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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 土豆,土豆

2020-12-14叙事散文李兴义
土豆,土豆土豆已经由粮食变成纯粹的蔬菜了,这是近些年的事。年纪轻一些的人,可能会认为它本来就是蔬菜,不是粮食。就像南方的香蕉,我一直把它当水果吃,前些天看一份资料才知道,那不是水果,是粮食。走进大小的饭店食堂,打开琳琅满目的菜谱,你都会看到
            土豆,土豆
  土豆已经由粮食变成纯粹的蔬菜了,这是近些年的事。年纪轻一些的人,可能会认为它本来就是蔬菜,不是粮食。就像南方的香蕉,我一直把它当水果吃,前些天看一份资料才知道,那不是水果,是粮食。   走进大小的饭店食堂,打开琳琅满目的菜谱,你都会看到一些与土豆有关的菜名:土豆烧牛肉,大盘鸡,炝土豆丝,酸辣土豆丝……等那服务生将那一盘一盘热气腾腾的土豆菜端上桌来,你的眼睛便会一亮一亮,你的喉结便会一动一动,你的喉眼里便会有涎水流下,一股一股。那伴在牛肉里的土豆,那伴在鸡块里的土豆,菱形的,四方的,三角的,被烧得红红的,上面罩着一层汁液或者油腻,亮亮的,透明的,玛瑙般的。那土豆丝细细的,白白的,鲜鲜的……那蒸腾在空中的香气,袅袅的钻进你的鼻孔,然后入肺窜腹,你便馋涎欲滴,不能自禁。吃了,你会觉着唇齿互芬,两颊生津。   我喜欢吃土豆,可是胃不肯接纳它。香香的吃过一顿,胃便响,便痛,便闹肚子,说句不雅的实话,还放屁,很多,稍不注意就放在人堆里,很响的那种,怪声怪气的,弄得别人经常以怪异的目光看我,甚至于给我递来白眼,让我的脸烧得发烫。这是小时候中的病。小时候,我叫土豆给吃伤了。   我生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期,能记事在六十年代初期。那时粮食产量低,加上听说是闹了自然灾害,农民生活很困难,吃用非常紧缺,打下的粮食多半交到国库去了。土豆虽也算作粮食,可是无法充公购粮,国库没法保管,国家不要,也就只好做农民们的口粮了。   我的故乡在董志塬畔,依塬傍沟.沟洼里有着许多荒坡地,乡亲们便开垦了种土豆。一是山洼地土质瘠薄,二是土豆的品种不好,所以土豆的收成并不好,结得少,个也小,多数是指拇蛋儿大小。多数被蚯蚓和其他虫类咬得伤痕累累。那时的虫子也苦呀,没其他好吃的,只好吃土豆将就。   那时是生产队。土豆收回后要按照人口和劳动工分三七开分配。秋后,收完其他作物,才去山洼里刨土豆。收回来在生产队的大场里堆成堆,然后再用大杆秤分给各家各户。乡亲们担挑筐抬地将土豆往家里搬,心里便充溢着喜气。他们有口粮吃了!   不能猛吃,要精打细算,节约着吃。   怕过冬冻坏,他们在院子里打了土窖,将土豆窖进去,埋了土,苫了玉米高粱的秸秆,过几天再刨出一些。   不用深加工,不用刮皮。炒菜吗?没有油。他们只将土豆洗洗干净,剜掉上面的虫疤,大一点的一切几瓣,拌上少许的粗面,糊成一块一块的,然后往笼里蒸了,家乡人叫它“疙瘩”,也有叫“卟喇”的,调了盐醋辣椒吃。这是上好的食品,因为里面杂着星点的面粉,还能用上调料。   四十几年了,我还记得几顿美餐。那是母亲去了一趟舅舅家,拿回一点熟猪油,往我的土豆疙瘩里调了,那美味简直比现在的鱿鱼海参还好吃,那感觉比过年还好过几千倍。   大多数土豆是很小的,挨不起刀,只好整个儿往水里煮了,或往笼里蒸了吃。   土豆是带着皮儿弄熟的。   吃土豆不能剥皮。这是父亲无言的规矩。他那样吃,一家人也就都那样吃了。土豆皮有一股涩味,麻味,破坏了土豆的味道。有一次,我偷偷里剥了土豆的皮,被父亲看见了,便瞪圆虎眼骂我:你小子馋死了,吃土豆还剥皮!不知饿死在啥时候呀……你书祥叔那年专门拾着吃别人扔的土豆皮,连生土豆也吃……。我便再也不敢剥那土豆皮了。   书祥叔是刘姓人,刘四奶奶的儿子。父亲说的是吃大灶饭时候的事情。大队生产队的干部们吃土豆剥皮,剥了便扔在地上,书祥叔便拾起来吃。他这一吃,别的孩子也都来抢,他们便打起架来。父亲还说,书祥叔饿得不行,跑下山洼刨吃生土豆,被队长发现,拧着耳朵去找刘四奶奶。刘四奶奶抱着他痛哭了一鼻子。   土豆里面有许多坏了的。生着的时候看不出来,一弄熟便会发现。它里面是一包有着怪味的水,乡亲们叫它“水蛋”。水蛋土豆很难入口,咬在嘴里直想吐。我们姊妹几个吃出来的水蛋全让父亲接过去吃了。   土豆烧着最好吃,可是麻烦,得在灶膛里用刚刚烧出的尚未化过的灰烬埋了,再用燃烧着的火烘烤。每次蒸土豆时,母亲总要在灶膛里烧一堆土豆给我。等烧熟了取出来,那喷喷的香气便直往鼻孔里钻。等不得放凉,我便抓在手里吃。山鸡蛋大小的土豆我一口一个,常常被那滚烫的东西粘在牙床上,烫得我嗷嗷叫,蹦蹦跳,眼泪直流。   我们一群孩子经常去山上拾羊粪豆儿,拾回来交给队里换工分。出去时,我们总会偷了家里的洋火,到山坡上拾一会儿羊粪豆儿,肚子就饿了,咕咕叫。我们便兵分几路,偷土豆的偷土豆,拾柴火的拾柴火,不一会就架起一堆火来,将土豆放进去烧。大火堆里,是猛火,根本烧不出母亲在灶膛烧出的那种效果,皮子已经烧焦了,里面还生着。生着就生着,我们便急不可耐的抢着吃。吃过以后,嘴上被染出一个黑曲连。   那时的主食是土豆和高粱。农民们一日两餐。早饭吃土豆,晚饭就是高粱面搅团无疑。相比之下,土豆比高粱好吃些,所以我每天早饭都将肚子吃得好撑,为的是下午少吃高粱。   我那时一直想着的就是让母亲再去一次舅舅家,再带回一些熟的猪油,再给我拌一碗香喷喷的土豆疙瘩,再让我过一次年。母亲去过多次舅舅家,可是再也没有带回过那猪油, 这便让我失望过好多次。   我现在可以不吃土豆了,可是我的孩子们特爱吃,尤其是我的女儿,光吃超市里买的薯片薯条还不行,过几天还喊着要吃一顿土豆疙瘩,妻子只好给她做。做成了,她在饭厅吃,我便躲到其他地方吃馒头或者面条或者米饭。我怕看见那拌着大肉臊子的喷着香气的东西眼馋而禁不住吃了。吃了,我的胃会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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