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散文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散文阅读 > 抒情散文

抒情散文

[原创] 乡土人物

2020-11-18抒情散文微尘
巧姑女人是不禁老的。巧姑曾是方圆十里八里有名的俊俏女子,又做的一手好针线,提亲的人恨不能挤破门槛。巧姑的娘太挑剔了,挑花了眼。似乎只是几年的功夫,巧姑就变的不那么水灵鲜嫩了。婆家没找成,人们开始管巧姑叫老姑娘了。成了老姑娘的巧姑,不声不想,
            巧姑   女人是不禁老的。巧姑曾是方圆十里八里有名的俊俏女子,又做的一手好针线,提亲的人恨不能挤破门槛。巧姑的娘太挑剔了,挑花了眼。似乎只是几年的功夫,巧姑就变的不那么水灵鲜嫩了。婆家没找成,人们开始管巧姑叫老姑娘了。   成了老姑娘的巧姑,不声不想,不急不燥,天天收拾的齐齐整整,拖着个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下地干农活。   农闲时节,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常坐在一起,一边纳鞋底绣台布,一边叽叽喳喳说些东家长,西家短。巧姑总是躲的远远的。巧姑最爱找旺财家的。闹饥荒那一年,旺财下关东背粮食,一去好几年,一点音信都没有。旺财家的自己守着个大院子,熬日子。   旺财家的长的高大丰满,是个好劳力,就是不会做针线活。巧姑盘腿坐在炕上,慢声细气地教旺财家的,怎样把线纺的又匀实又有劲,怎样把鸳鸯绣的鲜活。巧姑手把手地教,也不嫌旺财家的粗笨。两个女人从不议论别人家的是非,脸对者脸坐着,手里不紧不慢地做着针线,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的日头,半天也不会说上一句话。   旺财家的有个喝酒的嗜好,喝那种自家酿制的高粱酒,这酒劲大性子烈。有时,她也留巧姑住下来,陪她喝两盅。炕上放个小木桌,一盘炒鸡蛋,一盘花生米,两个女人便对饮起来。开始巧姑喝不惯,喝上一口就呛嗓子流泪。后来,就逐渐上瘾了。几杯白酒下肚,四体通泰,啥烦恼啥心思都没有了。   窗外,西北风刮的窗户纸“啪啪”作响。这样漫长寂寞的乡村夜,似乎只剩下两个醉酒的女人了。一个没了男人,一个从没有过男人。她们在烧的热热的大土炕上,搂在一起做伴、取暖,说些别人理解不了的情话,醉话。   后来,巧姑的娘死了,哥嫂容不下她。巧姑干脆搬到旺财家去了。两个女人搭伴过起了日子。旺财家的心疼巧姑,不让她干重活,田里的粗笨农活旺财家的全包了,巧姑在家喂猪喂鸡,洗衣做饭。地里收成好,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比有男人的日子过的也不差。   村里的人觉得两个女人这样过日子,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到底哪不对劲。人家两个人,一没偷人,二没养汉,更没碍着别人的事。有媒婆给旺财家的提亲,旺财家的说死也要等旺财回来。给巧姑提亲,巧姑说不稀罕男人,一辈子不嫁。   有一回,媒婆给旺财家的提了邻村一个刚刚丧妻的小学教师,人长的好,脾气也好,又是吃公粮的。旺财家的有些心动了。没再说等旺财回来的话,只说考虑考虑再回话。这下,可惹恼了巧姑,不吃不喝,在炕上躺了三天。旺财家的低声下气,好言相劝,又跪在地上发誓说,两个人在一起过上一辈子,巧姑才起来,让旺财家的用粗笨的手给梳头绑辫子。   两个女人就这样过了一辈子,旺财家的先走的。没一年,巧姑也不行了,临闭眼时,巧姑对本家侄子说:“把我和你旺财婶埋在一起。”侄子点了头,巧姑才合上眼。   两个女人合葬在一起的坟,在我们这里只有一处。
             保根   保根和我既是同村,又是同学。保根家里穷的叮当响,爹早死了,娘拉扯他们弟兄四个过日子。可保根学习棒,人长的精神,在读高中时,和班花翠萍好上了。   87年高考时,保根觉得有把握过本科分数线的,保根却迟迟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保根听说翠萍考上了一所好大学,可翠萍一直没来见他。娘劝保根再去复读一年,望着娘花白的头发,保根觉得真对不起娘。保根没有再去复读,复读需要钱呀!三哥眼看就要娶媳妇了,光彩礼钱就一万。由于家里穷,大哥二哥都打了光棍,三哥好容易说上个媳妇,可不敢再泡汤了。保根谁也不怨,就怨自己不争气。他扛起锄头,发了疯似的干活。一年下来,保根整个人瘦了一圈,晒的黝黑,精神头也没了,见谁都不说一句话。   又是九月,村子里又有几个考上大学的扛着簇新的行李走了。这跟保根没有一点关系了,保根认命,他接着锄他的地,他要从地里刨出三哥娶媳妇欠下的帐,他还要刨出给自己娶媳妇的钱。   这是九月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明晃晃亮光光的,娘说:“保根,把大褥子拿出去晒晒!”娘老了,扛不动了。保根掀起大褥子,却被一样东西刺伤了眼睛。“河北科技大学录取通知书”,大红的封面,烫金的大字。保根拿着这个东西足足发了半小时的呆,突然,跪下去对着天哈哈大笑:“老天,我考上大学了!”,又冲着县城的方向跪了下去:“翠萍,我考上大学了,你接着跟我好吧!”   这个“录取通知书”是保根的三哥收到的,三哥藏了起来,连娘都不知道,三哥怕保根把娶媳妇的钱交了学费,三哥可不想打一辈子光棍。   从此后,村子里多了个疯子。捧着一张卷了边的录取通知书,没黑没白的喊着“我考上大学了!保根考上大学了!”          
             金花   那女子天生一副狐媚相,丰乳肥臀,细腰削肩,长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眼白多,黑眼珠少,乜斜着眼看人。她嫁过来时,村里精通麻衣相术的老根伯就预言了:“红颜祸水,害人害己。”   她的名字叫金花,嫁给一个叫福海的男人。福海是个闷葫芦,不解风情的老实哼。有人说,金花根本就看不上福海,只是做姑娘时嚷的名声太难听了,在附近根本嫁不出去了,才凑合着找个人家。   新婚没几天,金花就打发男人去天津干木匠活了。她自己在家里开了个理发店,引的一些不太正经的男人疯了似的往她那里跑。村里一个老光棍甚至不要脸地说:“别说真干那个事了,就是让金花给洗洗头就挺过瘾,那双手呀,又白又软,摸的人头皮麻酥酥的!”一边说着,口水也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女人们开始对自己的男人严加看管。她们管金花叫“狐狸精”,管金花的理发店叫“窑子”。她们掐着耳朵地嘱咐自家男人不要去招惹那个狐狸精,更不要去窑子里理发。   只有村里的小学教 师林老师对自己的男人放心。林老师的男人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是村里的会计。小两口感情如胶似漆。林老师暗地里常想,就是那个狐狸精脱光了站在男人面前,男人也不会拿正眼瞧她的。   林老师太自信了。不知金花使了什么手段,将小会计勾到了手。有次洗衣服时,林老师从男人的口袋里翻到一张纸条,上面用核桃大的字歪歪斜斜地写着:“我爱你,想跟你好一辈子。今晚我还想跟你睡。你的小金花。”这张纸条,让林老师几乎晕倒。其实,这件事在村里早就嚷的沸沸扬扬了。有人说,金花对小会计是动了真情的,几天不见,会想地掉泪。   半夜,人们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吵醒,全都披衣出来看个究竟。金花和衣衫不整的小会计都被押上了警车。是林老师报的案。
金花进到局子里,竹筒倒豆子般地全交代了。她勾引了村子里二十四个男人,也包括老光棍,骗取了上万元钱财。   这二十四个男人都被罚了款,整个村子变的鸡犬不宁,大人哭,孩子闹。林老师和小会计离了婚。老根伯倒背着手,不住地叨念:“多行不义必自毙。”   金花出来后,去南方闯世界去了。村庄重新恢复了古朴和平静。
          郑福星   村里的老人们说,傻秃出生时,他那精通《周易》、善观天相的爷爷站在院子里,对着满天星斗长叹了三声,连说“完了!完了!”不过,老先生还是掐算一番,给孙子起了个好名字:郑福星。只是这个名字从来没有人叫过,人们习惯称他的外号----傻秃。俗话说,外号没有错起的,傻秃愈钝木讷,小时侯生秃疮生的,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因此,傻秃打了一辈子光棍。

  49.年发大水,将村前小河上唯一的一座桥冲垮了,人们赶集上店都要绕很远的路,很不方便。傻秃不知动了哪根筋,在村里开起了小卖部。起初,人们不以为然。可后来一看,傻秃将农田都转让给了别人,才知道开小卖部确实赚钱。便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到小卖部赊帐。傻秃在门前挂了块小黑板,上面用拼音写着谁谁哪天买的什么,欠了多少钱,超过三天不还,便找上门要帐。若有人还想赖帐,傻秃就会在村里敲钟开会时举着小黑板,一声不吭地站在人群中。“人有脸,树有皮”,那些欠帐的人便会乖乖地还钱,嘱咐傻秃赶快把名字擦了。

  有一阵子,村里盛行打麻将,人们相中了傻秃的家。于是,傻秃在小卖部里边卖东西边望风,人们在后院尽情地玩。傻秃还会不时地送上香烟瓜子。不过,傻秃每晚都要抽取四五元的彩头。谁想抵赖,傻秃就会嘟囔:“赶明儿就去告你!”人们知道傻秃三天两头地到镇上提货,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人们都知道傻秃有钱,可傻秃即不盖房,又不修屋,整天穿的象个叫花子。村里人都吃上了大米白面,傻秃还吃着窝头咸菜。不论谁家有个红白事,傻秃都是充耳不闻,装傻充愣,更别想从他手里借出一分钱。便有人骂傻秃“死抠儿”“石头逢里蹦的,死了都没人哭!”   傻秃活到六十多岁,临死时瘦成了一把骨头,医生说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傻秃的一个远房侄子是村里的书记,傻秃拉着侄子的手,指了指炕底下,又指了指窗外的小河,便合上了眼睛。人们从炕洞里扒出一大一小两个坛子,大坛子里都是钢蹦子,小坛子里都是纸币。村会计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这些钱数清,总共是23876 .54元。人们用这些钱建了一座小桥,在桥栏杆上,公公整整地镌刻着这样几个大字:公元一九八六年,郑福星捐资建造。   每一个从桥上走过的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郑福星。
            莲花   莲花嫁过来时,人们都夸莲花好福气。莲花的男人叫梁子,在部队上给首长当警卫员,人长的精神又帅气,前途大着哩!梁子家景也不错,父亲是村里的老支书,弟兄三个,一人一段大北房。   莲花长的不漂亮,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性格内向,干农活是把好手。当初梁子的娘就是看中了莲花的能干,主要还是看上了莲花的大屁股,梁子娘说,屁股大的人能生男娃,老太婆盼孙子盼疯了。   莲花的两个妯娌都是精明利落,能说会道的人,根本瞧不起又土又笨的莲花。她们害怕莲花以后果真生出男娃,在这个家庭里超过她们的地位,便经常在公婆面前搬弄是非,对莲花横挑鼻子竖挑眼。公婆也渐渐看不上莲花了。   可怜的莲花,一个人在田里摸爬滚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也变的更不爱说话了。有一天,都半夜了,莲花自己给庄稼浇头遍水,浇着浇着停电了,四周一片漆黑。莲花强给自己壮着胆子,突然,莲花看到远处有两关绿光,绿光离自己越来越近,一个毛茸茸的,比猫还要大些的动物从莲花两腿间“嗖”地穿过。莲花几乎被吓破胆。从那以后,只要一到天黑,莲花就似乎看见那两团绿光。   莲花最大的快乐就是收到梁子来信的时候,梁子的每封信都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信来的也不勤。可莲花还是当宝贝般的,连同梁子的照片,都藏在枕头底下,每晚睡觉前都要反复看上好多遍,直到鸡叫头遍了,才能合上眼。   结婚一年以后,梁子回来了,莲花高兴的不得了。梁子这次是奉父母之命回来的,父母都急着抱孙子呢!莲花看出,梁子很不高兴,也不拿正眼瞧她。莲花小心翼翼地侍奉着梁子,也不敢多问什么。   几个月后,莲花果然有了身孕。梁子的父母开始拿莲花当人了,不让她下地干重活,还让莲花跟着他们一起吃饭。不争气的莲花却生了个女儿,公婆的脸上都象是下了霜。两个妯娌暗地里高兴。莲花托人给梁子写了信,梁子一直没回信。莲花自己带着女儿,象是被打入了十八层地域,过起了没人疼,没人理的日子。   一天,莲花背着女儿下地回来,遇见两个军人问路,要找支书家。原来,梁子在当警卫员时,和首长的女儿好上了。首长暗地里派人来调查梁子。来调查的人不知道梁子已经结婚了,和支书,也就是梁子的爹说明了来意。梁子爹惊的喝不拢嘴,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这样有出息。他似乎一点都没犹豫,就隐瞒了梁子已经结婚的事实。   这些事,莲花都不知道。晚上,一向不登门的两个妯娌来了。神神秘秘地说起部队来人调查的事,还说是好心才来告诉莲花的,让莲花死活都不要跟梁子离婚。   莲花傻了,哭了大半夜,擦干了眼泪,看到窗外有两团绿光。她亲了亲女儿的小脸,找出结婚时的红嫁衣穿上,跟着那两团绿光一直朝前走,走进了村南的大河里。
            牛五   牛五可能天生与牛有缘,姓牛、属牛、牛脾气、职业——宰牛。老人们常说,宰牛的人煞气太重。这句话在牛五身上似乎得到了应验,牛五二十岁时父母双亡,身边没有兄弟姊妹,四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根。

  八十年代初,牛五受雇于乡食品站。多年的宰牛生涯练就了牛五的铁石心肠,天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牛的哀鸣丝毫不能令牛五手软,相反,他从这种单调重复的动作中得到了莫名的快乐与满足。如果不是那次乡屠宰场关闭,集中屠宰一批牛,牛五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放下屠刀。   那天,四十多头牛堆满了院子,牛五仿佛看见了猎物,眼露凶光。他先向一头最肥大的母牛下手,牛五去解缰绳时 ,那头牛就是不肯动,牛五冲着牛的脊背狠抽了两鞭子,牛却“扑通”一声,两只前腿跪下了,再仔细一看,母牛两只浑浊的大眼里含满了泪。这种情形牛五从来没遇到过,感到有些蹊跷,便暂时放下这头牛。四十分钟后,牛五宰完另一头牛,再来到母牛身旁时,看到了一个奇迹。仅仅四十分钟的时间,一只可爱的小牛犊降生了,母牛神态安详,两只大眼射出柔和的光。牛五拿着屠刀的手无力地垂下了。谁也不知道此时牛五的感受,是瞬间产生了对生命的敬畏之情?还是人性中一些善良的东西复苏了?   只是,从这件事以后,牛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将屠宰场的大院子租了下来,办了一个大养殖场,逐渐成了养殖大户。牛五娶了漂亮老婆,过上了幸福日子,这是后话了。

文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