,三十岁的鲁迅,1921年前的陈独秀……都仅仅是“五四”的影子。“五四”是一个时代的侧影,一个时代的青年的剪影。白马过罅。
  “五四”很像鲁迅。死了,为朝野爱,为朝野传,为朝野异化。
  不知不觉,“五四”已成木乃伊,被重新拖回栅栏,化上妆,穿上军装。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围在栅栏前。我一直以为我看见的虽是死掉的“五四”,却还是一个真的“五四”。直到有一天,我爬上栅栏的铁桩——全是铁桩了,不再有木桩——不小心栽进去,砸烂了“五四”,才恍然发现我们一直都在被欺骗:“五四”只是很薄很薄的一层皮,里面全装的是秦始皇的剑、魏武帝的鞭、成吉思汗的弓、唐太宗的旨,还有乱七八糟的胭脂、鸦片和火药。
  今天,我去了当地的一个广场,又看见“五四”。宣传牌上,“五四”的画像还是旧派的。但青年学生表演的“五四”却是崭新的,几乎看不见一点点我当年在铁栅栏里看见的标本的模样。时尚,自由,美,充溢栅栏。
  我一直在想那个刚从栅栏里冲出来的“五四”。我知道它死了。今天,当我看见栅栏已形同虚设,“五四”以一种国际的流行的元素出现的时候,我像是又萌生了一点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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