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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原创] 草编岁月的往事

2020-11-12抒情散文江雪榆子
文/江雪榆子 一 奶奶吃过午饭打扫卫生的时候,女儿突然发现我装在垃圾桶内的丝丝缕缕的米黄色或褐红色的玉米须子,忙飞奔过来宝贝似的捡起,原来她几天前用画报做了个老人头像的折纸,正愁找不到胡须呢,这不,刚吃完我煮的新鲜的水晶似的玉米棒头,现在连
                文/江雪榆子             一 奶奶   吃过午饭打扫卫生的时候,女儿突然发现我装在垃圾桶内的丝丝缕缕的米黄色或褐红色的玉米须子,忙飞奔过来宝贝似的捡起,原来她几天前用画报做了个老人头像的折纸,正愁找不到胡须呢,这不,刚吃完我煮的新鲜的水晶似的玉米棒头,现在连它的缨子也派上用场了。我看她小心奕奕的把玉米须子一根根捋直放在手心,我的目光随着她手指的变动触及到青黄色的玉米苞片上,一层青绿脆质的外衣包裹着一层软似一层的由绿渐青最后变为鹅黄的丝质似的柔片时,我禁不住抚摩起来,把一层层滑爽的苞片翻卷在手中,眼前就映出一双熟悉温暖的手在叶片中晃动,儿时遥远的记忆也一幕幕涌上心来。   当秋收的玉米归为农人的粮仓时,当村民又播种上了下一季的庄稼时,当各家的门前屋后都堆着准备烧锅的小山似的玉米苞片时,奶奶就会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边哼着戏曲一边吆喝着小姑婶婶来挑拣苞片,她们通常不搬板凳就随便往苞片堆上一倚,就像靠着一张舒服的靠背。我和弟妹们也凑个热闹学着她们的样子往苞片的最高处坐去,那松软的如同海绵的叶片顷刻间就把我们整个身子陷了下去,我们咯咯的笑着,闹着,看她们的几只手在堆里挑来拣去的选着苞片,听凭奶奶一边絮叨着编制什么物什,一边告诉她们最基本的编织方法,其间也听到小姑婶婶或高或低的乱嚷声,那是她们创出新花样时的得意或者叹息。她们先把苞片撕开分门别类,最外面的两三层稍厚的去除留下烧锅,紧接着的两三层不太柔软只能编制些手提篮子或者盛馒头的篓子,每到春节的时候奶奶的手编篓子就堆满了炸制的馓子,丸子,因它的通风透气性好,奶奶曾夸口说即使吃到六月的天里也不会霉。最里面的柔软部分可以编制一床大大的草席,冬季往床被下一铺严寒就不再浸袭,也可以编制坐倚上的垫子,坐上去软绵绵的舒服且带点暖意,我最喜欢的是奶奶把它编制成孩子的草鞋,穿着它走来走去犹如行走在柔软的草地里。有时用她们挑拣好的最里层的滑爽如丝质的苞片,学着奶奶的样子把它们撕成宽窄均匀的一条条细丝,然后绕在双手上交接汇合成不同的花样。但通常从它们的手中窜出了渐进成型的编织品,而我的只能是编了又撕,撕了又编,我幼小的双手掌控不了它的行走路线,只能羡慕的玩弄着她们编的成品。   出门穿着奶奶姑姑编制的草鞋兴奋的找伙伴们玩耍,一望小伙伴们脚上几乎全是刚编的新鞋,我本想显摆的心也因别的伙伴的草鞋花色更新颖而比了下去,只是不解,怎么大人们都会无师自通的喜爱这草的编制!   在我对草编物品开始拥有浓厚的兴趣时,农村的物质生活也渐渐的提高,集市上也先后出现花色新颖的塑料篮子,塑料椅子,塑料凉鞋等塑料制品,这些物品把人们的眼球立刻吸引过去,人们纷纷丢弃编制的物品,追求新朝时髦的用具,我也不再拿着它绕来绕去,玉米苞片就纷纷的丢弃在烧火的灶锅内。只有勤俭了一辈子的奶奶放弃不了这些伴随她左右的草片,偶尔还拣来一些自顾自的编制起来,看她认真陶醉的样子,我想她不是在编制物品,而是在编织逝去的时光,编织幸福的滋味。   奶奶在几年前离去,每当我想起她就想起她手拿草片不停挥舞的样子,想起她掂着编制的成品左瞧右看的样子,此时我手中柔软的草片里似乎又飘忽着奶奶满意的面容,幸福的笑意……
        二哑姑   乡村里人们拉家常话时常常说谁家的姑娘心灵,谁家的媳妇手巧,一方面是看她的纺线织布纳鞋作衣的手艺如何,而另一方面就是看她的草编手艺怎样,做的活计能让大家夸赞的就是村中的巧人,若是姑娘就不愁没媒人三天两头的过来说媒,谁家不想娶个心灵手巧之人?若是媳妇,那家里人都感觉飘然似是有了身份。   然而在我的记忆里,村中草编手艺最好的是数后院的哑姑,哑姑是我远房三奶奶家的女儿,因其小时侯得病变成哑巴,后来就渐渐忘却了她的名字,都称其哑姑,哑姑模样俊俏,身材修长,一双忽闪的大眼睛里纯净的像一潭湖水,我常望着她的模样就想起童话中的天使,可她一张嘴咿呀的手摆姿势就显出残缺的美丽。曾听说一位邻村的年轻教师对哑姑情有独钟,但哑姑的父母因觉得哑姑残疾坚决反对这不般配奢侈的婚姻,硬是关闭了哑姑数日直到那小伙子伤心离去。   或许哑姑因自己怒同于别人时常感受到邻人异样的目光,平时最喜欢安静的坐在自家院中编制草织的物品,从我记事起就感觉哑姑只是一个没人看起的傻子,即使是正在玩游戏的孩子一看到她过来也会“哑巴哑巴你说啥—啊 — 啊— 啊—”的学着她的样子羞她,我也只见她冷漠的似乎什么都不明白的走过,就像奶奶说的“一聋三分傻,她能例外?”为此我也只是远远的望着她。久而久之,哑姑就独来独往,没事时常常摆弄着草片。记得那个阴翳的夏日,在沟边玩水的我的妹妹和另一个孩子掉进了河沟里,没有人发现此事,只是路过沟边的哑姑忽然“啊— 啊—”着向离的最近的人家奔去,进屋拉住一男子的胳膊拼命的往河边拽去,当那男子明白是孩子溺水时“扑通”一下跳到水中把两个孩子救起时,哑姑不知是惊是怕脸色苍白颤抖的身体一下子歪倒在地,许多人惊讶:哑姑,原来不傻!多亏了她的机灵!此后我对哑姑就有了想接近的愿望,感觉她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无邪和天真。   哑姑的手指越来越灵巧,普通的草叶在她纤巧的手下就拥有了一份别样的花纹,我见过她穿的自编的镶有小花的草鞋,见过她送于妹妹的用麦秸做的闪闪发光的草编戒指,还有她送我的用柔软的苞片编的细丝且带有小花的手镯,为此哑姑家小小的院子里就常常聚集了姑娘媳妇们。   秋日的午后,哑姑坐在院子的苞片堆里,纤细修长的双手在苞片的丝缕中穿梭,身后趴着站着唧唧喳喳的姑娘们,我也钻个空子凑到跟前,看她娴熟细密的动作复来饶去的结出不同的花纹,在大家的称赞声中哑姑显得安静恬然,嘴角微微的笑意显示出她此时的心满意足,或许只有在此刻她才能感受到人们没把她当成另类,她的幸福是因为与大家没有了距离。我时常会忘记了什么,拉住她的手问这问那,直到她手把手的教我编织我想学的样式。   不多久,十八九岁的哑姑就出嫁了,男方是经媒人撮合的有点腿疾的坡子,哑姑的同意与否都构不成问题,只要三爷三奶觉得合适,哑姑就顺顺当当的嫁了出去。几年后的秋季,就听说哑姑死的消息,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边走边玩的放学,路过三奶的门前时,一眼望到院子里挤满了男人女人大人孩子,议论声劝阻声挡不住三奶呼天嚎地的哭叫声,原来哑姑在半夜里上吊死在了村外的树林里,前一天因生下第二个女儿就被婆婆丈夫赶出了门外,在婆婆丈夫重男轻女的观念里,不给他们生个儿子就是断了他家的香火,这沉重的罪孽当然要归于哑姑一人,无奈的哑姑抱着女儿回娘家居住,一日后就被其嫂嫂指桑骂槐的辱骂,指责其坏了她家风水(在农村,生完孩子的女子一月内不能迈进别家的院子,若犯规就被别人视为不洁认为沾上了霉气)。哑姑不说什么,哑姑也不会辩解什么,在夜深人静时,在父母孩子熟睡时,她默默的走出了村外,走向了那片树林,走向了可以接纳她的天地……   不多一会儿,我就编制出一枚粗细不匀的镶有小花的镯子,只是与先前哑姑送的镯子区别太大,她编的是精致的耐看结实的,我编的是粗糙的蹩脚的随时会散开的饰品,但只是这不另我满意的饰品轻轻的往女儿手腕上一带,女儿立刻欢呼雀跃,看不出她普通的妈妈原来也是手巧之人,还不停的追问我从何学来,我久久无语,是告诉她先前穷苦的农民都用草编的物什,还是告诉她有一位最美丽最手巧的女神却早早的步入了天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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