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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 与棋有关

2022-01-01叙事散文雨夜昙花
他善下象棋,喜持黑棋,一匹马就可踢出片江山。每每将死对方时,他就微笑,不言不语等着对方悔棋。对方果然要悔。他听之任之,三五下,再次将死。对方又悔。一次、两次,悔得整张棋盘只余一红棋老将唱独脚戏。他淡淡问:还来吗?这份雍容迷倒女生一群。其中有……
  他善下象棋,喜持黑棋,一匹马就可踢出片江山。每每将死对方时,他就微笑,不言不语等着对方悔棋。对方果然要悔。他听之任之,三五下,再次将死。对方又悔。一次、两次,悔得整张棋盘只余一红棋老将唱独脚戏。他淡淡问:还来吗?   这份雍容迷倒女生一群。其中有我。   女生们为他洗衣,为他打饭,为他抄笔记,我则抬本棋谱研读:炮二平五,炮八进四,并请高手教我对弈。高手姓姜,明知我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耐心教我马走日字,象飞田。但我真是愚笨,姜高手让我两只车,两门炮,我仍然不能赢。屡战屡败,气急败坏,问他:有没有捷径可走?他笑:动一棋子前,最好能看出后几步会发生什么事。他对我要求不高,只要能想到走了这一步后,对我有何利弊便可。然而如此瞻前顾后,实在不是我的性格。我仍然顾头不顾尾,时常为吃一匹马丢了老帅,或为一只小卒子舍了大炮,这种失误恨得我想剃头。姜高手不气馁,每天课后,若可若不可地陪我下象棋。   渐渐就到了秋天。秋天到后,我有些分心,老往窗外望。窗外的树上,缠着喇叭花。它奋力爬上来,只不过想引人注目。还没有开的花,瓣如螺旋样层层往上拧,逆着它旋转的方向打开,一朵小小的花就开放在手中。谢去的花朵,裙瓣往里紧紧裹进去,摘来捏紧裙瓣,嘴对着花管轻轻一吹,就听“啪”的一声,花筒已炸裂。我还会把它那小小的圆鼓鼓顶上有根尖尖刺的籽实摘下来,当袖珍陀螺在桌上旋转。陀螺转着转着突然落地,灯开始摇晃。地震。   两天后,三天后,知道只是波及。但有个地方震得房屋全毁,整座村子只存活两人,一人在我们学校读书,一人外出狩猎。   那些日子,地不平稳,有时上着课突然动起来,有个男生反应快,立即跑到教室外;有时是午睡时,床突然摇动起来。我看过《蓝光闪过之后》,知道地震是无法可避的,只是安静地等昏眩过去。地动山摇,只是几秒钟。我能等待。   他依然在下象棋,在棋盘上运筹帷幄,意气风发。   我把棋谱丢了,把象棋压箱底。那副象棋引过多人垂涎:棋盘是棕色的,里面包裹着一块铁,可以对折,每粒棋子底都有块小小的吸铁石。对奕时,就是地震,也没关系。   冬天来了。冬天也没什么,但天更蓝了,白杨开始已落叶,女生院里一地落叶,走上去,沙沙沙,像雨点落。   地震的传言更多了,周末回家时,父亲甚至给我大把的钱,说如果真的应验,物价会疯狂上涨,也许一个洋芋要十元。   我把钱随身带着。与钱在一起的,还有我最爱的一项饰品——一小块玉,上面细细缕刻一个字:思。我坐在教室里看窗外的天,它在已枯黄的梧桐叶间浓得化不开的,灿烂异常。如果真会地震,那我应做些什么呢?我把手放包里,紧紧捂住那块玉,把它捂出汗。   学生们已不敢回宿舍住宿,他们用玉米杆在野外搭了简易房。也有的,晚上就抱被子出去,睡在露天下。   很久没有陪我下棋的姜高手来宿舍,说搭了两间简易的小棚,带我们去看。小棚在牧草园里,很宽敞。他说其中一间,是为我们搭建。   整理被子时,我磨磨蹭蹭,落在最后。姜高手进宿舍来,期期艾艾,终于说出口:他也搬出去了。   我看他一眼,抱起自己的被子跟随琳雁、静媛去了小棚。   初入小棚,能从玉米杆的缝隙里看到星星,于是有几分欢喜。夜半醒来,才知冷,霜就下在脸上。我拥紧被子,看天空的星星,它们也冷得一直抖。就想起那副联:天为盘,棋为子,谁人敢下?于是笑起来。   课依然要上的,除了不住宿舍,好像没有改变。他也依然继续下棋。我总是想,若在课堂上地震,也许可以去牵住他的手。若在夜晚,那我怎么才可以找到他?这样的心思,弄得我每天都像经历了一场地震。   我忘了什么时候搬出小棚。搬出小棚后,我忘了象棋。姜高手问:要不要陪你下一盘?我都要想一想,那是什么。姜高手误会了,便说:或者,我带你去和他下。但从始至终,我没有和他对弈,他也不知道我有幅可爱精致的象棋。   毕业时,我把象棋找出来,送姜高手。他拒绝,看着我欲言又止,终于什么也没有说,我们就各自上了车。   我在阳台上种喇叭花,想知道它张那么大的口,要说的究竟是什么。一年两年后,才知喇叭花原来是这么安静的花。   后来,我在郑州,一位朋友带我去看黄河,也看了鸿沟。我讶异,原来鸿沟只是那样一条小小的沟。回来,见了那个刻着“思”字的玉佩,就把它同象棋一块,锁进箱。   再后来,我遇到个人,他喜欢围棋,时时杀得天昏地暗。我坐到他身边,说:教我。他抬起头来:每天中午一小时,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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