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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城里的麦子

2020-09-24叙事散文于文华
走进城里的麦子(散文)■ 文/于文华一个人的父母生活在哪里,根就在哪里,魂就在哪里。面朝黄土背朝黄土的父母在乡下,我的胞衣、乳牙与一些毛发不容置疑留在了乡下,天真童年的种种趣事,梦想少年的率意而为,追求理想青年的书生意气,也早已和乡村水乳交

走进城里的麦子(散文)



文/于文华

一个人的父母生活在哪里,根就在哪里,魂就在哪里。

面朝黄土背朝黄土的父母在乡下,我的胞衣、乳牙与一些毛发不容置疑留在了乡下,天真童年的种种趣事,梦想少年的率意而为,追求理想青年的书生意气,也早已和乡村水乳交融,以至于我走进城里多年了,醒里梦里,念念不忘的,日夜咀嚼的,依然是麦子的气息与香味。我知道,麦子的营养与根性,已经深深融入了我的骨骼、血脉与灵魂。

人的血脉、秉性、喜好、习惯与修为,具有遗传性、连续性与影响力。不管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出生地与父母的影子,潜移默化影响、造就着一个人成长的每一步足迹。吃麦子长大,至今仍离不开麦子养育的我,即使穿着打扮再光鲜,行为举止再时尚,说话方式语气再“洋化”,也无法抹除乡村的深深烙印,无法逃脱麦子魂牵梦萦的牵挂与呵护!

年年春播时,执拗的父母无论如何,总要想方设法种一块麦子,说自家亲手种的麦,吃起来过瘾、实在。再说,多多少少积攒点,百年之后来人待客蒸馍、做饭、推磨的麦子就够了。人活在世上,得考虑未来,得盘算长远。吃不愁,穿不愁,谋划不到是正愁。就像高瞻远瞩的麦子,心明眼亮的麦子,时常想着以后的路该怎样走?该怎样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为将来做好打算,就像父母朝思夜想着儿女的长大,巴望着子女个个有出息,有所作为,不辜负麦子的滋养。每年夏收,手头的工作再忙,我都一年不落地帮年老的父母收麦——种在地里不算,长势良好不算,割成麦捆不算,打在场上也不算,唯有装进粮仓,颗粒归仓了,麦子才算完成了自己的夙愿。麦子以自身的成长经历告诉农民:实实在在的收获,心中安然;汗水磨亮的果实,吃起来自在。

割麦时,头顶烈日,汗流浃背弯腰弓背时,总有麦粒儿从麦穗中跳出,悄没生息钻入我的裤脚与鞋中,不知不觉偷偷跟着我,走进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城里。换衣服、脱鞋子时,才猛然发现那些粒粒饱满、金黄,一脸素朴,一身刚直的麦子——我不知道该怎样打发她们,给她们找一个理想妥帖的安身之所,让她们在城里安家落户,扎根结果。

打场时,看见苍老的父亲和帮场的人满头大汗、费劲吃力的样子,感觉还有些力气,有些把握的我,站进麦堆,双手紧握木杈,高高随风扬向半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夹杂着尘土、麦芒、麦芠、麦草与麦子的混合物,一个个亲密无间,好的分不出你我的麦子,紧挽着麦子的手,心贴心,呈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麦堆上。尘土随风潇潇洒洒飘向远方,麦芒、麦芠、麦草紧贴在麦堆附件,好像难舍难分那种大家庭的相濡以沫。可我铲的多,用的力大,还是有不少麦子胡乱跑走,害的父亲要费好大的劲找回来。会扬场的把式看我满头大汗,吃力不讨好的样子,耐心地边示范边说:扬场用的是巧劲,铲的不要多,顺风扬起来,扬程要高,手要稍稍倾斜,让麦子乖巧利索地落地,不能使其顺着性子乱跑。果然,找他说的做,省事省力,且找到了扬场的感觉。看来事在人为不是一句妄言。凡事按照一定的规矩与规则,就会事半功倍。打场的日子里,随便走进一处村巷,总能看见漂浮着、游荡着的粒粒微尘,在村子里随意溜达、闲逛。在我不经意间,悄然不觉中,总有些麦子,趁人不备,偷偷摸摸钻入口袋,跟我一同走进城里——以期沾些光,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近些年即或不帮家里割一把麦子,不拉一个麦捆儿,不扬一木杈麦子了,有联合收割机收麦了,窃想:这下好了,利利索索打场,干干脆脆收麦,一回家,该不会抖擞出些麦子吧?事实上上我错了,一回城里的家,发现还是有麦子跟我进城——也许是浑然不觉间,也许是有意无意中,和我相处感到亲切随和的她们,想必我不会嫌弃,更不会漠视其价值与存在,跟着我走进城里,想有所作为,想大展宏图。

康麦子前,我手提镰刀,站立在摇曳着沉甸甸穗头的一地麦子前,听她们随风飘舞、动情吟唱,心中不由升腾起生命的自豪,丰收的快乐。一把把割去地头,靠近树林的麦子,以便让“康拜因”收割的更快捷、更利索。不到几十分钟,两亩多穗头齐整、长势良好的麦子,被康拜因“突突突”吞进了肚中,随机扬走尘土与杂物,撇下多余的麦草,一根不剩“割尽打完”所有站立的麦子。像个大肚子孕妇,有些骄傲,有些自豪地停在地头,邻居小红开来他家的四轮车,靠在收割机前,让抗下的麦子淌进车厢。我赶紧扒上车辆,手提铁锨,将从康拜因漏斗里漏出的麦子,小心翼翼铲向四处,待所有的麦子流淌完,坐在有些微烫、有些潮湿的麦子堆上,聆听她们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感悟她们历尽阳光风雨考验——饱含着种子的期望,肥料的呵护,农人的心血,水土的养育,加之麦子自身的锲而不舍的努力,最终才磨练成“正果”。我随车与那些随和亲切的麦子,来到家中,倒在清扫的干干净净的地皮上,让她们自自然然晾晒几天,让麦子大大方方,舒筋活骨站立在乡下院落,再次接受阳光火辣辣的亲吻、抚摸,接受父母与乡亲们赤脚走在麦子上的爱抚、关爱。尔后,再扬扬多余的杂物,捡拾走一些“混进麦子”中以期滥竽充数的小石子、小土块,装袋堆放在闲房子,或倒进泥粮仓里。而等我浑身疲倦,一身尘土走进城里的楼房,一摸扣上纽扣的裤袋,一掏衬衣口袋,里面总是有些麦子,笑吟吟张望着我,满脸无辜。想必扎口袋时,随手无意装进几粒想跟我亲近的麦子。也或许是那些麦子看我面和心善,为人实诚,以期跟着我领略领略城市风光,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路是柏油马路,房是水泥楼房,我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些进城的麦子。有几粒我种进了家里的花盆,刚钻出嫩芽芽,就被打理花儿的妻子,当杂草拔了出来;有几粒瞅着没人,种植进绿色广场的草坪里、街心花园的花池中——期盼她们能够安然度过寒冷的冬天,到明年春暖花开时节,在城里的地皮上生根、发发芽、开花、摧枝、绽叶,长出穗头大、颗粒多的麦子。但在心底深处,我为她们未来的命运感到担忧。即或长出了根苗,不一定能出穗;即或杨花吐穗了,也不一定结出丰硕的果实。我知道,即使在乡村,越来越多的人都不喜欢种植麦子,何况这些出手大方的城里人。如今的农民,年年盘算着仅种些自家够吃的口粮,其余的农田都种高产、效益高的经济作物,啥价格好、划算就种啥。制种玉米啦、甜菜烤烟啦、大棚蔬菜啦……反正麦子的地位一年年逐步下降,麦子的命运令人担忧。谁都不种植麦子了,人们该吃啥喝啥,靠什么来养育后代?

其实,我也是一株走进城里的麦子。父母和父老乡亲用心血与汗水养育、呵护我长大成人,并且一如既往疼爱着我,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村里的根儿,比我早考上大学,比我考的棒,走进了名副其实的省会城市。可在灯红绿酒中迷失了方向,丧失了素面朝天、不事张扬麦子的本性,丢弃了农家子弟的本分,腐化堕落,走进了监牢。

走进城里的麦子有些失望、有些伤悲,一切都与想象的相差甚远。她们发现想象与现实总有一段距离,想的再美好,一借助实际状况,就会有出入,甚至大相径庭。她们在城里感到寸步难行,步履维艰。城市越来越时尚、现代,越来越鄙视土里土气的麦子。修建楼收入、福利待遇、养老保险乃至后代培养,都令人担忧。城市应该比乡村更文明、更大气,脸面是热忱的,话语感觉也对劲,就是做起事来花里胡哨,尽耍些花拳绣腿,叫麦子摸不着头脑,找不着边际,感觉许许多多方面没有农民实在。

走进城里的麦子有些自卑、有些冷落,感觉一切都与乡村格格不入。沉默寡言、木讷老实的麦子,就像那些憨厚、本分的乡里人,走进车水马龙的城里辨不清方向,不知道该何处安身立命?找不到出路在何方,尽管她心知肚明人的生存,一天也离不开麦子的支撑,城市更不能逃脱麦子的养育。无论糕点、饼干、点心,无论馒头、大饼、挂面,无论一日三餐的面条、拉面、捞面,还是各种辅食、吃食……有哪一样不倾注着麦子的养分,有哪一样不凝结着麦子的汗水。

但麦子就是麦子。常种常新,无怨无悔。千百年来,痴心不改养育人类的愿望,那么淳朴,那么清香,那么淡远,那么本真,就算走进城里,也不会褪去麦子的本色与真诚。

生生不息的麦子永远是人类最值得信赖、最忠诚无私的朋友,无论乡村,无论城市。
[ 本帖最后由 于文华 于 2011-8-10 16:1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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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8-8 19:37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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