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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原创] 内在的果实

2020-12-14抒情散文杨献平

内在的果实2005年,在巴丹吉林,春天的中部,几天来,一直看见杏花和梨花,相邻的杨树和沙枣树还没有萌出新芽。少有的杏花开得粉红,阳光温暖,正午的妖艳光泽让周边的树木感到无奈和羞涩。每次路过,我会停下来,盯着满树的杏花看,短暂的(瞬间的感觉
内在的果实   2005年,在巴丹吉林,春天的中部,几天来,一直看见杏花和梨花,相邻的杨树和沙枣树还没有萌出新芽。少有的杏花开得粉红,阳光温暖,正午的妖艳光泽让周边的树木感到无奈和羞涩。每次路过,我会停下来,盯着满树的杏花看,短暂的(瞬间的感觉像是与一位心仪已久的首次谋面),鼻子凑近,因为感冒鼻塞,她的香味是去年的(印象中的香味是不是比眼前的更为真实和干净呢?)感冒之后,骨节的酸疼瞬间消失,连同持续数天的鼻塞症状。心情舒朗之时,杏花却已落尽(我再也不会嗅到这一年的杏花的味道了。)这样的一种遭际,以前肯定有过,但从未注意。   杏花之后,梨花再开,办公楼前的稀落树木,一身的花朵,在正午显得脂粉浓重,在入夜时分素洁异常。花朵的味道在空中,在频繁的沙尘暴中,沦落风尘。她们的花片和花蕊是惨白的,微卷的。似乎皱褶的面孔,美丽之间的隐藏和展现(我敢说,在这个小小的营区,除我之外,没有人观察得如此仔细。)一夜风吹,梨花也不再了,就连落在地上的花片,也杳无踪影。叶子生长,青色的小果实不久就被掩盖。   很多年我就知道:这里的杏树的果实叫李广杏(以我倍加推崇的汉代将军命名),名字所蕴涵的文化,悲怆的鲜血和长矛硬弓,时间的沧桑、个人武功和卓越品格。除了史书之外,还被这样一种果实所传承。客居此地15年时间,每年五月,我都可以吃到“李广杏”,味甜,汁多,据说还有治疗咽喉肿疼和醒神开胃的功效。它的内核坚硬,杏仁很香,满口生津,积攒多了,我想用来榨油炒菜一定别有味道。这一种想法,不知道古人,或者李广本人,在他们那个年代有没有尝试过?每次吃的时候,还没下口,就想起了这位“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的盖世将军。   而人不在了,他的尸骨已经找不到了,骨殖灰飞,灵魂安在?名字和故事留在一种果实当中,这种流传,古今的蹊跷,时间和世事(抑或人的不朽)的延续,叫人迷茫而又欣慰。在与外面的朋友通话时候,我也经常拿“李广杏”作为炫耀和吸引。让他们在听觉中口舌生津,心驰神往(不知道他们是否像我一样自然想起李广)。   而苹果梨树,则是变种,一个外来者的形象,梨子和杏子混合的形状让我匪夷所思,尤其是刚刚来到,抓住一颗就要下口的时候,心里异样的感觉,像是看到一个树木乃至果实的混血(树木和果实的混血是不是也像人混血一样呢?或者同出一辙)。据说是从青海或者宁夏那边嫁接过来的,当地的梨树和它地的梨树,因为一根枝条,而变成了另一种树木。它是树冠是庞大的,叶子呈椎圆形,树干黝黑泛红,其中有些类似雀斑的白色斑点。密密麻麻,从树根到树梢,均匀密布。   最开始,杏子和苹果梨都是苦涩的。不同之处:杏子小,酸,软,不用费大的力气,就可以咬开;那种酸,犹如北方酸枣的酸,甚至有过不及。怀孕的妇女很喜欢,刚刚小指头肚大,就嚷着叫老公摘几个吃(我看到的几乎都吃得津津有味,连一点酸的皱纹都没有泛起)。苹果梨则是坚硬的,看起来,青色的果实,再坚硬的牙齿,再大的力气咬下去,留下的只是一道浅浅的牙印(这种果实似乎有自我保护功能,未成熟之前,决不容易让好吃的人不费力气就将自己消灭在他们的牙齿和肠道之间)。   杏花之后,梨花。梨花之后,才是苹果花,白色的花朵,包着一层粉红的表皮,类似少女脸上的“高原红”。我知道的情况是:巴丹吉林的苹果树也是外来的,伊初是随着人的手掌和脚步,现在是飞速的车轮。这里土质粗糙,含碱量大,再好的苹果树种永远也长不高,果实类似小孩子拳头,直到十月匍降白霜,叶子卷曲,呈焦黑色,仍还高悬枝头。清晨,果实坚硬,手摸,便可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冷。   这里的枣花有两种:大枣花和沙枣花。它们根本区别是:大枣由人在自家的果园栽种,果实属私有。沙枣为野生,果实为公有。大枣大致原地山东或河北(巴丹吉林沙漠以西的绿洲和村落,大都不是原住民,从方言看,大致来自山东、河北、陕西、内蒙等地)花是米黄色的,颗粒细小,密布枝桠间,掩住伸出的长刺。有人说,最好的蜂蜜就是出自枣花,但这里似乎没有很多的蜜蜂,大都是大黄蜂和小黄蜂,这些不知来自何处的生灵,从不成群结队,而是单独一只,从一朵花到另一朵花,飞走了又来了(事实上,我根本无法判定是不是先前的那只)。   在巴丹吉林所有的果实花朵当中,沙枣花最美,香气浓郁,30米开外,就可以嗅到(这种树木,跟随沙漠河流而生,幼时成丛,逐渐有强壮者突出起来,成大树,但躯干扭曲,皮肤皲裂,始终长不高)。记得刚来这里的第一年春天,礼堂旁边有几棵,每当开花,总喜欢在它的周围转,一直到夕阳尽没。秋天时候,沙枣树绿叶枯黄,一夜之间,尽落地面,只留下一连串的红色果实,悬挂干枯的树枝上。整整一冬之后,连续的沙漠大风,也没有将它们击打下来。直到再一年的春天,花朵盛开,绿叶萌生,还有不少仍在新一年的绿叶和果实之间,沉默悬挂。   杏子可以做成杏脯,摊开,晾干,冬日吃,干硬,水份尽失,但越嚼越有味道。苹果梨可以用筐子或纸箱存放在地窖里(但需要悬挂),可以吃到开春。对于大枣,我喜欢晒干后的,皮肉虽然干枯,但用粮食酒浸泡之后,膨胀,色彩鲜艳,肉质辣甜(据说具有补肾壮阳的功效);有闲暇的妇女,打了沙枣,晾干,磨成细面,炸油饼时候,包在里面,香甜而又酸涩,适宜就着米粥和咸菜吃。至于拳头一般大小的苹果,成熟后仍旧是酸的,冬天怀孕的妇女视为佳品,但放的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变甜,到来年再吃,竟甜如面酱。   这些巴丹吉林的花朵和果实,突出地面的美丽之物。14年,我一直在其中,看着它们开花、长叶、结果、成熟和衰落。粗略计算,它们当中,起码有一吨进入到我的身体。它们在我身体消失(我在它们的轮回中慢慢消失)。曾经有几年,我看到了花朵,便不再想到果实,叶很少到结果的树下去走走看看,偶尔的路过也视而不见。直到果实拿到了面前,才知道它们成熟了(对另一些事物过程的忽略是不是一种罪过呢)?所幸:看到杏子我会想起李广,看到苹果梨、大枣和苹果,潜意识里就觉察到了周边的辽阔和博大;而看到沙枣,就会想到河流,想起丑陋的形体之上,盛开的最美的花朵。对于沙枣树来说:戈壁之中的生长和存在,具体或者模糊,我相信它们都是内在的,自我的,可触可摸,并且都有着自己的形体、品质和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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