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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 漫过岁月的“疙瘩汤”

2020-11-28叙事散文若荷
●若荷故乡有吃疙瘩汤的习惯,记得那时的疙瘩汤二角钱一碗,油花不多,葱花不少,碗底下面浓汤里漂着的,是刀削一样整齐的疙瘩面。冬天的小巷,没有了院中旁逸出来的树木的遮蔽,青青的石板街,将一个热腾腾的窗口显露出来,前出的窗厦,氤氲着缕缕的白气,在
               ●若荷   故乡有吃疙瘩汤的习惯,记得那时的疙瘩汤二角钱一碗,油花不多,葱花不少,碗底下面浓汤里漂着的,是刀削一样整齐的疙瘩面。冬天的小巷,没有了院中旁逸出来的树木的遮蔽,青青的石板街,将一个热腾腾的窗口显露出来,前出的窗厦,氤氲着缕缕的白气,在寂静的清晨里悄没声息。然而,就在你睡梦正香的时候,叮叮铛铛,一阵铁勺敲击锅沿的声音传来,这时候,母亲就会轻轻告诉我们:疙瘩汤熟了!   秋天过后,天气逐渐冷了起来,换去身上的薄衫,厚重的棉衣加在身上,仍然感觉透骨的寒意,这时人们的注意力,便由身上的暖,转向了桌上的饭。一碗热气蒸腾的稀粥,一碟绿意盎然带了几块扑鼻肉香的辣炒菜,只要能够使身体增加些许暖意的东西,都使人眷恋不已,每每吃的满头大汗才罢甘休。冬天来临,消瘦了一个夏天的胃口,正是狼吞虎咽味蕾大开的时候。   我的童年是在机关里渡过的,每天饭食除了吃食堂,似乎也没有什么好饭可以改善,米粮全在公共食堂里,公家给你把粮食进行了粗细搭配,如果想单独做顿好饭,只有带上粮票,按分配的份额到粮站去买来米面。我们姐妹五个,大的有十四、五岁,小的也有三、四岁了,正是吃饭长身体的时候,而食堂里的饭,时常不能满足我们的胃口,母亲只好亲自挽袖下厨,把锅碗瓢勺摆弄的叮冬响。有时为了省时间,就给自己做一锅疙瘩汤。先烧水,加入盐、花椒粉、葱花,再把嫩白菜叶子用刀切成细丝,放入锅里炒到外表青绿,等炒至七分熟时添满水,盖上锅盖等待开锅。   在这个过程中,母亲从碗柜里取出一只铝铁盆,铝铁盆里盛进大半勺面,用旧时用的那种铁舀子盛满水,然后一手拿涮帚蘸那铁舀子里的水,一手拿面碗等待搅和。那水要蘸得有技巧,竖起涮帚能够顺流而下,倾进干面粉里并且十分均匀。这时母亲的左手一边蘸水,一边用身体抵住盛着面粉的铝铁盆,右手刚执一双竹筷,在那涓涓细流下快速地在面粉里搅和。搅和的方法顺逆时针都行,搅得快,水滴的匀,疙瘩就小,搅得慢,水沾的多,疙瘩就大,这就看你的喜好了。搅到几乎没有干面了,疙瘩也差不多匀和了,锅里的水也开了。母亲把搅好的面疙瘩转着圈倒进锅里,再在锅底下加把火,不足一两分钟面疙瘩就熟了。全家人每人一碗端到面前,喝的大汗淋漓。如果想让疙瘩汤味道再足一些,可在上面再洒些香菜之类,既添了味道又丰富了颜色。   经常看母亲做疙瘩汤,但是我却总学不会,那时候小,一是没有力气拿涮帚蘸那铁舀子里的水,二也不会用身体抵住那滴溜乱转的铝面盆。我蘸出的水要么太多,要么就是太少,不足以成为细流的模样,以便把那些干面粉均匀地搅成面疙瘩。母亲也不教我,嫌麻烦。母亲是教师,在这却很少尽为师之道,她的时间除了给我们全家人洗衣,做饭,更多的是爬在桌上给学生批改作业,还时时利用空闲时间出去家访。   疙瘩汤的美妙,还在于它能够治疗感冒,有一年冬天,我感冒发烧,母亲把体温计举到灯下一看,是三十九度,天色已晚,刚下了雪的路面又黏又滑,夜晚的山村根本没有办法去医院找大夫,母亲就跑到厨房里,冒雪去点着火,给我做了一碗加了许多姜丝的疙瘩汤,喝完,母亲把我放到床上,掀过棉被严密地盖在身上。等我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发觉自己透出了一身大汗。再量体温,烧已经退了。第二天母亲才不急不忙地领我去公社医院取了一些药。那时候,好多病并不是靠打针吃药治好的。   另外一次,是母亲到县里参加学习,半个多月,而我又恰好病了。那个冬天的晚上,父亲每有听到年幼的我的呻吟,就把母亲做疙瘩汤的方法如法炮制:也是拿了铁舀子,涮帚蘸水,面盆搅疙瘩,但当疙瘩汤端到我面前时,我发现那汤里根本没有什么疙瘩面,除了姜片和白菜叶还算完整,全是一塌糊涂的浆糊状。父亲看着碗里的面糊面露窘色,只好重做。但不管怎么做,仍然不能改变面糊的形状,最后只好认输,默默无声地盛出来,一勺勺勉强地喂到我的嘴里,直到我一次次拒绝吃它。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小小的一锅汤,做起来也是那么讲究技巧。   终于能够做一顿完整像样的疙瘩汤,是在我和爱人组织家庭之后。有时馋了,便按照母亲当年做疙瘩汤的程序,做得乐此不疲,这竟让借住家里的亲戚大为疑惑,以大有不让吃饱之嫌而负气出走。从此只要外人入住,便不敢再做疙瘩汤。这样多少年下来,渐渐忘记了它的味道。   女儿走读以后,两个人的世界里,时间宽余了许多,有时嫌做饭麻烦,也会拉上老公下饭馆,如果遇上就餐者不多,而桌位正好,也会选择一个稍稍明快的角落,或挤身简陋小饭馆里的桔黄灯照,点一些可口的饭菜:两个菜,或者是一碗汤,把胃打发饱。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再追求什么情调了,不在乎有没有熟悉的目光注视,光天化日下照样端起海样大碗“呼哧呼哧”地喝着,不羞涩,也丝毫不惧外来的干扰。   汤是仍然那样的疙瘩汤,就是佐料纷繁了些,虾仁肉丁,豆角尖椒,有荤有素,甜糯滑腻,香味奇特。本来是早已忘却它的味道的,那天与朋友一起吃饭,熟悉的饭馆老板可爱地眨着大眼,对满坐的客人抛出一个迷一样的笑,说这顿饭,他要给大家上一道汤。到底是什么样的汤呢?正猜疑着,服务员端上一个很大的汤盆来,眼睛瞄过去,原来是满满的一盆疙瘩汤。   所有的眼睛都一下闪亮起来,嘴里皆用了“啊”的声音表示内心的惊讶。只见那白色的汤盆里,薄薄的油花漂浮着,淡绿色的白菜叶子铺在下面,用碗具一一盛到手里,端在面前筷子一搅,汤清,味香,疙瘩面却黄的透明,是那种鸡蛋疙瘩汤!吹开碗中氤氲着的热气,一个个“哧溜哧溜”地喝着,吧嗒着嘴巴仔细回味,还是那么熟悉的味道,都说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样。   从前到底有多远呢?   在坐的皆是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中年人,有几个出生落地就赶上了日子的饥荒,他们的生命无不是在靠汤汤水水的补充下得以生存。如今一个个大腹便便将军一般,即使不大腹便便,也已经厌倦了酒馆里千古不变的饭菜味道,一天比一天刁钻的嘴巴,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精神上的折磨,坐在饭桌面前无一不是因少食欲而叫苦连天。然而,在经过了挣扎着的饥谨岁月和身心疲惫的酒足饭饱之后,一直以来感动他们的,却是一碗普通的疙瘩汤。只因为有了某些童年的美好记忆,对它的怀念和喜欢,却能够一直漫延到如今这个衣食无忧的时代。   美味如汤,它的历史年代悠久。根据考古学家所发掘的文物表明,近东地区是世界上最早做汤的地方,世界上最古老的一本食谱是公元2700年前在中国发现的,食谱上载有十几种汤,这说明那时候古人就已经知道汤的营养丰富。其中有一道汤沿用至今,那就是“鸽蛋汤”,食谱中把它称作“银海挂金月”,联想到我们喝的“疙瘩汤”,总觉得它们有一种同宗渊源的感觉____因为贫穷和鸽蛋的限制,原本以“鸽蛋”为主材料的汤,被人们逐渐简单化,而演变成为我们如今的以面为主材料的“疙瘩汤”。这是我的推断,不必考证。   随着物质生活的逐渐丰富,我们生活当中用以服佐三餐的这样那样的汤早已不为稀奇了,与此相比,俄国的罗宋汤,意大利的青豆通心粉为佐料的浓肉汁菜汤也摆到都市的粥摊上,汤似乎已经成为各国饮食文化的一个典型代表。   孟子说:“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那些山珍海味虽好,不过是历代帝王、豪富们饮食的名贵珍异罢了,真正能让普通百姓接受并喜爱的,还是这漫过岁月的“疙瘩汤”,或素或荤,信手拈来,稍变化之,它才是百姓饭桌上常年不变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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