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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专栏之十五:生长着炊烟的村庄(北方行记)

2021-12-23叙事散文陈元武
生长着炊烟的村庄(北方行记) □陈元武一、 黄河边的村庄我第一次去的地方叫唐坊镇杨李村,离黄河边还有十几里地。那时还是五月麦黄之时,平原的风中弥漫着浓郁的枣花香,槐树已经开过花了,可惜,我错过了槐花遍地的时光。槐花是什么颜色的?他们……
   生长着炊烟的村庄(北方行记) □陈元武         一、 黄河边的村庄   我第一次去的地方叫唐坊镇杨李村,离黄河边还有十几里地。那时还是五月麦黄之时,平原的风中弥漫着浓郁的枣花香,槐树已经开过花了,可惜,我错过了槐花遍地的时光。槐花是什么颜色的?他们告诉我:是粉白色的,微微带着点乳黄。黄庭坚“槐催举子著花黄,来食邯郸道上梁”,范成大“槐黄灯火困豪英,此去书窗得此生”,古代科举考试选在春光明媚的五月初,正是槐花盛开的时候。我错过了槐花的季节,却碰到了枣花盛开,算是弥补了一种遗憾吧。我从未见过枣树,也未见过枣花啥模样,这回见到了,看得清楚:枣树不大,像南方的酸枣树,也就是比墙头高点。枝叶扶疏的枣树上,星星点点的全是细小的枣花,花很像桂花,但不像桂花那样簇集。花是浅白色的,也微微带着点乳黄,香气浓郁,空气因此而变得迷人。北方的春天来得迟,却来得匆忙短暂,太阳在薄云蔽敷的天空中透射出温暖的光芒。吹在身上的风还带着点凉意,杨树在风中欢响不停。杨树是这里的主要树种,几乎无处不杨树。公路旁、田野上、村庄的周围,这种峭直的杨树像忠实的哨兵一样守护着他们的家园。另一种树是柳树,沿着沟河岸边生长着,垂柳依依,隐约一副江南的风景。平坦的田野上,麦田青青,已经灌浆的麦子正在完成最后的成熟。鹧鸪和斑鸠在村庄上空自由往来,它们的叫声让村庄变得十分生动。北方的村庄隐没在浓密的杨树林中,我一直寻找这样的村庄,北方村庄最质地的部分,原来就在杨树那渐渐浓郁的绿色里。这些房屋十分雷同,不像江南的房屋那样巧于营构,它们的线条简单而笔直,排列错落有致,远远地望去,村庄像漂浮在麦田绿海里的船,只是,看不出它的动静,它静默无声,只有炊烟渐渐地生长成一片蔚为壮观的云。   五月的黄河,像一条黄色的闪光的缎子,蜿蜒地匍匐在宽厚的黄积土河床上,两岸是长满杨树和柳树的缓冲带和长堤。在高青的一个浮桥渡口,我们站在浮桥的铁船边,浑浊的河水静默地从脚底下流过去,那种流速几乎难以察觉,这就是我们的母亲河。闪光的河面,细腻的水波之间,我看到了一种属于皮肤质地的柔软和弹性,它像一具女性躯体的某一部位。诗人高歌的黄河,在我的面前静若处子。或者,在某个夏日的黄昏,当夕阳的光芒照彻黄河水面的时候,我会看到另一种雄性的黄河,因为,那时,正是黄河的盛水期,河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带着青藏高原的野性和茫茫数千里北方宽大而沉浑的血性,向遥远的海而去。诗人说:那一把圆号,从念青唐拉山落下的长号,系着洁白的哈达,在北方大地上吹响一个民族的史诗。现在还是暮春时节,黄河正在迅速发育着,向一个伟岸的青年生长。在微微透明的绿色杨树叶的倒影里,黄河让我心跳加快。正是宽广而平坦的北方大地,才使得黄河如此沉静,在它面前,我们无一例外地成为赤子,我们敬畏、膜拜、顶礼、五体投地。它见证了我们民族的整部历史,并且仍然继续着这样的见证。我们只是它无数个水波中的某一个,转瞬即逝,而它才会是永恒的。在黄河道附近,黄土层的厚度有一千多米甚至更厚,我惊叹无言。无边的绿杨林,无边的毛发,那么,我是什么?我看到了脚底下那纯黄的泥土,连绵不绝,超越我的视野,我是一粒细小的微不足道的泥尘。      二、 村庄和它的黄牛们
  在这些村庄里,我碰到最多的就是那些黄牛,它们躯体伟硕,高高耸起的肉肩以及淡栗色的闪光的毛皮告诉我:那不是南方深褐色的体态娇小的黄牛,虽然,那也叫黄牛。这些颇有些欧洲血统的华北黄牛,让我喜欢,它们驯顺和温和,目光仁慈,连叫声都显得宽仁浑厚。北方平原的道路上,我经常碰见那些驾着牛车的农民,他们坐在牛车上,随着牛慢悠悠地往前走去,牛低着头拉车,埋着头拉车的牛姿势很可爱,它憨厚而温驯的模样无法不让人喜欢。牛车是庄稼活的一个重要工具,拉的东西也往往与地里的农活有关,或是肥料或是种子、农具,收获季节,牛车拉回来的就是脱好粒的麦子和麦秸、玉米棒或别的什么。老农半躺在车上,神态悠闲,仿佛开着一辆奔驰似的。见过一个老太太和她的媳妇,头上裹着头巾,在牛车上一颠一颠的,手里执着一杆旱烟,“他婶,去哪儿呢?”,“去东庄”,“有事?”“抹(没)事咧”,对话简单到极致。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多得像胡桃壳似的,眯着眼睛,北方人的长相特别,有一些胡人的血统。她手里的旱烟吧吧地嘬着,灰黄色的烟一口一口地喷着。那牛的鼻子是粉红色的,眼圈湿润,也是粉红色的,还有它的腿胯和肩坎的毛色浅得像秋草。牛车是行动最慢的交通工具,也是村庄最为经济的运载工具。   在杨李村的墙根底下,几头牛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嘴里嚼个不停。小牛脚步不稳,东蹦西跳,不时奔到母亲的乳房前,撒欢儿啃个没完。牛脑门顶上有个星状毛旋,那圈毛就支楞着,像某个调皮的男孩子头顶的发旋。公牛稳重,半眯着眼睛,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它的皮毛随着牛虻的叮咬而耸动着,牛抖动它高高的肩胯,那是它力量的重要特征,雄性的蛮力就在这样的肌腱里隐藏着。华北平原的黄牛的确像这里的人一样,牛高马大的身材,就连地里的茄子也长得比南方的大个,更不用说大葱和大白菜这样的寻常植物。他们一顿饭能吃几个大馒头,吸溜吸溜地喝着面汤,手里执着一棵大葱或是几瓣蒜,脆生生地咬得欢实。村庄外边的水洼里长出齐人高的芦苇和蒲草,北方的水洼显得十分珍贵。我见过太多已经干涸的河流,和流淌着黑水污水的小河,这里的深井水带着明显的咸味,可是,他们说,这水可甜着咧!水只有甜与苦之分(盐与碱潜藏于地下)。而这样的水土却养育出不一样的人物和黄牛。谁见过南方的牛车,可是,这里,每每看见拉着摞着高高秸杆的牛车时,我惊叹不已。那牛拉得不紧不慢,仿佛一点也不吃力。在高高而笔直的杨树夹缝间,同样笔直的道路上走着一辆牛车,那就是北方,在白杨树的上空,天无边无际,在树林的背后,村庄若隐若现。喜雀在树林里咔咔地叫着,牛默不作声,埋着头走路。     三、 在沟渠边滚动着的羊群们   第一次看见北方的短尾绵羊,感觉真是奇特,那一身卷曲的毛和没有犄角的羊脑袋,特别是长而弯成弧形的羊脸,低而下垂的大耳朵,让人感觉特别驯顺。其实,这种羊的脾气特别倔,比起山羊来,它们似乎更有主见,而且集体意识强,都跟着一只头羊走。那头羊是这群羊中特别强壮的公羊,它像一个领导一样,摆足了架子,还经常跟牧羊人顶杠,不听使唤。我在高青的黄河内堤看到许多牧羊人,赶着羊群像扫荡似的,沿着河岸走着,在杨树林的间隙,这些身体浑圆的家伙,像一堆堆羊毛似的缓缓走过,在它们的身后,地上已经看不见一片绿色(感觉跟过蝗虫一样)。羊叫声也奇特,音颤抖得厉害,山羊的叫声则宏亮而短促,绵羊的叫声仿佛中气不足,声音发颤而且经常失音。牧羊的老汉看我好奇地盯着他的羊,便警觉地将羊往远处赶。他和另一个牧羊的老汉在搭腔:“我说老倌,你咋赶过界了呢?小心我的枪枪骑了你的羊屁蛋!(枪枪就是他的公头羊)”,“扯个鸟蛋,你那羊哪一只有鸟蛋呢?不早骟了吗!”那只叫枪枪的头羊就抬起头,朝那边望了望,帮着主人示威似的。咩-----,它叫了一嗓,其它的羊也跟着一起叫了起来:咩--------那边的老汉急了:操,真是骚!逮天我煮了你狗日的!   麦子已经接近黄梢,五月继续进行着,天气越来越像夏天的模样了。杨树林无边无际,挡住了我的视线,风从树林子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响声,树叶摇晃着,哗-哗---,像黄河水拍打着堤岸。鹧鸪在树林子里叫着,咕咕----咕,长尾喜鹊成群地飞进飞出。村庄上空的云渐渐地淡了去,天空水蓝水蓝的,半尺高的麦子就黄梢了,而南方的麦子,往往长到齐膝高才黄梢,而此时,南方早已经插完早季稻了。北方的村庄就像一片无边的麦海中的一些岛屿,泡桐花开了,在巴掌宽的树叶间,喇叭形的紫色花成簇地张开,开始播放关于村庄的某些新闻。空气湿润而清新,在偶尔降下的小雨过后,麦田的墒情已经很高了,小麦加速了黄熟。   牧羊人赶着他的羊群从村庄的小道上往回走,羊低着脑袋,只有头羊不时抬起头看看前方。一辆小四轮拖拉机从道上开过来,驾驶员技术老到,在起伏的黄土道上开得信心十足。突突突,小四轮喷着黑烟,跟着驾驶员一起兴奋着,羊闪避到了麦田里,牧羊的老汉不干了,骂了一句:你个小王八羔子,逞个啥能呢!看你不闪到沟里去才怪哩!拖拉机手似乎没听见他的骂,继续将他的车开得飞快。羊老汉抬头望了望天:起黑云了,下晌要下雨,他皱了皱眉,估计他正在为地里的麦子担心着哩。     四、 生长着炊烟的村庄
  现在能看到炊烟的地方真是不多了,除了那些工厂的大烟囱外,在南方,几乎很少看得到炊烟了,做饭用上了电和煤气,禁伐林木,烧柴灶消失了,电饭锅和煤气灶普及起来。只有在一些偏远的地方,还能看到柴禾灶吐出的炊烟。在北方的平原,村庄的上空一览无遗,远远的望去,村庄上空的烟缕袅袅地升上来,开成一朵朵灰白色的云。麦收之后,这种炊烟仿佛像白杨树一样茂盛起来。傍晚,炊烟不约而同地袅袅升起,在黄昏的光芒中,在颜色复杂的天空背景下,炊烟像树一样生长着,一炷接着一炷……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烧麦秸的气息,那烟渐渐地散去,化为淡青色,渐趋于无,最终与天空的背景融为一体。   炊烟似乎是古老的村庄的图腾,它们质朴地出现并消失,将村庄的天空擦得干净或搅得浑沌一片。村庄渐渐地浮现在人们的视野,我的朋友之一,山东滨州的著名诗人赵雪松在《村庄》里这样写道:“村庄是大地的子宫/在太阳的皮鞭和洪水的喂养之间/访遍平原,家谱的年代悬挂着兄弟的临别赠剑。/黧黑如石的脸面隐藏了平原悠久的秘密。/犹如古檐上的鸟雀,那漂泊乡间的风水先生。/端坐高坡的少年,/在绵绵雨水中第一次把绝望写进眼里……”村庄在多少人的眼里,仿佛都与故乡联系在了一起。那些歌谣、那些古老的传说,其实,从村庄里走出来的人,只要望一眼袅袅升起的炊烟,他的心里就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激动,有了到家的感觉。望见低矮的村庄上空高高而浓密的炊烟,就会联想到一个倚门而望的母亲的身影,炊烟的方向就是我的家乡。在北方的平原,我目睹炊烟而落泪,我想家了,家在遥远的南方。   槐树和柳树掩映着村庄那质朴的身影,有时,我只能从炊烟升起的地方判断村庄的大体位置,密集的杨树林遮住了本来一马平川的视野。沟沟坎坎的北方平原,只有炊烟能突破杨树林阵,让村庄在动人的炊烟里开放成为一片云彩似的花朵,向晚的风吹不散炊烟,天空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颜色,淡蓝而浅,灰色而深,被晚霞的光芒所照亮。 (福州市塔头桂香街桂梅小区1幢403室,350005) (本文不参加计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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