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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挂面

2022-01-01叙事散文季大相

手工挂面季大相家乡的袁集村原本是个不显眼的小村,但这个小村二组的三十一户人家全部从事手工挂面产业,生产出的挂面,不但远销十里八乡,甚至还走上了省城南京等一些大中城市宾馆、饭店的餐桌,成为人们喜爱的美食之一。于是,小村的名声便随着挂面的流通……
手工挂面

季大相


家乡的袁集村原本是个不显眼的小村,但这个小村二组的三十一户人家全部从事手工挂面产业,生产出的挂面,不但远销十里八乡,甚至还走上了省城南京等一些大中城市宾馆、饭店的餐桌,成为人们喜爱的美食之一。于是,小村的名声便随着挂面的流通而远播。

袁集手工挂面历史悠久,远至明清时代就已广为普及。相传清朝乾隆皇帝视察洪泽湖水灾时,曾在洪泽湖大堤边吃过此面,他边吃边不停地用手捋胡须,夸赞做工精细、味美,笑道:“真神啊!这面条细得都快没有我的胡子粗了……”所以,后人又称洪泽湖地区的手工挂面为“龙须面”。袁集村紧依洪泽湖东畔,因为沾有了乾隆大帝的“龙气”,农户挂出的挂面味道特别鲜美,自然畅销,竟成了祖祖辈辈相传的传统手艺,养活了一代又一代子孙。

制作挂面人家,一般都会腾出一间房子作为专门的工作间,备有面坑、面缸、面筹杆、案板、盖面布、箩筛、箩床、面匾、木制面架等所需用品。一九八0年代以前,还得有磨房,备有磨盘、石磨、磨棍等拐磨的工具。表叔家住在小村五组的庄头,扯起挂面的话题,表叔说,他也搞不清这门手艺到底传了多少代?据家谱记载,这庄上的三十一户人家是一个老祖宗,家家户户都是正宗的手工挂面传人。反正他父亲、爷爷都是靠挂挂面养家糊口的,如今,他又将这门手艺传给了我表哥。说到表哥挂挂面的事,表叔满是皱纹的脸颊立时绽放开来,像一团棉絮般柔和。原来,表哥前几年曾外出打工,一年忙活下来,除去房租、伙食费等支出外,所剩无几,还照顾不了家庭。表叔发话,回家来操祖传老本行。表哥没再违拗,父子俩一心一意地忙着挂面副业。表哥一大早就用电动三轮车装载几笆斗挂面出去卖,表叔在家做些前期准备,待表哥卖完面回来,下午父子一道制作挂面。一年下来,纯收入四万多元,是在外打工收入的三倍多。

手工挂面,因有“手工”两字,制作起来便是一个复杂、辛劳的过程了。小时候,偶尔到表叔家作客,父亲总会随身带上些小麦,请表叔帮忙挂几斤挂面。两、三天后,表叔便将制作好的几斤挂面送上门。在儿时的记忆里,制作挂面就是父亲送小麦去表叔家,表叔递挂面过来的简单过程。当然,这些挂面并不是自家留着吃的,而是连同一些鸡蛋、烧饼去姨姐、表姐等等亲戚家出“月子礼”。年龄稍大时,再去表叔家,经不住表哥地再三挽留,我也经常会在他家留宿住下,疯玩上一、两天再回家。在那些日子里,我对制作挂面有了一个感观的认知:苦。白天,表婶将小麦淘洗干净,摊放在大匾里晒,晒至八成干时用笆斗装回家。晚饭后,表叔、表婶就到磨房里用石磨磨制面粉,第一遍粗磨,二遍三遍四遍细磨,磨好的面粉再用细筛子筛,把麦麸筛掉,一般以一百斤小麦出七十五斤面粉为宜。然后又忙着和面、盘条入缸,做完这些事,鸡已叫二遍了。第二天一大早,表叔、表婶又早早起床,将缸里的条面上筹入坑。傍晚时分,又忙着落面。总之,人像机器般连轴转。难怪表哥气咻咻地说:“一天到晚让我跟他们学挂挂面,又苦又脏,还赚不了几个钱,我才不学呢!”所以,表哥只帮助表叔、表婶干些下手活,从不接触制作挂面的具体操作流程。表叔急得唉声叹气,但没有逼迫表哥学习这门祖传手艺,他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强扭的瓜不甜,随他的意。”

对于手工挂面的操作流程,我也仅仅是停留在表象的浅显认识阶段。前些日子,因为搞地方非物质文化遗产调查需要,我登门向表叔和表哥他们求教。中午,表叔一家人热情款待,几杯酒下肚,老人家已是满面红光,他打了个酒嗝,双眼盯着表哥,用教训地口吻说道:“现在挂面多舒服,干面是人家送上门,挂面还未加工出来,就提前被人家预订了。哪象我们当年,面粉要用石磨拐,筛子筛,加工出的挂面,要用担子挑出去到处叫卖。那时大家都穷,没几户人家吃得起挂面,有时一天跑下来,甚至连一两挂面也没有卖掉。哪是什么滋味?你们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不劳动,钱从天上下下来?……”“你这个老头子,一天到晚就老念自己的那本苦经,烦不烦人啊!”表婶打断了表叔的话头。我侧目望向表哥、表嫂,夫妻两人脸上挂着笑容,丝毫没有不愠之色。事后表哥悄悄地说:“老教授从来就是说一不二,不能得罪,我们还指望他发挥余热呢!”我先是一愣,继而搂着表哥的肩膀,表兄弟俩笑成一团,仿佛又回到了童真年代。

饭毕,当我道明此行的来意后,表哥笑答道:“可以,但我说不好,你自己在旁边看吧!”我追问了几次,依然无果。去找表叔,表叔答道:“我没文化,说不出个名堂来。还是找你表哥去,他内行呢!”从他们的言语中,流露出挽留我留宿的意图。我又回头去找表哥,表哥吐出了真言:“今晚不走,我把挂挂面的真经全部献出来,包你满意而归。否则,挂面在那里呢!你自己去学。”言毕,他还扮了个鬼脸,径自坐到椅子上喝荼。想想也是,我已有十多年未到表哥家来了,便欣然地答应晚上不走了。当晚,我和表叔、表哥三人平分了一斤白酒后,在我执意地坚持下,酒以喝好为原则而适时收场。

就寝时,我和表哥同床睡在面房里,表兄弟俩还像小时候那样,天南海北地侃大山,聊着聊着,一阵睡意来袭,很快便进入梦乡。“醒醒,我要和面了……”朦朦胧胧中听到表哥在叫唤,我睁开眼,翻身坐起,拿手机一看,才凌晨一点半钟,嘀咕道:“睡得正香,被你闹醒。”表哥笑道:“手艺人比不上工作人员,赚钱不易啊!得起起早贪黑地忙碌,空闲一天,那一天就没有进帐。我开始和面了,过程你可得看仔细了。”说完,表哥便动手操作起来。他搬来一包五十斤装的特级面粉,分倒进两个面缸里。接着,又拿些盐倒进一个瓷盆里,加水搅拌,稍沉淀后再将盐水轻轻地倒进另一个盆里,去除杂质备用。表哥解释说:“加盐的数量随着季节的变换而增减,以每十斤面粉为标准加盐,春天四两,夏天六两,冬天二两五钱。兑水的比例是三斤二两。”表哥盆端来自来水往面缸里倒,边倒边和面,还不时地添加盐水。“大哥,你水也不称一下,要倒多了怎么办?”我道出自己的疑问。“这就叫熟能生巧。一盆水多重,我心中有底,闭着眼也不会出差错的。”表哥十分自信。一会儿工夫,面粉被盘成了团,手一托,可整个儿地离开缸底。片刻,面团表面开始冒出黄豆粒大小的面泡。见状,表哥将面团从缸里托放在案板上,用一块白布覆盖住。接着,他又开始去和另一缸面。

不知不觉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表哥揭开第一团面上的布,说道:“盘好的面团用布覆盖一到三小时后,便可以盘条入缸。”表哥用刀将面团划切成条块,然后用手搓成长条后盘入面缸,用菜籽油给盘入缸里的面条之间作隔,面条光滑细腻,叫做“油条面”。表哥还特别强调,还有一种是用面粉作隔,面条略显粗糙,叫做“粉条面”。粉条面成本低,销售价格自然也低;油条面成本高,销售价格自然也贵得多。过去人们收入低,吃不起“油条面”。如今,“粉条面”已基本上没有市场了,除非人家提前预订才制作。表哥盘条的动作十分麻利,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一团面团全部被他盘条入缸。表哥伸了伸胳膊,说道:“你上床继续睡吧!下一道工序,天亮后再干。”闻言,我打了个哈欠,说声:“我上床去睡了。”表哥继续忙碌着,而我则很快地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亮刚亮,表哥便喊我起来吃早餐。早餐是鸡蛋下挂面,在电灯泡炽烈的光线下,细长的面条像一根根银丝缠绕般地横亘在深底大碗里,三个鸡蛋埋伏在碗底,小青菜炸汤,还有葱末、蒜泥、酱油、醋等配制的调料,叉起一筷面条入口,呷口汤,满嘴散发出浓郁的清香,头脑中立时冒出一句话:这才是原汁原味的美食。食欲由此大开。我接连吃了两碗,由衷地夸赞道:“好吃。祖传手艺,真是名不虚传。”“那是自然,要不,我们家的挂面怎能供不应求呢!”表哥的言语中透溢着自豪。

饭毕,表哥一声吆喝:“挂面上筹入坑了。”表哥手拿面筹杆,将盘在缸里的条面有规律地缠绕在上面,接着把缠好的面筹子放在面坑里,并介绍道:“盘条入缸工序结束后,存放三至五小时,便可以上筹入坑了。面筹子放在面坑里也有讲究,要做到长筹杆放在上面,短筹杆悬在下面。”待盘在缸里的条面全部上筹入坑后,表哥打开音响,拉着我一起唱起了“卡拉OK”。正玩得起劲,表嫂来喊:“面筹子要上架了。”我看了一下时间,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疯玩了三个多小时。

表哥、表嫂两人配合操作,将面坑里的面筹子上架,上一部分便拉挂一部分,流水线作业,分期上架分批拉挂,与纺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面筹子下坑后,为什么不接着上架拉挂呢?”我问道。

表哥笑答道:“面筹子下坑也需要养一会儿才能上架拉挂,否则,容易断筋。春天一般入坑二个半小时左右即可开始上架拉挂。其它季节时间要稍长一点,具体要根据气温等条件灵活掌握。同时,阴雨天、下雾天不可上架挂面。”等面筹子全部上架拉挂结束,已十一点多钟,给客户送挂面去的表叔也回来了。

“吃饭喽!”表婶招呼着,我却盯着面架子发愣。

“不要望了,最后一道工序是落面。”表哥瞧出了我的心事,他介绍说,等面架子上面条有八成干就可以落面,先将面条取下拿进作坊房里,有序地放置在案板上用布盖好,待面条稍有回软后打折,每折一斤、二斤为宜,每折长一尺二左右,便于出售时运输。

饭桌上,表叔带回来一条好消息,县城有一家宾馆提出每天供应一百斤挂面的意向,要求表哥下午去签供货合同。表嫂笑道:“这下有得忙的了。”“不忙,钱从天上掉下来。我预算了一下,这样一来,今年我们一家挂面纯收入五万元没问题。”表叔屈起指头,盘算起了收入帐。我看到,他们一家人个个脸上都漾出喜悦的红晕,像火烧云般炫目。

我也满心欢喜,衷心祝福表叔一家人依靠祖传挂面手艺放异彩,幸福日子犹如芝麻开花—节节高。




[ 本帖最后由 季大相 于 2010-6-18 17:0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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