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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 给狱中朋友的一封信

2021-12-23叙事散文漂泊自由的阿杰

阿洪:我的朋友,我的兄弟,还好吗?很抱歉,这是你被抓后,第一次给你写信,请不要误会这是冷漠,仅仅是因为每次提起笔来,都不知该如何去表达我纷乱的思绪,所以不经意间便拖到了今日。不觉中,又到了夏末秋初。一年前,也是这个季节,黄昏时刻,没有任何……
阿洪:
  我的朋友,我的兄弟,还好吗?
  很抱歉,这是你被抓后,第一次给你写信,请不要误会这是冷漠,仅仅是因为每次提起笔来,都不知该如何去表达我纷乱的思绪,所以不经意间便拖到了今日。
  不觉中,又到了夏末秋初。一年前,也是这个季节,黄昏时刻,没有任何预兆,事情就这样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形下突然发生了——在准备敲你门的瞬间,轻松哼着小调的我猛的被人拽进了房间,一下子又拥上两三个壮汉把我围了起来,惊魂未定的我看到客厅一片浪迹,而你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着,低着头,一声不坑,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入室抢劫了!这个时候,脑袋发懵的我被其中一个人拉进了卧室,关上了门,很客气从包里拿出证件,声明他们是广东XX地区刑警大队的办案人员,现在正执行公务,请我配合。在查明我的身份和询问和你的关系后,这位警官就简单的告诉我说你是在逃犯,已潜逃两年多,但不是刑事犯罪,就走出去吩咐在外等候的手下把你押走!他们把你从地上提了起来,你单薄的身体在颤抖,脸上冒着汗,你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怯怯的说到:“大哥,帮我把东西保管一下,我让家里人来取,好吗?”我忙点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你的头被按了下去,反锁的双手被架了起来,你呻吟着,在房门就要闭上的刹那,我清晰的听到你痛苦喊了声:疼啊!
  到今天我也说不清楚我当时的心情,恐慌?是的,似乎是被恐慌笼罩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停的来回走动,闷热的空气令人窒息。夜已来临,黑暗,没有开灯,心跳的速度依然强烈!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发生的事情似乎太不真实!是演电影吗?未免太富有戏剧性了吧?我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回想着和你相处的种种过往:
  那个斯文有礼,态度谦和,工作兢兢业业的人,是你吗?
  那个看电视播放伤感画面都要掉泪的人,是你吗?
  那个对人,对同事,对朋友照顾有加的人,是你吗?
  那个在羽毛球场技艺高超,耐心教我如何打球的人,是你吗?
  那个听到家乡发水灾偷偷跑去捐款的人,是你吗?
  ......
  潜逃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没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有误会呢?惴惴不安中,忽然想起刚刚在现场有一个是物业的人,于是抓起电话,打了过去询问,可得到的答复却是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接到通知,要求他们配合XX刑警大队抓获你,而且已经监视你两天时间了。
  那一夜,我彻底无眠。
  生活总要继续,这个世界是不会因为某个脆弱个体的悲喜得失改变原有秩序的,太阳仍旧照常升起。
  再次听到关于你的消息是一个月后的某日,正午睡的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广州越秀区公安分局打来的,约我见面,意思是XX刑警大队要和认识你的人了解一些情况,做些笔录。我同意了,但要求他们不要开警车来,也不要虚张声势,毕竟我没有犯法,因此不希望如此招摇,惹的左邻右舍们不怀好意。
  他们下午时分如约而至,两男一女,穿着便服,这让我放松了许多。看了他们的证件,倒了茶,便很快进入了主题.他们很客气也很有礼貌,这和我想象中警察不太一样。我急不可耐的询问着你的情况,想了解你到底触犯了什么法律?可他们讳莫如深,只是告诉我不是杀人放火的刑事犯罪,是经济方面的。其它关于你的情况就什么都不说了,只问我和你交往的过程以及对你的印象。
  面对着警官们,我想我应该诚实。我坦诚的告诉他们:在和你交往的过程中,我只觉得你是一个好人!从来没想过你会是潜逃犯!听到这个话,正做笔录的其中一位警官喃喃道:“他的同事和领导也这么说,可好人也有糊涂的时候啊!”
  我忙凑上前,讨好着这位警官,再次试图了解你到底犯了什么罪,是经济问题?贪污?挪用公款?会不会判死刑?他不回答,只告诉我不到死刑的份上。
  谈话很快就结束了,临走前,他们让我在笔录上签名,按手印,我照做了。
  但我还是不清楚你究竟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那天,在海口机场,我出差完,准备坐飞机回广州,在准备安检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告诉我是你的二哥。他说你告诉他有些衣物留在房间,问我是否能帮忙整理一下邮寄过去。我忙不迭的问你在那里,能否见你一面?他告诉我你现在关押在XX看守所,如果要见,明天上午开庭审讯,就能够见到你。我说没问题,一个小时后飞机抵达广州,到你那里不过两个半小时的路程,晚上可以赶到,顺便把东西带过去。
  当天晚上10点多,我就赶到了XX地区。按照广东人的习惯,二哥请我喝晚茶,餐桌摆放了很多当地的特色小吃,我没有心思动筷,急着想知道发生的一切。迷雾渐渐拨开......
  你是父母最小的孩子,在家很受宠爱,你也很乖,孝顺父母;
  你从小好学,努力读书,大学毕业后,分到当地一家银行工作;
  你打的一手好羽毛球,是XX地区羽毛球协会会长,战绩辉煌!
  你勤奋工作,业务熟练,凭着几年的努力,被提升为所长;
  就是在当所长期间,让你有机会认识了一些亡命之徒,拉着你到地下赌场去赌球(这在广东地区很普遍)。在把自己大哥存放在你哪里的十几万现金输光后,你想着翻本,于是利用手中的权利骗取了银行客户的存款,想以这些钱做本金把输掉的赢回来,然而却越陷越深,最后你竟挪用了80多万客户存款!你原以为可以把输的钱赢回来,这样就可以归还大哥和客户,可直到有一天银行例行检查发现这么大窟窿的时候,你也没有如愿以偿!当银行宣布对你实行双轨,你就开始了漫长的潜逃之路。
  在得知你潜逃的消息后,你的同事和上级都在为你扼腕叹息!你知道吗?发现你挪用公款前几日,批准你为该行付行长的任命书正准备签发,大好前程毁于一旦!
  那天晚上我和你二哥谈了很多,感慨良多!他说是在当地电视新闻里得知你被抓消息的。画面里,你颤抖的双手签着字,镁光灯不停的在你面前忽闪,憔悴,恍惚,恐惧……清晰的写在你的脸上。可能你不会相信,在潜逃两年多后,你忍不住给从小一起长大的,视为知己的老友打了一个电话叙旧,并相约到珠海去玩后,警方便得知了你的踪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你真的不是坏人,还不明白世道的险恶!
  我告诉二哥,这对你来讲,可能并不是坏事____因为这样你可以得到解脱!不必再隐姓埋名,提心吊胆的过生活了。人总要为自己的过失付出代价的,难道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我就如约来到了法院的门口,还没有上班,就一个人站在门外,呼吸着冷冷的空气,抽着烟,等待着。陆续中,你的嫂子来了,你的同事来了,你的朋友来了,你的父母来了!
  俩位老人上年纪了,头发已经花白斑落,上阶梯的时候缓慢而又吃力,一步一趋。我上前去打招呼,他们的话语透着善良和悲伤,不停对我的到来表示着感谢,诚恳而又无奈。母亲在自己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保温杯,嫂子告诉我里面是老母亲煲了一夜的鸡汤,希望在出庭的时候,能让你喝上一口。那一刻,我忍不住热泪盈眶,把头扭了过去。
  快到九点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身影!几个月不见,你更瘦削了,眼睛深凹着,头发已被剃光,穿着大一号的囚服,趿着拖鞋的双脚挂着镣铐,沉重的前行着。你被值勤人员带到了审讯大厅旁的候审厅,透过围栏,我们目光交汇在了一起。我对你点头,你吃惊我的到来,然后微笑。
  审讯的过程按部就班,很厚的卷宗证明着你的犯罪经过。时间一分一秒的的走着,好象很漫长。我叹服着你的犯罪过程是如此缜密,如此高超;也悲伤的看到你父母那情不自禁的老泪纵横。在法官最后询问你有何自我辩解的时候,我听到你对犯罪事实的供认不讳,并期望法官能看在你认罪态度良好和有部分款项归还的前提下,能够酌情减轻量刑。瞬间,我五味杂陈!
  回广州的路上,我睡的很沉,也许是真的累了,也许是刻意逃避着什么,一路无梦。
  几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你来自看守所的信。信里面讲述了你的逃亡生活:
  你首先来到了广西南宁,在不敢抛头露面又需要钱生存的情况下,依靠在羽毛球馆陪人练球每场十块钱的收入维持着简单的生活,虽然有时候还要忍饥挨饿,但不论怎样,你都发誓不再去做违法的事情,无论多苦,都要为自己的错误赎罪,你梦想着有一天用自己的双手赚到钱,去还债,去忏悔!
  后来,你回到了广州,更换了姓名,购买了假的身份证件,应聘到了一家公司做财务,虽然有很多现金在自己手上经过,但你信守着自己的誓言,没有动过一丝邪念!在业务往来中认识了我,并且你的宿舍和我在一个小区,最终成为很好的朋友。你说从我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和做人的品格,这让我多少觉得惭愧!
  在这家公司工作期间,虽然有时仍会惶惶不可终日,但你觉的生活开始有了希望,漂泊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可对父母的日夜思念让你每每伤怀,于是忍不住在清明的日子悄悄跑回了家乡,一个人在祖坟面前祭拜!并在家对面的旅馆住了下来,一整日躲在窗口,只为能远远的看看年迈父母的身影____那是怎样一幅撕心裂肺的场景啊!
  你的信,让我久久不能平息,世道沧桑,个中变故,无法言说!
  临近春节前,接到了二哥发来的短消息:“我弟弟的案子判了,十二年,近期将被押送监狱服刑,谢谢关心。”
  十二年?天啊!人生有多少十二年?我不禁长叹一声。
  无语,很多时候我选择无语。
  这段时间,心情开始慢慢平复下来,就经常在想,十二年的牢狱生活也许是可以不必太在意的。罪有应得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就不要说了,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囚禁在大大小小的监狱里,职场,婚姻......都如是。我们内心无不挣扎着,呐喊着,憧憬着,幻灭着.....也许你所在的地方寂寞孤单,没有自由,我们又何尝不是?
  佛说:“人生本炼狱,涅磐方安宁”。
  我还要告诉你,不论你曾经做过什么,在我们交往的日子里,我把你当成了朋友,那么我就永远会珍惜这份情谊,不会因为境遇的改变有所变化,也不会因为功利的得失有所遗忘。
  期待你出来的日子,期待你洗脱灵魂的煎熬,期待我们都健康平安!.....还能说什么呢?
  又快中秋佳节了,不要让自己觉得冷月对秋风,无限伤感。随遇而安吧,让自己快乐起来____你的月饼我先替你吃了!
  祝安好!
  
  
  
   你的朋友:阿杰
  
   200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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