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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七月,泪流的祝福

2021-12-23抒情散文夏日荷风
七月,泪流的祝福这个七月,我真正地理解了血缘和根系的内涵。病重的父亲、操劳的母亲以及因此相关的一幕幕,不间断地在我的脑海里浮现着。白天和黑夜的时光,都被泪水浸泡得膨胀起来了。和时光一起膨胀的,当然还有我体内的那颗心脏。一夜之间,它仿佛被淋上……
七月,泪流的祝福
这个七月,我真正地理解了血缘和根系的内涵。病重的父亲、操劳的母亲以及因此相关的一幕幕,不间断地在我的脑海里浮现着。白天和黑夜的时光,都被泪水浸泡得膨胀起来了。 和时光一起膨胀的,当然还有我体内的那颗心脏。一夜之间,它仿佛被淋上了很多的水,每一次跳动,都需要克服很大的阻力。我知道,那阻力是悲伤;那悲伤,是刀子。似乎在呼与吸之间,笼罩在冗长夏日的湿闷便一下子被锐利的刀锋划破,一时间,风驰电掣,雷声轰鸣。 我的思绪在风、雷、电的缝隙里游移,亲历着波涛骇浪的疯狂,却不敢有丝毫的想象,不敢有丝毫的对未来的预知。当未来是一片渺茫,完全地被失望和苦痛所占据时,想象只能令人不寒而栗。可是,这时候,即便没有想象发生,未来道路上的寒冷依然会真实地从遥远地地方赶来,沿着四面八方,从外在的毛孔到五腹六脏,给人以深不可测的寒冷。寒冷也应该是有色彩的,比方冬天的寒冷是白色的,秋天的寒冷是黄色的,而这来自未来的寒冷却是黑暗的,且是一黑到底;寒冷也应该是有声音的,比方说冬天的寒冷是发着咯吱咯吱的声音的,秋天的寒冷是呵着嗖嗖的口号的,而这来自未来的寒冷却是沉寂无声,死水不澜的;寒冷应该也是有形状的,比方冬天的寒冷是开阔的,让人一览无遗,秋天的寒冷是悠远的,令人情思缠绵,而这来自未来的寒冷却是没有任何规则的符号怪物,它时而突兀如巨峦,时而幽深如峡谷,时而平铺直叙,时而跌宕起伏。 是父亲的病,把我与蛰伏在未来领域里的寒冷联系在一起了。 子夜时分,正是入眠的好时机,尽管气候湿热,可窗外一切动物的鼓噪声都消失了。我在夜色中无法闭眼。小屋的灯刚刚是在几分钟前打开又关闭了的。那时候父亲呻吟着,要我给他抻直颤抖的、缩在一起的左臂。听到父亲的声音,我噌地一下起身,拉开靠近前门梁的灯绳,漆黑的小屋里顿时被扫上一种惨淡的白色。父亲的唇色在这惨淡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的嘴唇抖动着,微张着,和尖瘦的下巴一起,构成一个极其夸张的呼吸符号,这样的符号接连被我的目光所感知到,只几秒钟之间,就攒积起了我生命中所有的深厚的疼痛。这疼痛不断地搅拌着,咆哮着,以至于我的心脏发生剧烈的痉挛。这是一种无法回避的疼痛,因此,任由它瀑布式的铺张开声势,随性的倾泻,直至把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整个地淹没,是一个人在面对这种疼痛时唯一的存在方式。这是一种父女连心的疼痛,是唯有血缘关系的人才会体验得到的疼痛。这种疼痛尖刺着我的心时,我便不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了。父亲却一直想与我对视,我用余光扫到了父亲眼神里的呆滞与失望,一下泪流满面,便匆匆关了灯,让夜色的黑阻挡住了父亲尾随我而来的目光。 一盏灯关闭的同时,另一盏灯也被点亮了。 父亲曾是一个多么高大魁梧的人啊。英俊的面容,脆亮的声音,似乎永远也不知疲倦的身体。我小的时候,最爱坐父亲赶的毛驴车去几十里地远的姑姑家串亲戚了。那时候,父亲把赶毛驴的鞭子在空中甩得脆响,不时地喊着驾,驾,把右手的鞭子放到左手,再用右手的掌心摸摸毛驴滚圆的屁股,毛驴便跑的更快了,钉了掌的蹄子在新修的柏油路上哒哒哒有节奏地响着,驴车便荡秋千一样的舒适起来。从没有离开家门的我,一边好奇地看着沿途经过的一个个村庄,一边想象着姑姑见到我时从橱柜里拿出的糖果,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我坐累的时候,干脆就平躺在车上了,看着头上的蓝天,盯着一块云,然后闭上眼,数驴蹄子嗒嗒的节奏声,许久,再睁开眼,怎么那块云还在我的头顶停着呢。 如今,那个右手甩鞭子、嘴里不停地喊着驾驾的健康的父亲哪里去了呢? 夜色中,我再次泪如雨下。 直到父亲再次呻吟着,让我把他的身子侧起。小屋里的灯便又亮起来了。父亲苍白的脸便再次被镀在惨淡的白炽灯光下。我先是使劲拽父亲的右臂,使他的上身右倾,然后从背后使劲推他的身体。父亲真的是骨瘦如柴了。一张薄薄的盖着他身体的被单,在父亲过于骨感的体型的映衬下,似乎也失去了柔软性,和父亲僵硬的四肢一样,不能够柔韧地被折叠与揉搓,而只剩下和骨质一样的硬度了。我帮父亲侧过身子,心想这下父亲似乎可以变化个姿势休息了。便关了灯。可刚一关灯,父亲侧着的身体又平转过来了。父亲失去了任何支配自己身体的体力,侧躺着休息,已经是他不能实现的一种奢侈了。 疾病是多么残酷,生活是多么无奈。当父亲侧着的身体一下滑过来时,父亲的脑海里会想些什么呢?是一望无垠的白色的失望,还是黑色无边的巨大恐怖? 陪父亲一起过夜,才是真正地走近父亲的病,真正地走近病重的父亲。因为黑夜就好似病魔的翅膀,让病魔更加地肆无忌惮起来;而父亲,在这肆无忌惮的病魔的折磨下,似乎已经对生望而却步了。不知是在清醒的时候,还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抑或是在梦境中,他总是呻吟出许多话语。我听不清他究竟呻吟些什么,可偶尔会很清楚地碰触到几个字眼,大抵是跟死亡和已逝的人有关。一种冷气便嗖地一下过来,整个地席卷了我的全身。 父亲患的顽疾最初的时候是非常容易被忽视的。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时光变成催老的魔术师,仿佛几个月之间,父亲就被罩上了一种沧桑的隔世之感。那个秋天,苇塘里的水干涸的时候,父亲赶着一群鹅,在干涸的苇塘绿地里走。景色很美,很和谐,鹅群在父亲前面安然地吃着草,父亲的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鹅群慢慢地前移,父亲在后面跟着慢慢地移动着脚步。可是,父亲一移动脚步,和谐的画面马上就消失了。津津有味欣赏着美景的我不禁开始困惑。鹅群继续前移的时候,父亲再走,我定睛凝视,才发觉,是父亲踉跄的脚步、高低不一的步伐破坏了整个画面的和谐。 从那以后,父亲就再也迈不出平稳的脚步来了。是一个黄昏,母亲喊我叫放鹅的父亲吃饭,被乡村美景深深吸引的我,于一个意外的瞬间,发现了病魔在父亲身上施展的第一道魔术。 医生虽然说这是顽疾,可父亲并没有怎么当回事。在乡下人的眼里,除非癌症瘫痪,胳膊疼腿疼之类的病算不上是真正的病。父亲自然不把自己当病人。依旧赶车下地,骑自行车赶集买生活用品,甚至走街窜巷吆喝着卖冰棍。直到有一次父亲在集市上,兜里装着的自己卖冰棍赚的一扎子零钱全被小偷偷走了,父亲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病了,是老了,真的不是赶集上店的时候了。 渐渐地,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差,直至现在,几乎完全地丧失了生活的能力。 …… 那个夜晚,伴随着父亲的呻吟,小屋里的灯开关了无数次。其间,也有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间隔。那时候,我听到父亲熟睡的鼾声,和所有的健康人一样的香甜。几十平方米的小屋,被笼罩上了一种少有的温馨和平静。那时候,我并没有睡着,而是枕着这稀有的平静之枕,伴着泪水,开启了一段又一段封尘在岁月深处的与父亲有关的温馨往事。 泪眼迷离之中,在回忆之外,总有一个回荡在小屋上方的声音:祝福,祝福。我相信,这天使的眷恋之音,一定会属于我病痛中的父亲。 [ 本帖最后由 夏日荷风 于 2011-7-27 09:3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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