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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爆米花

2020-09-24叙事散文非花非雾
爆米花当冬日的天空悠悠扬扬飘起细碎的雪花,我孩提时代单薄并开裂的棉袄,便有些抵不住风寒的侵袭。那一年支书家的炭火烧得格外旺盛,他那刚刚高中毕业的儿子休闲在家,金贵得不成模样。我不知怎么就如一只蝴蝶般飘进了他家温暖得一塌糊涂的房屋,手里还捧着
   爆米花
  当冬日的天空悠悠扬扬飘起细碎的雪花,我孩提时代单薄并开裂的棉袄,便有些抵不住风寒的侵袭。那一年支书家的炭火烧得格外旺盛,他那刚刚高中毕业的儿子休闲在家,金贵得不成模样。我不知怎么就如一只蝴蝶般飘进了他家温暖得一塌糊涂的房屋,手里还捧着一束刚刚从庭院里扯下的开得有些败落的白菊。我扯下两朵搁进他茶杯里,他立即拎了炉子上的正沸腾得不可开交的水壶,缓缓注水入杯。于是,一股浓郁的菊香飘浮出来。
  我当然不会稳稳地坐下看他喝茶。这样的冬季,于我们这些活泼的孩子们来说是一刻也不得消停的。我记得支书家的炉火为我不停歇的思维带来不同凡响的热忱,目光四下打量,一抬头望见窗外缠绕攀附在树枝上的眉豆藤正沙啦啦地抖着干燥的叶子,而眉豆荚依然饱满地挂在枝头随风摇摆,那是没有及时采摘或根本就够不着摘而老去的豆种。我却不管这些,三下两下就扯了下来,剥开豆荚,将那乌黑发亮的眉豆丢进火盆里,稍许便听到“嘭”的一声,炸开了一条缝的豆子弹开炭灰,火盆里的几粒又随即爆了出来。我们细细品嚼着,将那个稍显冷清的午后咀嚼得有滋有味。我记得那天意犹未尽之际,支书儿子吃完了烧眉豆,又找出一块薄铁皮放在炭火上,又从缸里抓出一把生米撒上,只可惜那炒米的味道远不及留在我记忆里一再被温习的爆米花。
  我之所以对爆米花有着别样的依恋,是因为每到年关时刻,每家每户就开始等着哪个游街串村的爆米花匠人,用架子车拉着椭圆形的高压锅,与一摇起来就呼呼有声的鼓风机,被装进若干的苞谷或糯米被那个匠人手忙脚乱地摇啊摇,难得的是那条敞开着如簸箕一样大口的布袋,只要听到“咚”的一闷声,一股气流从高压锅蹿出再从袋口窜入,细长的口袋立时膨胀起来,而末尾的一截就盛接着刚出炉的诱人食欲的爆米花。
  一般的日子,我们是轻易吃不到爆米花的。也只有哪家婆娘坐月子,被娘家人拾掇着捡一些早已积攒下的鸡蛋,再称几斤挂面,麻花及小孩子衣服之类,筐底铺的就是爆米花。现在就很少看到哪家再搞爆米花铺筐底了,大概这东西实在是贱得可以,何况鸡蛋也已有了专门防碎的泡沫盛器,月子婆娘也不会饿到拿米花茶冲饭的地步,更重要的是爆米花太占地方,不似那些穷怕的日子,拿它来假充娘家人如何的殷实。
  我生长的年代偏就碰到了爆米花走俏的日子。村里搬来一户新邻居,我们都称她为程婶,自打进村我们帮她从车上搬下那些鸡零狗碎的柴火棍子烂椅凳子起,她就开始朝我们口袋里塞爆米花,惹得我们一帮馋嘴的孩子兴奋异常,搬完家也还舍不得离去,赖在她家里还能再喝一杯红糖茶。她总是乐呵呵的模样,满眼抖出的笑意足以让我们感触到那个年代难得的亲切与温暖。此后的日子我们有事没事就朝她家跑,但能吃到爆米花的日子毕竟是有限的,实在没什么可打发的时候,她甚至用手指抠下一粒粒的葫芦籽,我家哥哥长出了两颗难看的爆牙,只抱怨说是吃多了程婶的葫芦籽才长成这般模样。
  最讨厌的就是住在我家隔壁的鲁姥姥,你几乎很少能够看到她如程婶一般的笑脸,有时我家偶尔做什么好吃的,她准会如长着一幅狗鼻子般地屁癫癫来串门,原本就很大方的母亲总是递给她的一个刚出锅的馒头或盛一碗热腾腾的红枣苞谷粥。有时候她也会神秘兮兮地指着我家畅开的窗台,低低地说一串我听不懂的话,记得一句什么“你大回家让他吃烟”,他说的“你大”许久之后我才明白就是我爹,而“吃烟”大概就是抽烟吧。我把她这些话转告给爹娘,他们也只是咧嘴笑着,似懂非懂去察看窗台,看那上面到底被搁置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我知道绝对不会有爆米花。
  爆米花的旺季真正临近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交了腊月之后的年二十三。那时候每个村子的上空差不多都如放礼炮似地嗵嗵嗵响个不停,每个孩子都眉飞色舞跟过了大年似地兴奋异常。大年初一依然无例外地要挨家拜年,我起了个大早,第一想到的就是去程婶家,虽然我们这帮馋嘴的孩子早已过足了吃爆米花的瘾。程婶看到我的到来,乐得一张脸就跟绽开的爆米花似的,不住地让吃让喝,那个热情劲是难得形容的。更难得的是跟我屁股后一起去拜年的黑妮,她竟然被她娘在身上缝了一个大口袋,因为挨家拜年都不会落空的,什么瓜子花生水果粮,偶尔也会夹杂一些小点心,爆米花就算是最次的了,虽然各家不缺,但乐此不疲都在朝对方来的孩子口袋里塞,直塞到实在装不下为止。
  记得那天我装了满满一口袋爆米花后急匆匆跑回家去,想着快快把它们倒进早就准备好的装零食的专用小纸盒里,也好再去别的人家。快到家门口时我看到了朝我招手的鲁姥姥,依然如往常那般一幅神秘兮兮的模样,她指了指走出大门的女儿与女婿,又将一根手指挡在嘴上做了一个禁声状。随即就如变魔术般地抱出一个亮晶晶的罐头瓶,瓶子里荡着几颗我并不认识的暗红色的果子,许多年后我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杨梅果。她伸出干枯得如皲树皮一样的手,就有几颗水泠泠的圆球果子在她的掌心里颤抖着,并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甜甜酸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水果的醇香。
  我吃着鲁姥姥递给我的杨梅果,觉得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也就是从那刻起,我明白了这世上其实还有许多不被轻易发现的秘密,比如鲁姥姥,她原本就似我掏尽口袋时遗留下的那粒没有及时炸开的苞谷豆,当你静下心来细细咀嚼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原来竟是如此的芳香诱人回味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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