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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 补上一份悲悯

2020-12-07叙事散文黑龙江小龙女
每每想起她的经历或者说遭遇,我时不时发几声感叹,感觉像流连多日的雨天,盼漫天乌云能够裂开一条缝,在电闪雷鸣的霹雳后,送给世界一个清新爽人的丽日。于是,有我此时一吐为快的倾诉。几年前,我担任民政工作,业务之一是负责办理全乡的协议离婚登记。平日
  每每想起她的经历或者说遭遇,我时不时发几声感叹,感觉像流连多日的雨天,盼漫天乌云能够裂开一条缝,在电闪雷鸣的霹雳后,送给世界一个清新爽人的丽日。于是,有我此时一吐为快的倾诉。   几年前,我担任民政工作,业务之一是负责办理全乡的协议离婚登记。平日面对夫妇二人因家庭琐事闹矛盾,丧失共同生活信心所致的家庭纠纷。为孩子、房子、债权、债务的再分配而斤斤计较。我总劝他们稍安勿躁,就事论事,并让他们回家考虑半个月,冷静协调好家庭财产分配,再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根据经验,争吵的夫妇过半个月回来离婚的很少。吵过、闹过、消气了,依然重振旗鼓、心平气和迎着太阳的东升西落,生活步入正轨,平静、平淡是日子的真谛。   对来登记离婚的人,二人相敬如宾倒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们多数经过深思熟虑,恢复一些理性,不能因为旁人不痛不痒甚至礼貌应酬的劝诫而改变主意。作为具体的办事人员,我只能怀有回天乏力的遗憾,祝福他们走向新生活。   我像蹲剧场卖零食的小贩,糊口之余,捎带品味不少人间悲欢离合的剧目,这是意外收获。演员们全是本色表演、全身心入戏,没有编剧、导演在幕后操纵,毫无做作成分,特别关注之下,觉得剧情倒显得拖沓冗长,每出戏有些虎头蛇尾。可我不能忘记的是她。   那是一个多风的春天,沙尘染黄天空,世界倒在春寒里挣扎。透过玻璃的阳光似乎有气无力。我和一位书记员正在屋里百无聊赖。听见走廊里响起脚步声,门被推开,进来一对青年男女,从外貌看很是般配,男子黄白颈子,倒有几分书生气,女子容貌俏丽,脸上深深酒窝完美的有些刻意,只是皮肤略黑些,长发随意披在肩上。   他们进屋后,气氛不自然的有些扭捏。我和书记员准备好纸笔,然后开始验明证身似的发问,无非是姓名、籍贯、住址一类例行公事的问题,等问到离婚原因的时候,男子呆滞木然抬眼瞟了我们一眼,用下巴指指女子。   女子小声说:“不为啥,我和他就是过不下去了。”书记员为男性,此时哈哈一笑,有些不怀好意的说“是不是跟李某能过下去啊!”我瞟了他一眼,不满他的刻薄,提醒他这是工作时间。我此时还算是他的上级,他“卖”给我一个面子之后,我们依次登记二人的财产分割、债权、债务的归属……看着男子一脸不甘的表情,我推测他处于被动,还在留恋这段婚姻,而女子则满含热泪。据此,我意识到此段姻缘也许有挽救的可能性。正如窗外的春天虽然艰难的步履蹒跚,但依然走在靠近绿色的路上,我们所要冲破的也许只是一段强弩之末的藩篱。   于是,书记员用公文语调做着结论:“我们这里已经备案成卷,你们二人再考虑半个月,无疑义可以来办理离婚证。”男子无表情的垂下眼帘,神情好像认了命。女子则马上扭过身对窗子站着,呼吸粗重起来,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纸巾抹鼻子,两行夺眶而出的热泪划过脸庞挂在腮边。此时此景,我却不识时务的想起电影里的镜头,演员的伤心落泪之后,用几幅落雨或者刮风的场景铺满荧屏作为映衬。   等他们离开后,我责怪书记员的不厚道,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揭短,你怎能如此说话?他则用谴责不屑的口气告诉我他们离婚的来龙去脉。   原来,二人是四屯一对结婚不久的夫妻。从恋爱缠绵的花前月下,到婚后实在的朝朝暮暮,犹如河上漂流的橡皮船经过一段险滩后的一泻千里,惊险刺激的乘客,兴奋大叫迎接挑战的同时,身体不可避免的被船帮碰红磕青。他们也并无例外,经历多数人走进婚姻的磨合阶段,再疏于彼此理解沟通,造成很深的积怨,家庭矛盾呈现扩大化。   此时的女人是脆弱的,像失去攀附物的菟丝,疯长的迷茫、困惑无处可逃,无路可退。本村外出做买卖的李某趁机而入,女子感情的杠杆令人惋惜的倾斜,坠进李某用柔情蜜意、花言巧语编织的情网,跟他出去游逛几天,回来就闹起离婚,想与李某“光明磊落”的投身外面的新世界。   女子是无可争议的过错方,但为争取所谓幸福,她还是承受世俗的指责,提出协议离婚。虽说恋爱婚姻自主、自由,但是既然已经结发,做出相守一生的承诺,再在男女关系上出叉子,仿佛犯下九重大罪,人人可用语言的软刀子得而诛之。   婚姻是需要经营的,过日子是一潭安静的湖水,娴静温柔下的波澜不惊,才能永远而持久。婚外激情是暴风骤雨,收容残局需要胸怀、时间来涂抹伤痕,并不是谁都能潇洒面对这份昂贵的帐单。向往美好无需指责,但用一个更大的错误来纠正代替,则是不智。她的破茧成蝶有种穷途末路的无奈,想到半个月后,跟男子再无瓜葛,她像平日盼毕业的学生,真正面临分别,往日的细枝末节一股脑儿拥在面前,倒有些依依不舍。在我们面前她不能自已开成一朵带雨的梨花。   生活的忙碌庸常,让我暂时忘记这个春天的上午,半个月后,他们是否来领离婚证,我仿佛也没有特别印象。她的人生悲喜成为我记忆中的碎屑。   如是过了3年,上级残联捐献一批轮椅。特别指定捐给年轻的受助者,要求照像片存档,形象证明轮椅发挥了作用,顺便突出工作成绩。四屯的村干部,报上一个合适人选:女性,不到30岁,瘫痪。听见名字,我心一动,用力眨眨眼睛去脑海里翻检存储的似曾相识。   我需要对救助对象进行目测。于是,5月份的一天,她在家属的陪伴下,雇辆面包车来到单位。一男子把她从车上抱下,安置到准备好的轮椅上,她的母亲拎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跟在后面。我与她对视,几乎要喊出声来,分明是几年前找我办理协议离婚的女子,我对她黝黑的脸庞、完美的酒窝留下深刻的印象。如今,她的眼睛仿佛蒙上一层雾气,头发修剪成利落的短发,脸清瘦成漂亮的鸡心形,小家碧玉的那种,肤色苍白,长久足不出户的避日环境造成独有的细腻,腮边年轻的红润仿佛薄施粉黛。我们目光纠缠在一起,她睫毛下的眸子一轮,随即又像一块汪着水的玻璃,我认出了她,相信她也认出了我,   抱她下车的男子是粗糙的,把她随意放到轮椅上就躲开了,母亲光顾和我说着感谢政府的话,她身不由己保持着两腿叉开的“箕坐”姿势,纤细的脚背伸的很直,在风中晃了几晃,像吊在空中的丝瓜,红色紧身的裤子,裤裆湿了一片……   我下意识想象她不能自理的日常生活,种种不便言说的私密与痛苦,恍然大悟母亲手提袋里的内容——原来是尿布片。便扭头不忍再看,提醒母亲帮她摆一个“优雅”姿势,然后指挥摄影师按下快门,她露出矜持的笑容,微微偏着头,神情悠远而高贵。   她们带着轮椅欢天喜地的离开了,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句话,她小心翼翼的笑,她蒙上雾气的眼睛,像一只温顺的兔子……我把她的美丽存档。   后来辗转通过村干部了解到有关她的情况。原来,当年男子是坚持不离婚的,协议离婚是他维持婚姻的权宜之计,这是一个让她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它来的懵懂而鲁莽。她醉在李某的怀里,意识不到男子别样的良苦用心,再次用出走表现她的选择与叛逆。   投入沸腾的生活,首先要解决衣食住行。她和李某开始艰苦谋生,净身出户、赤手空拳是一种勇气或者悲壮,生活琐碎而举步为艰。二人蜜月般的新鲜感已过,她被李某半骗半卖到洗头坊打工,洗头坊只是对外“美其名曰”的招牌,她成了地道的“暗娼”,被限制着人身自由,忍受非人折磨。终于在一次“工作”中,她纵身从四楼窗户跳下呼救,害人者被一网打尽,而她也摔成瘫痪,挥霍掉自己的婚姻和健康的青春。   前尘如梦,我目堵她曾经的徘徊与挣扎,往往邪恶披着迷人外衣,如艳丽的罂粟花,她用巨大的代价为一时婚外激情买单,悔恨怎样啃噬她余下的生命!我没有戳穿意味的提起往事,她的矜持是掩耳盗铃,维持尊严的最后安慰。如果可能,让我们挽救的献出一份爱,或者补上一份悲悯,唯有祝福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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