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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 小 叔 如 根

2021-12-23叙事散文茅舍
小 叔 如 根□王庆云小叔大名“根佑”,小名只有一个字,叫“根”。祖母在世时曾告诉我,祖父是个落魄的读书人,两次上安庆府去考秀才都未考中,他气愤之极,给自己的小儿子取名叫“根”,期望他像植物的根茎那样,永远不要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做一个地地……
         小 叔 如 根           □王庆云

   小叔大名“根佑”,小名只有一个字,叫“根”。祖母在世时曾告诉我,祖父是个落魄的读书人,两次上安庆府去考秀才都未考中,他气愤之极,给自己的小儿子取名叫“根”,期望他像植物的根茎那样,永远不要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做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    小叔一生的经历,并不复杂。他自幼就未读过书,一直跟在牛屁股后面转,长大一点就学做庄稼活,家里的那几亩瘦田薄地就成了他劳动和扎根的地方。年轻时的小叔有使不完的力气,除了耕种自家的田地外,还到富人家去打短工,农闲时还跟一位外乡来的机匠学习弹棉花,有时还帮助我的父亲一道杀杀猪。分家后,小叔凭着自己的勤劳,积攒了几个钱,娶回了媳妇,也就是我的第一位婶娘。这位婶娘也是穷家出身。年纪轻轻的就得了痨病,由于缺医少药,她只给我的小叔生了一个女儿,就撒手人寰而去了。年岁不大的小叔在失去结发妻子时十分悲痛,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是带着幼小的女儿过着凄苦的日子。直到50年代末期,他才在好心人的撮合下,与第二位婶娘结合,这个女人比小叔大2岁,是个寡妇,还裹着旧时的一双小脚。当时小叔家境贫寒,结婚时只放了一挂鞭炮,就把这个小脚女人领进了家门。也许是俩人过去都有过感情损伤,婚后他们都十分珍惜再婚后的感情,而且同心合意,勤俭持家,在大集体的生产队里,拚命的干活,多挣工分,不几年功夫,就由超支户变成了进钱户,随后又盖起了新房,生育了一个女儿,一家几口的小日子过得很温馨。    小叔一生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还是他对土地的那一份情结。土地改革时,我的年龄还小,没有分享到小叔在实现“耕者有其田”时的那份喜悦。可是大集体时,他在生产队里卖力地干活我是亲眼见过的。我们村有两处田畈,上千亩土地,几乎每一块田地里都有他耕耘的足迹,都洒下过他辛勤的汗水。他在集体做事时,从不耍奸偷巧,队长说:“分配给根干的活,我是一百个放心。”那时候自留地不多,小叔几乎把全部身心都融进了这片土地,有一次,因为修水库、山塘,他还受了伤,从此落下了残疾。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小叔的恋土情结得到了更加充分的展示。记得分田那天,小叔的双眸闪着光,说话的声音格外响亮,他吐了一口唾沫在手上,双手搓了又搓,他想碰个好运气,抓个好阄,把西山畈那几块好田抓到手。抓阄时,他在手上哈了哈气,想把晦气冲散掉,然后又在那些阄上拨弄来拨弄去,最后猛地抓住一个,跑到角落处展开来,又伸到我的面前要我帮他认,我望着他那期待的眼光,吞吞吐吐念出了他最不爱听的一行字:“塘下首5亩3分。”小叔一时懵住了,怔怔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要知道塘下首是片烂泥套田,既难侍弄又不旺庄稼,是鬼都不要的“狗屎田”,小叔抓了这片田,连我的心都寒。当天下午,我就看见小叔在塘下首那些田埂上转悠,转累了就坐在那里抽黄烟,抽呀抽呀,抽得烟雾腾腾,天昏地暗,尔后猛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土,抬起脚就往回赶。从这一天起,小叔的心思就拴在了这5亩3分田上。他根据高排低流的规律,先在低处挑了口精养鱼塘,将肥土一担担挑到高塝田里,然后四周开起深深的沟壑,做起一道子坝,迫使烂泥套的水沿着沟渠温驯地流进鱼塘。孬田从此变成了好田,当年精养塘的鱼就有斤把重,高塝田的一稻一油获得了好收成。小叔伺弄责任田就像绣花一样,那5亩3分田,随着一年四季的转换,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小叔内心的愿望就是多打粮食,每年秋收时节,他都要用木做的仓储囤粮食,由于打的粮食多,又遭鼠害,于是他在村里第一个用冰花铁做成铁制粮仓,里面装稻子,盖上木盖,自己就把铺盖铺在上面睡觉,他感觉在粮仓上睡觉,踏实、舒坦,又能防鼠害。小叔耕了一辈子地,种了一辈子庄稼,直至体弱神衰,最后因不治之症倒在田畈上,频临死亡前,他仍然要乡亲们把他抬到铁制仓铺上,他要睡在粮食堆上闭上自己的眼睛。生为了土地,死为了粮食,这也许就是那个时代农民的宗教与哲学。    小叔如根,我敬小叔,更爱根。每当我们赞叹森林的美丽,草原的壮观时,我们就会想起它们背后的无名英雄一一默默无闻的根;每当我们看到春华秋实,稻花飘香,麦浪滚滚时,就会想起那些扎根土地的中国农民。农民与土地就像根与土壤那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人们常说:“民以食为天”,食者以植物为多,植物因为有了根,才把丰厚的礼物献给地球上一切赖以生存的生命。所以,我爱根,我赞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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