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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一门亲戚一条路

2021-12-23抒情散文于文华
一门亲戚一条路文/于文华还沉浸在冬春交替郁闷、干冷的气候中,身子依旧在置办年货的忙碌中不能自拔。可,年说来抬脚就到。没有早一天,没有迟一天。按部就班,顺季节的车辙,沿日月的轨迹,按时抵达簇新火红的千家万户。沿袭旧日的传统,从初二开始的“亲戚……

   一门亲戚一条路    文/于文华   
  还沉浸在冬春交替郁闷、干冷的气候中,身子依旧在置办年货的忙碌中不能自拔。可,年说来抬脚就到。没有早一天,没有迟一天。按部就班,顺季节的车辙,沿日月的轨迹,按时抵达簇新火红的千家万户。
  沿袭旧日的传统,从初二开始的“亲戚大拜年”活动,随生活节奏与七天年假,从乡到城的人们,不得不加快了步子。大年初一开始,城里人匆匆忙忙往乡下亲戚串门,乡下人成群结队向城里人家拜访。出行方式也由前几年的自行车、摩托车,改为一色的小汽车、电动车、皮卡车、客货两用车……记忆里,影响中,背着大包小包,步行到亲戚家做客,早成了往事与回味。记得那时,弟兄几个做了分工,各自背着一大包馒头,先步行到最近的亲戚家,再像滚雪球似的,越聚越多。有时,走着走着,就碰了头,聚集在某个亲戚家。有时,却越走越远,越玩越开心,味觉从极度亢奋到极度麻木,直到元宵节前,才返回家中。不能填饱的饿与无法弥补的馋,让我们每每在一道道肉菜前裹足不前。现如今,微信与手机,给人们提供了便捷、快速、方便、优质的服务,约好了,先聚在某个人家,再一起出发,一家家聚餐。菜端上来,不像原先那么动筷子、抢盘子,而是争先恐后的录像、拍照,先发到微信上“晒”与“秀”,再坐到一块摆姿势合影。好像满满一桌子妻子精心准备的荤素冷热搭配的菜肴成了一种道具与摆设,吃菜倒成了退求其次的事。确实如此,不做菜,好似不大恭敬与礼貌,而做了,谁都随意吃上几嘴,而乐此不彼交流与谈喧。
  初一日,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齐聚在我家。不是我有多大魅力,是妻五六年开商铺,正月里正是我们促销过年礼物的大好时机,无形之中冷落了各路亲戚。而从春末夏初房租到期,关了商铺,终于有一大把的闲暇时间欢度春节了。一大早,妻就开始打电话邀请家住小城的与她有关联的三亲六故。夫妇带着孩子,相约相伴,吃饭倒是其次,做客亦非目的,天南海北的亲戚,聚在一起,分外亲热——没有客套,没有虚伪,有的只是心与心的交换,情与情的互动。谈论着依依往事,评说着人生趣闻。我们的眼泪打湿了我们的衣衫,看着旧光阴一点点在我们眼前飞逝。我们晓得,点点滴滴弥足珍贵的过往,再也不会追回;许多多少的东西,早已丢失在那个时光的角落,再也无法弥补。而一次目光对视、一句话语问候、一个亲热举动,在兄弟姐妹一家亲的氛围中,让人强烈感触暖意融融、亲情无价。尽管彼此的家庭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但过年的心情与心愿却殊途同归、不差分毫,谁人都企盼个个家庭和睦、无病无灾,吉祥和顺,日子越过越红火,子女越来越成熟稳重……这是以岳父为纽带与联系的姻亲之路,也是一条妻子多年打造的友谊之路。初四日,大舅母领着孙女,率领女婿、女儿、儿子、媳妇,以及姑舅兄弟及媳妇20多人的大队人马,齐聚我家楼房拜年,让我倍感荣幸与喜悦——这是一条与母亲为纽带的联姻之路,也是一条舅甥姑表为联系的亲友之路。我慈祥、仁厚、善良、温和的外婆早已化作过眼烟云,随风飘散,而她的后人们则在我家的阳台、客厅、餐厅与卧室济济一堂,笑语喧哗。许多个童年的日子,我睡在外婆滚烫的土炕上,被一股柴火味道呛醒后,并不急于起床,而是赖在炕上。外婆不说话。也不催促我。只是拾捡起我身边的棉衣,一边在炕上的火盆前往热里烤,一边翻弄着棉衣上的微生物——总会听见“毕毕剥剥”的声响在火盆周遭响动。直到外婆自认为消灭了那些害虫,而棉衣也烤的暖烘烘的,才仰脸慈爱的喊我起床。想到此时,我身心感到无比温暖、妥帖,暖意融融,而外婆却早已在天国安详自在……
  个人都在各自的小家庭中暗中较量、使劲,而过年的聚会,无形之中就是一次集中亮相与展示。挣钱多的、日子过的好的,衣着光鲜,说话牛皮哄哄、豪气冲天。手头局促者,尽管打肿脸充胖子,也穿了新衣,但底气不足,掏钱时抠抠搜搜,掏出的烟卷、端出的酒菜,明显差强人意。明眼人不用多说,仅从烟酒的档次、菜肴的品相,就看出了端倪和差距。
  只有本质纯真的东西,最能打动人心。
  而亲戚间交往,具有一种天然的亲切。这种亲切,除了彼此沾亲带故、知根知底,熟头熟脑的成分之外,更多的还是基于情感认知和血脉传承。不是说亲戚关系有多重要,而是你认与不认,关系就明摆在那里,容不得你有丝毫怀疑。初涉人世的儿子,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多的亲戚。事实上,同一亲戚枝叶的藤条上,冥冥之中,本身就有着某种虽不可知,但实际上则暗中契合的亲近感与认同性。每个人都是生命的匆匆过客。每个人都需要他人的认同与尊重。人不仅有其属于家庭与的社会属性,更有归属于某个人际交往圈的自然属性。而亲戚无异则是国人人际交往的最主要、最特殊的圈子。从一个人的最初出生到最后入土归天,都离不开亲戚的呵护、帮衬与关爱。无论是原先的打庄子、盖房子,还是小孩的洗三过百日,闺女的出阁儿子的娶亲,老人的祝寿到发送,还是如今的乔迁新居出版了新作、置办了小车大型现代化机械设备,儿女考入高校的喜宴,抑或创办了实体当上了企业老总,还是开了连锁店办了奶牛场当了养殖场厂长……都需要亲戚前来祝贺道喜。在人与人的距离越来越疏远,人情关系越来越淡漠的现代社会,亲戚间尤其春节期间的相聚,无疑是一种强化“各路神仙”交往的粘合剂、一种凝结“各方诸侯”关系的强力胶。平素不多见的人,往常不多说的话,抽过几支烟、喝过几杯酒后、夹过几道菜后,被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话语,如数家珍的场景,鲜活难忘的记忆,从往昔与人生过往的深处被打捞上来,如同眼前散发着香气的菜肴,历历可数、逼真可见,仿佛能触摸到当日的温度与滋味……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与表姐时隔多年,始从亲戚间得知联系方式,尔后从微信上彼此问询、惺惺相惜。日子在天地之间平静流淌,我们也从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而至步履迟缓的中老年,完成了各自生儿育女到安居乐业的人生过程。我无法隔着思念的千山万水,用自己的怀恋去会见昔日恋人的真挚,就像脑海里存留着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急速划过故乡的夜晚,却无法走进昨日弥足珍贵的时光一样。唯有心中默默祝愿:保重身心,一生安好!
  当我时隔30多年,从乡下的老房子,搬到城里宽敞明亮的楼房,变的是亲戚苍老的容颜,身后子女的长大,生活的日渐富裕,不变的依然是血脉亲情,打断骨头连着筋骨的情谊。
  不进一家门,不说一家话。亲戚间是坦诚和率性的,尤其是酒足饭饱、茶足话高时,人人神情愉悦、快乐幸福。没有贪婪、倾轧、妄为、欺骗的现象,更没有贫富、高下、荣辱这些等级之别,有且仅有理解、忍让、宽容、关爱……诸如此类的情形。
  在记忆的梦境里,在时光与人生中,有谁能替代青翠岁月里一起玩耍、嬉戏、打闹的那种本色本真的鲜活回味;有谁忘得了年少无知、两小无猜时那种刻骨铭心、啼笑皆非的纯真友谊。从懵懵懂懂的少年开始,年年都要过年,年年都要走亲戚。无论是步行抑或骑自行车,还是坐小汽车,变的是不老的时光,不变的依旧的亲戚间的那份天然的情缘。岁月可老去,亲戚之路却越走越宽敞,越走越熟络、越走越亲热。亲情是河,亲情是网——河里流淌着骨粘连着肉的基因,网里奔涌着血关联着脉的情谊。同一分支的家族,无论男女老少,从眉梢眼睛到脸型嘴巴,从举手投足的形影动作,到处事为人的性格品质,无不有某种相似相通之处。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是普遍规律与不二法门。相同的祖先,互融的血脉,自不而然就有了某种亲近的成分,就像树根与与枝叶不可分割一样。即或千里万里,彼此骨头深处的牵肠挂肚;即使不见面不说话,却总是贴心贴肺无理由的想念。
  一门亲戚一条路。亲戚在哪里,路就通向哪里。有的亲戚路越走越窄,以至于渐渐堵塞——亲戚中有个叫宋家爷的。住在山高路远的摩天岭,无儿无女,孤苦伶仃。在我十多岁的记忆里,农闲时节,他总会风尘仆仆、满面沧桑走进我家。褡裢里,背几件破旧的换洗衣服,一住就是七八天。后来,随兄弟妹子的出生,日子艰难了,他的褡裢里,背来的是金黄的小米、珍贵的面粉,而住的时间却越来越短。或许年纪大了,使他再也无法走进我家半步。而遥远的路途,陡峭的山路,亦使我们望而却步。再后来,打听到他已去世多日,葬在一个他看好的山谷里。而有的亲戚路却越走越宽敞、越走越通达。历史上,汉元帝与忽罕耶单于的联姻,与其说是一条化干戈为玉帛的和亲政策之路,倒不如说是一条以结亲联姻的方式,赢得汉民族与匈奴握手言和,缔结同盟,促进了多民族经济文化交流互动。唐朝文成公主、金城公主入藏,让远在青藏高原的吐蕃与汉族成为亲戚,舅甥一家亲,中华共繁荣,不仅使汉族的纺织、中医、冶铁、建筑等先进工艺传入西藏,蚕种及制造酒、碾硙、纸、墨的工匠也使西藏注入中原经济文化的活力与生机,更为重要的是,将高贵的血统、千古传承的基因融进吐蕃,推动了民族大融合、大发展……(七三○年,唐玄宗使皇甫惟明到吐蕃讲和,弃隶缩赞赞普大喜,拿出贞观以来唐帝文书给皇甫惟明看,并在上唐玄宗表文里说,“外甥(赞普自称)是先皇帝舅宿亲,又蒙降金城公主,遂和同为一家,天下百姓,普皆安乐”。这几句话最足以表明吐蕃与唐的基本关系和民众的共同感情【出自《中国通史》第三册】)。
  人的一生中,总有些情谊难以忘怀。总有些记忆值得珍藏。彼此共同经历过那么多鲜活而屈指可数的日子,既是茫茫人海中的一种福气、一种缘分,更是一种福祉、一种幸运。这么多年来,我和绝大多数的亲戚,基本生活在雍容大度、胸襟开阔的河西这片热土上——生生不息,顺其自然。只闻花香,不谈悲伤;彼此关照,互相呵护。
  在这样一个明朗的春日里,想起数日前亲戚互动交往的生动画面,沉睡了多年的懒散心绪,却像春水中泛起的泡沫,一点点,一点点化开、揉碎,直至眼前显示出一条路,一条牵连着同宗同脉友情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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