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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医院里的人

2022-01-12抒情散文房子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8 08:31 编辑

      医院里的人一个人影在那边,离不开那堵墙。一直靠墙站着,身影缩在墙角下,像一个小动物。白色的救护车,冲开躲闪……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8 08:31 编辑 <br /><br />       医院里的人
  一个人影在那边,离不开那堵墙。一直靠墙站着,身影缩在墙角下,像一个小动物。白色的救护车,冲开躲闪的人群,进入了这个大院子。
 那时,他站在五楼一个房间的窗前,看着奔驰而来的120车,停在急救中心门口。那车里无一例外的装着各种伤病的人。他走出房间,到南边的走廊上,外边的光斜落到他身上,他被黑暗暴露,进入阴影,他就被光藏起来。他会忘了在走,忘了在想,他遇见那些从身边匆匆闪过的人,他们变换着各种姿态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他仿佛遇到了不同的自己,就看到某个人,从时间里缓慢而又迅速消失。“一个人在他的一生中,会有多个自己。”他这么想。许多个晚上,他从医院走出,在外围的道上,经常遇到同一棵树。他会看到那上面的月亮,听风穿过树叶。一棵树不会夭折,而一个人却可以。
 他在医院十年了,许多男人女人,年老的年轻的,从外边进来,躺着离开。那些面孔,没有任何记忆特征。他只明白,那是一个又一个的生命体。每天,他穿过白色回环曲折的走廊,像从人身体的肠道器官,进入、进出。这里每天流淌着无数人的影子。刚才,他从四楼走廊下到三楼、二楼,然后向西,走一百多米,右拐,继续向前,走到北头,右拐下楼,一直到一楼走廊。这样他才可以走出医院。这像走了一个迷宫。不常来医院的人,常常迷失在其中的某个环节。
  走进来的人,自然身体出了问题。他穿行这曲径环绕的路径上,想着每个患者都想剥开迷雾,看见身体的纹理。每个人的意识里,大约都会有一盏灯照着外围的人、事,以为自己区别于那些错落的物体,希望驱除身体内的暗疾。他的一双眼睛打量着,那悠长空间里,移行着的人的影子……
  门诊一楼大厅出口,他遇见那个认识他的小贩。她拦住他,问血液科在哪里。他看出女人眉宇间拧着一丝灰暗色彩。他告诉那个女人血液科病房的位置。女人凄惶地站在他面前,不停地说着女儿的病情,她几乎有点语无伦次。
  她女儿得了白血病,要送到那个病房去。她又说为女儿做好上路的衣服。她解释说省城医院说女儿不行了。他困惑地看着她,她说:“不能看着孩子从家里走……”他知道很多人是这样,选择将要离世的亲人,放到医院里,从病房里离开人间,仿佛那对死者和生者都是一个安慰。女人的身影缓慢从他身边离开,向里面走去。
 下班了,他出了大院子,躲着喧嚣的街面,他走僻静的角落,沿围墙根走。那下面污迹斑斑的砖块上,覆盖着树枝的阴影。他从那暗处穿过,身子就在黑和白交替的光影中,朝一个方向而去。他摸着粗糙的树皮,缓慢而行。那辆公交车停在站台上,他没有赶过去,那车跑得很快。车总比人跑的快。天要暗下来,120车从前面急促呼啸过来。听着这样急切的响声来回穿过医院大门。他想着,被送进来的人,总有一些人就此告别人间。
  他这么走着,遇到了他认识的一个大夫,告诉他:昨天一个男人从四楼上跳了下去。他问:那人怎么样?大夫说:当场就死了。不过,他得的是癌症。他跳下去,大约是觉得身体没有必要再花钱医治。他要给妻子和儿子减少一些费用。他知道,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年都会发生的。他觉得那些得了危险疾病的人,像走在钢丝上,脆弱到不可碰触。
  一抬头,他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左边和右边的建筑物,陌生起来。仿佛无形的一条线,把他牵引着来。他看到路边树叶卷起来了,颜色褪到一种酱黑色,树木也像濒临死亡。这些树叶仿佛被贴了符咒。没有一丝风,那暗处也没有回声。他的地理记忆复原后,继续往前走。他回到左边小道上。整个路面,依稀出现了暗影,汽车灯光,从后面探过来,划开一些暗影,一直朝前奔跑而去。
  他经过另一家医院门口,看着,内心忽然就被什么碰触到了。事实上,他对那里没有任何记忆。但是,他到过那里,一张结算单上写着他的姓名,治疗费用。他醉酒倒在路上,失去记忆,被120车拉进这个医院。他进出的影像,完全保留在别人记忆里。他从别人那里,还原着那可能的一幕,或者他有点庆幸他并不知道发生的那些事实。
  那段时间里的他,像一个传说。一个人丧失记忆,身体的器官,行为都不是他的了。当别人描述,他大吵大闹,撕掉输液管,拔掉针头,血从他手腕流淌出来,他的亲人和朋友惊慌与哭泣……他摇着头,仿佛拒绝着这些行为和他的关联。他知道这构成不成他的任何经验。
  ……他走回居处,躺在一张床上。转了舒适的躺姿,闭上眼睛。一个个黑影从他身体上跑出去,仿佛打开许多个洞口,它们变成了一个房间里到处乱跑的老鼠。耳边传来了悉悉索索,咯吱咯吱的声响。他陷入透明的状态里,潜意识里的他,并没有入睡。他漂浮在水上,房间内的物体全在水上,动荡颠簸,摇摇晃晃。他看到墙角一个衣服架子,朝他游动过来.
 他醒了。摸摸自己,身体还在,他还在。他想起白色走廊。二楼长长的过道里,孩子的哭声。那是儿科门诊。成年人抱着孩子,排坐在连椅上。那些面孔里,藏着对疾病的忧虑。他们被困住,像树被风困住,那是一场躲不过的风暴。他知道,每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没人能完全躲过疾病的纠缠。身体暗藏着这个社会各种不良环境,带给人身体的陷阱。
  更多的藏在人大脑里的暗物质,比起身体来,更具有杀伤力。他在自己的念想里,觉得身体被打开了。身体里有一缕青烟跑出去。从某天起,他觉醒到自己并不完全掌握躯体。他提醒自己,要善待它。那个夜晚,他躺在床上,影子的暗疾,从过道的废墟上穿过去,消失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继续陷入梦中,他在一条河的这边,一些远去的身体,落在城市的黑暗处。它们不再发出声音,像他看不到的暗物资,在大街上,在树木和房屋之间飘荡着。有人在喊他,他们约好了,到一个站台,去坐那趟去向未来的列车,一起去旅行……
         2015年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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