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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流动的车感

2020-12-14叙事散文透透
流动的车感那个初夏的深夜,暴雨即将来临,大风使劲地掀开我的窗帘,四处逃窜,在楼下车棚外面,一辆车,一辆疲倦的三轮人力车,车轮上的锁链在闪电的弧光中清晰可见,车身在风中猛地抖了几下,前面两只把手打了一个横向,车再次平稳下来。我有些诧异,猜想也
       流动的车感
  那个初夏的深夜,暴雨即将来临,大风使劲地掀开我的窗帘,四处逃窜,在楼下车棚外面,一辆车,一辆疲倦的三轮人力车,车轮上的锁链在闪电的弧光中清晰可见,车身在风中猛地抖了几下,前面两只把手打了一个横向,车再次平稳下来。我有些诧异,猜想也许是回来太晚了,它的主人没能给它在棚子里找到停放的位置,车斗内,还忘下了那个叫嘉的小男孩的电动玩具车,它看上去也有些旧了。雨,大颗大颗地下了起来,狠狠地砸在它们的身上,发出当当的响声,锈迹沿着车架流出黄色的混浊,车斗内很快就有些积水,那只玩具车渐渐被淹泡,继而对面平房的灯亮了,屋子里发出一阵嘟哝声,但那辆三轮车一直没动,任由雨水冲刷了一个晚上,直到黎明,雨完全停了,我又听到它驶出了院子,开始托着这家人一天的生计,链子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一摇一晃地向街道的车流驶去。   如果有足够的高度往下看,看这座繁华的城市,看那苍茫的大地,如果有足够宽阔的视野,甚至可以看看整个地球,那些纵横交错的道路就如血管脉络一般,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车辆就像一个机体的血液和水分,运送着每个部位的所需。它们的流动如此重要,不能堵塞,不能停滞,更不能出错,否则,将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瘫痪状态,生活也会变得怎样的糟糕,也许这就是所谓“交通命脉”的含义,以至于我不得不习惯每天都在车辆的轰鸣和喇叭声中醒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骑着车上班,看着车流畅通,就会心情愉快,如果偶有堵塞,就会厌烦不已,我甚至可以忽略它们不断释放的那些尾气损害我的健康,以及原谅它对一些生命造成的伤害,眩晕的同时,还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能源大量地提供给它,只因为我生在这个车水马龙的时代,每时每刻,我都看到我的生活正和那些滚动的轮子相互配合着,一起奔跑在拥挤的马路上,我与车辆共存着。   一个运动的天才,一个充满挑战性的肢体,隐藏着极度疯狂的个性,车辆在那些赛道上,以它艳丽多姿的身形,风驰电掣的速度,尖啸的声音,展示它生动而迷人的野性,刺激每个车手和观众的神经,它赢得精彩,输得也惨烈。一个脚踏实地的创业者,勤勉与前行的精神与生俱来,车辆在辽阔的山川平原上,在广袤的绿色中,或如江水流动,或如游龙潜行,或如梭子飞翔,让你沉醉,使你倾倒。   车以它独特的魅力吸引着人们的目光,那么多人热衷于它,想尽一切办法拥有它,从自行车、摩托车到小轿车,还有那些营运或比赛的车辆,诸如太子、本田、雅马哈、丰田、奔驰、宝马等等这些品牌,都是每个人一生或大或小的梦想和追求,尽管在这个过程当中,不一定全是幸福和快乐的,或许有着无尽的艰辛和苦恼。记得儿子七岁的时候,为了要一部他喜爱的四驱玩具赛车,勇敢地自己拔牙,疼痛之后兴高采烈。前年那个令人唏嘘的场面也还历历在目,我所在的这座城市禁止摩托车入户,为了那个拥有摩托车的最后机会,几万人三天三夜不休不眠的排队,跑关系,花冤枉钱,却心甘情愿,也不知还有多少人为没能抓住这个机会而懊恼万分;当我仍在感慨我的大学时代没有自行车很艰苦时,私家轿车进入寻常百姓家已成为不争的事实,同事一个接一个地考驾驶证,并不时提醒我,这辈子也可以圆了“香车美女”梦,享有所谓“二度空间”。当那些挂着特别车号的豪华轿车,趾高气扬地从你的身边呼啸而过时,勿容置疑,车,在这个时候,蜕变成为一个炫耀在胸前的符号,成为门楣上一块显赫的标记。   我一向认为司机这项工作十分引人注目,无论它多么辛苦,充满挑战和危险。我对驾驶无比胆怯,我却不得不常常把自己和行礼塞进车厢,把身家性命捆绑在它的引擎上,和它一起共呼吸,同进退。我身边的司机沉着而镇定,他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或刹车,掌握着速度,让车辆执行着他的意志,体会着他的心情,朝着他的视线行驶,他还为车辆精心打扮,装上喜欢的音响和坐垫,或者挂上可爱的吉祥物,并且在车上喷洒香水,让人精神焕发。我却是紧张的,我知道车辆包裹着我所要运载的一切,包括我的身体,我的旅行取决于车辆的状况,处决于车辆对周围的情况及时做出的敏捷反应,此时,我的得失和悲欢与它紧紧相连,休戚相关,它必须保持与道路流畅的线性关系,更不能忽视旁边那些大大小小的标志,否则,极有可能会为微小的错误付出昂贵的代价。或许我们都知道,车,可以是收获财富的得力助手,也可以成为罪恶的器具和帮凶,车,始终与祸福相连,车,也始终与我们一起经历艰苦的磨合,最后到达终点。   我一直害怕乘车,我的眩晕和恐惧感由来已久,并且到了极度敏感的地步,无论是坐在车上或是看着车流,我都在担心着自己美尼尔病症的复发,担心着什么地方发生车祸,这样的感觉除了因自己先天大脑的平衡点发育不好外,就是那些深烙在记忆中的故事和情景。   那年我上初二,独自一人上街买作业本。穿行在乡镇狭窄的公路上,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不时飞奔而过的大卡车,让乡下人新奇并敬畏,“看车车”,成为老人哄孩子的一个十分有效的方法。可就是那天中午,在公路边的那棵大榕树下,我亲眼目睹了一具尸体,一个几岁儿童的尸体,一身的泥污,一地血迹,面部和下身被遮掩着,只露出被辗压的上半身,溢流的血液凝固了,肠子和一些零星的内脏,还有外翻的薄薄的黄色的皮下脂肪,清晰而静默,旁边没有哭声,天空没有一丝云彩,这个夏天,只有哽咽的蝉鸣,这个乡镇,只留下两行远去的车轮。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车祸,这个场景永远镶嵌于我十三岁的记忆,并追随着我终身恐惧的梦魇。   从乡村到县城念高中,我才有了第一次坐车“远行”的机会。车辆盘旋在山路上,不断地颠簸和起伏,塑料和汽油混合的怪味,使我翻仓倒海的呕吐,把我抛向漰溃的边缘,汽车,让我彻底眩晕。最难忘的一次乘车遭遇,是我和高中同学凤回校的情形,尽管大部分路程是坐火车,但火车站离县城仍有二十多公里,一下火车,五、六十人一起往一辆班车挤去,我们一边奔跑一边照应,跟着人群连挤带推上了车,在车上一直被周围的人夹挤着,双脚离地,下车后,两人吐的呜乎哀哉,凤从家里带来的煮熟的芋头和红薯也全被挤成了糊糊酱,凤当时比我还瘦小,就这样眼泪汪汪的回到了学校。以至于上大学后,我宁愿晚几天回家,也总是跟着男同学一起来去。   曾因为骑着那辆自行车上班,车子撕坏了自己那条最心爱的裙子,我对那小小的自行车也心存怨气,而工作后第三年的一次坐车经历,更加剧了我对乘车的恐惧心理。一九九二年春节,我带着随我念书的小弟回家,在柳州火车站中转进站时,被如潮水般汹涌的人流冲散,我惊慌失措地整整找了一个多小时,好在他小小年纪还算镇静,回到原来走散的地方等我,这才没把小弟给丢失了,乘车,让我就差那么一点点没酿成大错。   尽管我对车辆的感觉越来越糟糕,我坐车次数却日趋频繁,对车辆的依赖也愈加强烈,上班、出差、旅行都不得不坐车,还不得不在家人的催促下学会骑车。越来越都市化的生活,越来越发达的交通体系,车辆让我们的双脚变得越来越无用,我们“寸步难行”,坐办公室,坐家里,坐车,一身的贅肉,腆着的大肚子,让许多人直立行走越来越艰难,姿势也越来越难看,甚至步行成了一项奢侈的休闲运动。   这让我更加怀念小时候,在农村,那种对车辆的感觉。每次从村里出来,总会为看到车辆而激动万分,甚至把坐车看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或者幸运,即使是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火车的长鸣,也足以让我想象世界的辽阔和向往远方的神秘,仿佛那是童年美梦的翅膀,可以让我任意飞翔,就连儿时无法拥有一辆玩具车的遗憾也是那么美丽。但是,无论对车的感觉是好是坏,我确实无法离开它,如果缺少车辆,我一定会感觉像缺少氧气一样难受。尽管燃油价格在不断上涨,人们拥有的车辆却越来越多,车成了人们生活的主角,它和我一起在这个城市不停地流动。   车赋予我们生活无限的启迪,渗透于我们的文化,丰富我们的生存经验。“闭门造车” 提醒我们走出去实践和交流,“前车之鉴”告诫我们吸取经验教训,“开夜车”暗示了工作的努力和艰辛,“末班车”却让我们懂得珍惜机会,感激生活的幸运。有朱庄《长安旧里》“满目墙垣春草深,伤时伤事更伤心,车辙马迹今何在?十二玉楼无处寻。”在吟咏车辙的诗句中倾诉诗人的深深情感,更有北宋时期的苏洵给两个儿子取名时,以车为鉴的事例:“轮、辐、盖、轸,借有职乎车,而轼若无所为者。虽然,去轼,则吾未见其为完车也。轼乎,吾惧汝之不外饰也!天下之木莫不由辙,而是言车之功,辙不与焉。虽然,车仆马毙,而患亦不及辙,是辙善处祸福之间也。辙乎,吾知免矣!”他借车的含义对兄弟俩寄予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成为有用之材的厚望,同时也隐喻他们要谨慎处世,不求显耀扬名,冀望平安,故取名“苏轼”和“苏辙”。   车的行迹贯穿于历史,它是直接的,快速的,先锋的,人类社会的进程无时不与车相连,作为战争的武器或运输工具,车更是抢尽时机和战机,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车辆即是“行”之有效的依托。宋《事务纪原》小车一节说:“蜀相诸葛亮之出征,始造木牛流马以运饷,盖巴蜀道阻,便于登陟故耳。木牛即今小车之有前辕者,流马即今独推者是。”宋《陈后山集》也有记载:“蜀中有小车,独推,载八石,前如牛头。又有大车,用四人推,载十石,盖木牛流马出。”根据上述史学、学者的著作,可以断定:所谓木牛流马,就是今日的双轮架车和独轮小车。这种独轮小车,经过一千七百多年一直在四川广元山区沿用下来。勿容置疑,古今军事必备战车,用于现代战争的坦克、装甲车等,它们更是以先锋者的姿态藐视敌人,以胜利者的微笑傲视群雄,以献身者的精神载入史册……因而,我们说“历史的车轮”这句话也就不仅仅是一个比喻了。   车的生命是短暂的,十年或更短,它便完成了一生的历程。起伏或碰撞,停顿或前进,平坦或险峻,安逸或奔波,车在风风雨雨里,在山山水水中,走过几多坎坷,经过几多曲折,最后在废墟中悄然锈蚀,报废,所有发生在它们身上的那些悲欢离合的故事也在风中悄然褪色,人们取走那些有用的“脏器”,遗留那些残骸,它们在郊外的某个地方,如一群彷徨的游魂,久久不肯消失离去,它们宁愿守着孤寂的夜晚,凝聚冷月的清辉,等待一个进入炼狱的机会,然后获得重生。   一辆新车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眩晕感袭来,我在车上对自己说:嘿,勇敢点! 2004/4/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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