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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夏日的忧伤

2020-10-20抒情散文汤如浩
夏日的忧伤 汤如浩推开门,携带点点雨意,一股凉风扑面而来,终于可以看到雨的点滴迹象了。河西的夏天,在我没有注意的时候,好像只一转身,就“唰”一下子,越过寒春,包围在周遭,季节的轮回,又熟悉地来到。这样的夏天,注定有着灼热的阳光,干燥的空气,

          夏日的忧伤

          
           汤如浩   推开门,携带点点雨意,一股凉风扑面而来,终于可以看到雨的点滴迹象了。河西的夏天,在我没有注意的时候,好像只一转身,就“唰”一下子,越过寒春,包围在周遭,季节的轮回,又熟悉地来到。   这样的夏天,注定有着灼热的阳光,干燥的空气,有着西北高原地带特有的干热天气,憋闷,沉重,漫长。白亮的天空,云退缩到雪山之巅,似乎在躲闪着什么,阳光便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山川,干涸的河床,绿色和土黄相间的田野,全都笼罩在一种刺目的光圈里,微微晃动,又丝丝缕缕飘散,只有大片的杨树林,依旧苍翠,浓郁,幽深,透露出一些暗色的阴影,慢慢地扩大面积,就像它们在风雪载途的春天艰难地扩充绿色一样,一步,一步,缓慢,凝重,晦涩。   我忽然明白:其实,有时沉湎在时间的流逝中,恍恍惚惚,不断进行颠覆,自我颠覆,抽空最原始的本真,无法还原,无法复制,也许这样,迷乱的,会比渐行渐远的以往更多,更杂,更纷繁。   多年以前,我还是一个懵懂的乡村少年,和很多乡村同龄人一样,生活在一个典型的农民家庭,贫贱,家人众多,吵闹和相互指责不断,经常发生邻里之间的纠纷,家畜丢失后全家大小惊慌失措,豢养牛、马,羊,还有一头曾经在生产队声名显赫的身材高大的骡子。剃葫芦似的头皮发白的大光头,经常以煮熟的洋芋为食,从来没有奢望过零花钱,穿哥哥们换下的旧衣服,因为兄长生病长期住院我和弟弟没有穿过一双崭新的鞋子,父母常常会因为某个人的过错断他一天的伙食,因为学习状况的好坏父母会决定谁继续去上学读书……我没有得益于家庭带来的任何比别人多一点的好处,也没有比其他的孩子少多少坏处,我知道这很平淡,平凡得不值一提。很多的时候,在乡间的小路上,我踽踽独行,牵着一头有着白鼻梁的母驴或者一匹鬃毛日渐脱落参差不齐的栗色骟马,低头不语,心若沸水,漠然对待小鸟,青蛙,路边的行人,每一棵娇嫩的草,甚至,拔节灌浆的蓬勃庄稼。现在,我仍然想不通,当时,我怎么总会无缘无故的忧伤。在夏日的黄昏,西方的天空霞光无比辉煌,蚊虫在飞舞,金黄的麦浪翻动着波涛,麦穗是银色的旋律,甩动尾巴的牛马在静静地吃草,幼稚的小牛犊在无忧无虑地欢跳,田埂纵横交错,远方的雪山一片金黄和雪白相映衬,孤零零的小村,升腾着袅袅的炊烟,这样的时刻,我会盯着更远方的祁连山,祁连山上的积雪,魂不守舍,心田潮湿,心底荡起莫名的忧伤,那些忧伤伸展长长的根须,藤萝般滋生蔓长,攀爬,附着,久久挥之不去。   那样的忧伤无法比拟。我也曾试图,从荒草似的记忆里,拨开参差不齐的灌木,穿行在深壑中半人高的蒿草丛中,扯断牵牵连连的藤蔓的纠缠,从每一处入手挖掘,剔除旁支杂草,条分缕析,但是,很徒劳,我一无所得。少年,少年的时光,在静静的滴答声中,一天,又一天,被光阴抚弄过来抚弄过去,疏淡而随意,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丝毫无所改观。我们看见过魔术师的手,暗中藏着机关,可谁也看不出来其中的端倪。少年的忧伤,那肯定是村边小沟渠里潺潺的流水,浑浊地流向远方的大地,漫过一片翠绿的麦子;那肯定是村后日渐荒凉的队部黄土夯就的庄墙上的荒草,年年枯荣,日日随风飘摇;那肯定是祖父老皮袄上的细碎绒毛,卷曲、幽暗、破落,在夜晚发出晦涩的粗糙的皮毛幽光,如豆的灯光下,怪诞离奇,让人陷落,漂浮在另一种时空里,离奇虚幻,恍如隔世。   不只是在野外。夜,我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灶前的木墩上,手里无意地拿着一束干枯的油菜秸秆,在木墩和灶口之间,机械放入,抓起,再放入。黝黑的狭小空间,灶火的火光照亮的只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内心,幽暗不明。灶膛中,火苗在跳跃,彤红的火焰涌起,找寻出路,淡黄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黑色的锅底,四周环绕黑色烟雾,不时四处弥散,秸秆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时而脆响,时而沉闷,有的瞬间,我会悚然一惊,发现天窗外,星子闪烁,流星从我的头顶无声划过,带着长长的白色尾巴。偌大的铁锅里的水沸了,狂叫不止,声声凄厉,那是水珠跳跃跌宕的声音,简陋的灶房里,陈设简单,长长的木质案板上,一长溜依次是十余个白瓷大腕、陶制面盆、竹筷、擀杖、芨芨笊篱、木质蒸架,等等。我会恍惚,我在干什么,每一次自我提问都会在头脑里停顿半晌,有一个长长的等待过程。母亲在另一个屋里忙碌什么,父兄们在讨论什么,黄眼泡的黑狗为什么在院落狺狺不止,我全然不知。我听到母亲很严厉的斥责声,提高的尾声似乎穿透屋顶,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的冰凉的左手,掠过我粗糙的右臂,我的冰凉的右手,掠过我粗糙的左臂,交叉在一起,又松开,抬起,拂过我同样冰凉的额头,缓缓下垂,跌落,恢复原状。对于母亲尖利的喉嗓,我会迟疑,彷徨,犹豫再三,迟钝地寻声而去。   同样的夏天。大雨淋漓。天地间一片虚空。田野,草木低垂,人踪全无。几只被打湿翅膀的鸟,斜着身子,跌跌撞撞冲入草丛。我浑身精湿,脚下泥泞,双眼模糊,趔趄着,蹒跚着,扑倒在地呈浑然倒塌的废墟,成为一种必然。背上用麻绳捆缚着的是一大卷长长的燕麦草,那是从麦地里一根一根勾着腰身拔出来的,此刻,它们和雨水的沉重,爬伏于我的后背之上,一道挤压,有千斤重,一条绳索,绞紧咽喉,深深勒入肉中。夏天的时候,天气炎热,麦地里长满长长的燕麦草,我和母亲在清晨五点就早早起床,晨光熹微,穿越一条条露珠沉沉的荒径,跨过一块块麦苗葱绿的苗畦,进入地块,猫下腰,在麦苗的缝隙里查找燕麦草、苦苦菜、灰条等等杂草,而后用力地拔出来,捏在另一只手中,等手中草可成束,抽出一段草的茎秆,捆绑成把,顺手扔出,一道弧线,草把宛然落地,噼啪有声。太阳升起,阳光渐次灼热,白色的日光灼烧皮肤,干燥、火热、生疼,大滴的汗珠砰然涌出,形成一条阴暗的小溪,在衣服深处,流动成为一片汪洋,逡巡、摸索、蜗行。“必须坚持!”母亲决绝地对我说,“什么时候拔完,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我们,我在阳光的眩晕中无畏地坚持,坚持。午后,忽然雷声大作,大雨滂沱。母亲在大滴的雨水轰然落地的瞬间,跳跃出地,奔跑如飞,家中的院落里,还有昨天抹完的煤块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快速地捡拾散落于地角的一个个草把,放在麻绳摆成的十字架似的锁扣上,飞快地缠绕为一个硕大的草捆,捆绑在自己肩上,亦奔跑如飞。此时,天地间已经一片汪洋。奔跑,轰然跌落于地,爬起,脚下如踩滑板,复重新轰然跌落于地,此刻,大捆的燕麦草和雨水的沉重,将我完全覆盖,加上瓢泼的雨水,一并爬伏于我的后背之上,一道挤压,有千斤重,一条绳索,绞紧咽喉,深深勒入肉中,我气息残存,久久不能呼吸,普通的吞吐新故竟然如此艰难,犹如处在生死边缘。我撕扯掉颈项间纠缠的绳索,喘着气,静静地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全身舒展,一动不动。   此时,一种忧伤从心底升起,和雨水一样,滴滴答答滴落,顺着草尖,麦秆,石头,凹槽,沟渠,缓缓流淌。额头,头发遮住眼睛,一缕紧抿的发尖,垂落眉间,水流如注,面颊,鼻尖,眼睑,盛满厚积的雨水,由高处向低处点点跌落,麦田间唰唰有声,时而传来油菜阔大的叶面无法承受的雨水哗啦跌落的声响;天空,雷鸣电闪,厚积的乌云向南方推进,气势汹汹,势不可挡。我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之中,没有焦灼,急躁,也没有疼痛,寒冷,只有些许淡淡的思维,穿破雨幕,合着闪电,向远方游走,细若游丝,轻如鸿毛,飘飘拂拂,游游荡荡。我不知道,这样没有根基的思绪,会以怎样的状态合适的出现,有什么样的缘由和起因,以何种方式结束,一切都没有答语。风声、雨声、天籁之声,天地裹挟一种阔大的虚无,似乎在吞噬,在扩张,在以无以复加地包裹、覆盖、倾轧,掩埋一个弱小无助的我。当我浑身泥浆,拖着一捆污泥斑驳的燕麦草捆,在黑沉沉的黄昏,跌跌撞撞,东倒西歪突入院门,我看见焦心若焚的父母眼眶盈水,泪流满面。   多年以后,我已经满脸胡茬,可常常在夏天,莫名其妙地陷入一种绵长绵长的往事追思。那些夏天,就鲜活地出现在脑际,那个忧伤的乡村少年,少年瘦弱的长长身影,游走在弥漫着牛马粪气息浓郁的乡村小巷中。随意在各个角落蹒跚觅食的各色家鸡,巷中走来走去卷着尾巴的土黄色的大笨狗,邻居家穿着黑色大襟衣服翘白胡子的老爷爷狠命地拉着一匹灰黑色的高头大骡子,走着,拽着,猛然蹲下身子,身体和双手往下坠,发出低沉的怒吼;小巷的尽头,绿树掩映的大涝池,时而传来嘈杂的蛙鸣声,声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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