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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写作多元化叙述 ——新散文观察部分散文赏析

2021-12-23经典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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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写作多元化叙述               ——新散文观察部分散文赏析
  
                                              文/王克楠
  
  新散文观察“新散文作品(自由、个性、跨界)”的散文,在当下中国散文的百花园里,在各种各样的散文雪片纷飞的时候,沉下心走自己的路,不跟风,不浮躁,以我手写我心,在叙述方法上丰富多彩。这样的散文面临挑战,冒着失去大众阅读的风险,随时都会把自己置于难堪的境地,然而,这个园地的朋友们还是沉稳地走下去,注重散文叙述的多元化,为当代中国散文提供改革创新的蓝本。
  加强散文的叙述功能,是新时期散文的一个显著的特点,散文叙述在很多人认为是技术层面的,实际上,纵观中国现代散文的历史,是否自觉地进行散文叙述,已经是一个导向性的问题了。建国后17年文学一直提倡的是“诗化散文”,削弱了个性和个人化,强化了宏大抒情和“国家抒情”,这样做的结果是散文成了抒情的“工具”,而非一种成熟的文学体裁。重读王爱《杀人往事》,写的是具体的杀人事件,“W抽刀断水,用斧子把这条河搅得水花四溅,他的利斧劈出了一段段空白。”但是读者读毕全文,读到的是人性里复仇的力量。是具体的,也是抽象的,是写一个人的悲剧,也是全体人类的悲剧。作者很善于在文本里营造氛围,通过写个人的恐惧来强化杀人事件。复仇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呢?作者描写到“对于复仇,他并不急迫,而是用足够的耐心暗中策划,精心布置,挑选工具、时间、地点、路线和复仇的人选,琢磨每一处细节。”这样的描写是令人恐惧的。这难道只是一个人的复仇吗,民族和民族之间就没有复仇情结吗?国家和国家之间有没有复仇情结呢?值以读者深思也。复仇是一个人类必需共同面对的问题,世界文坛上已经有不少复仇的著名作品。在复仇的另一面是报恩,汉民族是一个注重写报恩的,因为报恩是暖色调的,而复仇是冷色调的,暖,总比冷好。新散文讲究“复线叙述”,王爱的这个文本里,在第四节出现了“波”这个人物,这个人物的做派与杀人者W有相似之处,镇子里的人害怕他会成为第二个W,但是这个波,虽然虽然言谈举止做派和杀人者有相似之处,“遭遇”也有相似之处,但是结果是善的,不是恶的,可以让读者对人性进行更深的思考。
  小说的叙述是“全知全能”的叙述,是雕塑型的叙述,而散文的叙述则是“全神叙述”,作者把自己内心的东西全身心和叙述现场融合在一起。叙述的深度来自作者观察和反刍生活的深度。要想有深度,必须找准切入生活的角度,端木赐《身体里的声音》是一次“全神叙述”的示范,作者显然对周遭的事物是敏感的,更不要说更敏感一些的中学时代了,作者读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感到“里面的纸页白皙得惊人,像极了姑娘敏感透明的身子。”纸张和身子是没有关系的,偏偏有了关系,何耶?全是因为作者感觉充沛。女孩的月经初潮是属于女孩的秘密,男孩的第一次遗精也是属于男孩的秘密,只不过男孩子写得少些,女孩子写得多一些。世界是美的,也是丑的,仅仅写到美是不足的,写到了丑,认知到了丑,才是一种深刻,“这个世界或许本没有美可言。美,只是一种自然的存在”。因为散文的文本是“全神叙述”,所以,散文文本的叙述轨迹就显得“爆炸”,以“我”为中心,爆炸开来。“我”对中学时代的回忆,对大学时代的回忆,对穿上貂皮大衣的感觉,对于鲜血的感觉,对酒精和酗酒的感觉……作者还写到了欲望,“轰隆——轰隆——这就是欲望碰撞的声音。人的身体,是自然的存在,欲望就是身体本源的呐喊。”欲望是美好的,欲望也是丑恶的,放任欲望的人是鬼,控制欲望的人是神,读到这里,这篇散文的价值就站起来了。
  梅子的《阅读或者经历杜拉斯》谈的是阅读印象,但是,因为有“我”的参与,就形成了新的实验文本。在这个文本里,杜拉斯不过是一个引子,展示的是作者自己的生活情怀(比如对于自信的感觉),因为作者在精神上是和这位法国的天才作家流畅地沟通,“我将接受她的一些观点,那是她在写作上为后来者开辟的道路,总有人会走到那些路上来,并走下去。”有了杜拉斯,作者醒悟到自己的生活多么地失败,“自己最美好的年华全浪费在不愿意的事情上,看到某些人为自己小小的成功得意的嘴脸是多么可笑。”作者领悟到了杜拉斯的风采,比如在进行小说写作时候拒绝故事完整,写作时候的不假思索,“在细节和若隐若现的情节中,不时出现的思想”,对生活的素材,十分节省,“如果生活真实存在过,没必要逃避,如果打算将它们写出来,更没必要逃避,让它就在那里吧。”作者写杜拉斯时,也拉出了台湾的三毛做陪衬,一个是可以迷倒中年妇女,一个可以迷倒青春期少女,哪个分量更重一些呢?作者写自我情怀的时候,还是借助叙述杜拉斯,写杜拉斯的顽皮,写杜拉斯“无头无尾的语言和故事”,写扬对杜拉斯刻骨铭心的爱“只为写作而生的杜拉斯,只为杜拉斯而生的扬,在人类写作的历史上,这样的故事你怎么理解呢?”对于爱的道德问题,作者也是有自己的思考,“爱就是一件自然的事情,是我们人类给爱附加了太多世俗的标准,我们叫它道德。”如此激情地叙述和反省,令人迷倒的文字。
  Jian的《女路-----“以花喻人”及对女人身份意识的反思》是一篇女性主义的特殊叙述。先是叙述了男性和女性的差别,然后再叙述差别的荒诞性。一言道出了当下国内文学的缺陷,“国内的作品中总感觉到有太多的“硬壳”存在:跟风、一味追求华丽辞藻以及功利思想。”其实,这样的弊端在男性作家那里也大量存在。Jian很详尽地写了当下中国妇女处境之尴尬,“浸入我们大脑中的女性意识其成分实在是过于复杂:既有封建时代男性强迫式的三从四德观念,又有新中国后男性愚弄式的“半边天”理论、既有中国女性叛逆式的五四新女性思想、又有西方式的舶来品‘女权主义’。”Jian对封建统治下的三纲五常的女性是否定的,也否定在“新中国”建立后的那种“妇女也顶半边天”的强势女性,呼唤“女人本性中的情绪化、敏感、细腻、简单、朴实等特质尽可能地收敛起来”,用日本社会女性美作为参照,更加衬托出了中国女性文学的苍白。真的,像杜拉斯这样的优秀女作家,在中国的土壤里是无法生存的。
  新散文的叙述人称是多变的,根据自己的需要可以第一人称(大部分采取第一人称),也有采取第二人称和第三人称的,如樊健军《身体的暗夜》即是采取了第三人称的写作,采取欣赏的态度写了“她”,概述了她的命运,年轻,结婚,到广州打工,得病……当然,作者能够体会到她的痛苦,“我敢断定,她的体内有一只蚕,将那个肉袋子当成了一片桑叶。它从来没有停止过啃食,一天一天,它在消耗她的身体。”闫语的《疼痛之年》也是第三人称写作,写了一位六十岁老人的苍凉……人是无法抗拒衰老的,作家也是这样,海明威为了这个,用猎枪对着自己的嘴巴开了枪,勇敢地结束了一切。对作者笔下的这位老人来说,无论年轻的时候怎样地辉煌,受人尊重,毕竟到了老期,无可避免地痛苦地活着(另一位朋友石头凌也写了老人的凄凉)。巴金老人到了暮年的时候,也是用药水维系生命,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折磨?石凌的《母亲》也是第三人称写作,作者的写作没有站在离主人公远的地方来观察这位母亲,离的很近,近到了骨血里(这位母亲就是作者的外婆),因此才有了这样的文字,“看牛若有所思的反刍,听草料涌进牛嘴里时的沙沙声、抡起尾巴赶蚊子啪啪声、打响鼻的声音,她就能酣然入睡”。“每天睡觉前,她就把自己的小布鞋搁在上面,然后,一边揉搓畸形的小脚,一边向牛唠叨。”老年的孤独,令人心痛。窦宪君《扑过来即变成花香》也是第三人称,不过,她是结合第一人称写的,有“我”,也有“她”,只是站台前的一个镜头,一段观察,就把母爱表达得这样深透,令人感动。
  新散文观察的许多写者注重个人经验,更注重从自己的日常生活入手,通过叙述自己的遇到的真实生活场景来凸显心灵的律动,从这个角度说,这样的散文还具备了“手记”的特征。在这里需要指出的是,日常生活并不等于庸常生活,比如喝茶属于日常生活,但是闲暇中,一人独坐,把茶细品,把那往日飞驰的思绪一把拉了回来,人在瞬间宁静了,就有文化了,这就是说,有文化的日常生活进入散文会提升散文的层次和可读性,如冯六一的《轻》,写了门诊大厅的一个男孩,一个上大二的贫寒的男孩,一个生病的男孩,一个心理也同时生病的男孩,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谁能救他呢?如何增加散文的叙述性,是很多新散文作家所努力的,但是,散文的议论性依然是很多传统作家所关注的,而且不乏精品,比如杨文丰的《向日葵寓言——自然笔记》从整体上是反讽的,但是文本的本身引文据典地增加了议论性,从周知堂到晋人陆机,再到宋人姚孝锡,再到《小学生十万个为什么》,再到印象派大画师梵•高画过系列《向日葵》。再到著名科学家查理•尼科尔,再到翻译家冯亦代,一篇散文里,三分之二被别人的智慧征用了,需要说明的是,尽管这样,依然没有淹没作者的智慧,“向日葵在“文革”中的经历。这是怎样的一种经历呢?这是空前扭曲而又空前红极、藐视人间而又“雄视千古”的经历。是时也,举国上下,万众一心,霎时,就掀起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造葵”运动新高潮。”
  我们平时会经历报纸上的生活,新闻报道的生活,理念里的生活等,而朋友们警惕这一切,孜孜不倦地做事为文,还原“真实的生活”,写日常生活则可以比较还原真实生活。写日常生活也有一个瓶颈,即是如何把生活画面化为审美经验,散文家周作人是善于做这个“融化”的,善于将生命主体的细微感触融入到日常生活的琐碎体验里,他的散文里分逸出独特的生活美学思想,如“淡”、“苦”、“趣”等的美学特征。周作人的散文中涉及到的日常生活审美的内容:如美食、茶酒、花草虫鱼等,虽然这些内容不乏士大夫气息,但确实是中国传统美学范畴的延伸,同时又是那个特定的民国时期的一种知识分子的生活方式。新散文观察的许多写者都善于做这个“融化”工作的。端木赐的《时光之冷》写了个人总是受伤的心绪,不仅个人痛,家里的亲人也忍受着病痛,也写了姥爷和姥姥的对立……家庭不见得是圆满的象征,在作者这里勇敢地表达了出来。在这篇本来该热的文字里,读到了冷,冷的那么真实,冷得那么不让人相信,却是真实的。作者的大家庭是难言甚至难堪的,小家庭却是圆满的,圆满的小家庭就混合在不太圆满的大家庭里。“有人说,这样的文字应该放在很远的将来去书写。当你可以更替生命的角色,去理解他们的时候,或者,看见了死亡和结局的时候。但是,这个世界或许从来都没有结局。”这篇长散文是写家事的,倾诉的是日子艰难,应该说,也是写每个人经历的事情,因为“家家有一本难念的经”。
  存刚的《窗外的灯盏路》叙述视角变化很大,刚开始是“我”对环境的感觉,换句话说,就是阐释“我”和环境的关系,接着是介绍性的叙述,叙述了派出所和妇幼保健院居然在一起办公,为下面的叙述埋下了引线,接着是矛盾冲突,并且警察也被牵扯进来了,闹哄哄的场面被清晰地刻画了下来,矛盾的解读留给读者想象。非常注重“在场感”,所谓“在场感”指的是笔下事物的冷静呈现,是对日常生活场景的真实还原,既非事物的简单罗列,更不是主体感觉、判断、情绪的覆盖。生活在现场,“我”在现场一直是存刚的散文特点,从医院走向社会,依然如此。他的《东城街记》语言和描写很有雕塑性,即使是小说家描写起来也不过如此。政府招待所对于作者来说,是一个成长的符号。对矿工描写的很细致,比小说还细致,《老N和东风食堂》是一幅生活写实画,带着生活现场的泥土味道。不拔高,不做作,这是存刚散文的优势,也是其他作家学不来的。
  新散文观察的好散文太多,克楠的精力有限,先解读到这里吧,在散文里进行有效的叙述,远离虚幻的抒情,是当代散文无法回避的宿命,期待朋友们叙述得越来越好。
                                                                      2015年4月11日于西山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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