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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生而坚韧

2020-09-16叙事散文李兴文
春天又去了。应该给曾经罹难的大地安魂了。新的一天开始于一串清脆的鸟鸣。鸟鸣召唤重现欢颜的人们,到大地上去,大地上已经夏树葱茏。初夏的阳光和风贲临小城,为备受惊扰的人们压惊;从这个夏天开始,无数的人们,将让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同路而行。他们没有患

  春天又去了。应该给曾经罹难的大地安魂了。
  新的一天开始于一串清脆的鸟鸣。鸟鸣召唤重现欢颜的人们,到大地上去,大地上已经夏树葱茏。
  初夏的阳光和风贲临小城,为备受惊扰的人们压惊;从这个夏天开始,无数的人们,将让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同路而行。他们没有患病,也没有失去亲人,只是他们的灵魂,在一去不返的这个春天,遭遇过极大惊悚。
  清晨的鸟鸣就是最好的安魂曲,大地听到了,大地给初夏献上草木葱茏。我也听见了,那时候,我刚刚离开恍惚的残梦,睁开眼睛,拉开窗帘。阳光照耀,青山如笑。小城从一场虚惊里安静下来有些日子了,如今,它面容安详,体温开始回升,心跳已经变得平稳。好的事物,好的人,是与明艳的阳光一同回归的。城市,青山,人们,我,春天过后,久别重逢。都平安,话语里都带着温情。仿佛是一夜之隔,那么多人好像都懂得了,不能再次失去珍爱自己的机会。我也要从今天起,珍惜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日子和每一个相识的人。
  我想到,应该重访这个城市我曾去过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角落,看看那些与我一样活得好好的人们,与他们交谈;但愿我能知道,大家终于懂得,最大的不幸,都不因为我们自己的过错,而是因为我们被强加以更多的无知。
  我想,我应该用爱与宽容取代从前所有的疑虑与怨恨。我应该先去探望一些苍老的人,我应该牢牢记住他们的苍老之态,探视他们老态龙钟的样子里面,深深隐藏的沧桑的年轮。我应该去欣赏一些年轻人美丽的青春容颜,听他们说话,看他们玩耍,看他们吃喝,看他们相爱。我应该用微笑告诉所有我遇到的人,春天病情很重,但它终将康复,而我们,还有漫长的夏天可以一起消磨,对此,我们一定要充满信心。还有一些人,我们从前陌生,现在可以相识;我们从前相识,现在应该多一些宽容和信任。我们需要庆贺自己的成长,更需要庆贺自己的重生。
  我想跟一些人谈论一些话题,开题的话语是,这个崭新的日子,开始于一阵清丽的鸟鸣,我们都是从那种清丽里面重生的。我想跟一些年轻人谈论人的心理年龄,而我的意思是,我和他们一样年轻!我与他们有成为挚友的可能。我们也有恋爱的可能,我们也可以成为心灵层面的情人!我们愿意接受一切美好事物而少有俗世偏见,是因为一场灾变彻底改变了我们!特别是我们关于人生的想法,与此前大不相同!我想,从今天起,我应该原谅我憎恶的,热爱我喜欢的。我要用一颗少年之心,引爆闲置已久的生命潜能。
  我尤其想对一个人说,仅此一面,即成永恒——对,我的心里一直收藏着虚构好的爱情。我想对我深爱的人说:我想把你纳入怀中,我对你说话的时候,想把嘴唇贴靠在你的耳根。我想让你的发丝作为春天里缺憾的补偿,飘洒起梨花雨,吹拂起杨柳风。
  好了,让我们把所有的惊悚与不快,都当做冗繁的冬装一样脱去。让我从你的破洞牛仔裤上,看到你浓香四溢的青春。让我从你的眼神里找回赤诚与纯净。我还想对你讲多年以前我的一些经历,我的目的是想让你高兴——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夏初时候,一只鸟从我身后的乡村飞向城市。它彩色的羽毛有些俗气,但它的确娇小而轻盈。我爱那只鸟,但我无法随它而去,因为我的面前横着一条河流。与我同侧的河岸上,有许多逍遥自在的游人。或者因为自卑,或者因为矜持,反正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在河岸上呆立了很久很久。很快,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孩子出现了,我当然要放弃对那只鸟的期待,因为我相信那只鸟不会从同一条河流的对岸飞回来,更不会在我身边停留,它一定去了它最想去的地方,遇上了它最想遇上的伴侣,它们正在热恋之中,我衷心祝福它们——我开始尾随那个仙子般的美人。后来,我终究还是在人潮里止住了行脚,任由那个美丽的仙人消失在人海中。还是自卑,还是矜持,它们把我害苦了!在一只鸟与一个人之间,我实在说不清哪一个才让我情有独钟。
  这个经历也没有多少笑点,我只想说,多年来,今天,我第一次与一个女孩子靠得这么近,说了这么多话,彼此盯过眼睛,我的心在狂跳,确实有些激动,而这种激动,已经多年不见!后来,我得出的结论有些不着边际:一场灾变,生生地改变了这么多人!
  时光在快速飞行。
  黎明时分,继续给大地安魂的是暖意浓浓的阳光,是鸟鸣和鸡鸣,是早起劳作的人们发出的谈笑声,那些受到极度惊吓的人们,给他们安魂的是彼此的宽容和信任。这是难得的奇观!这么多人,肉体与灵魂终于同路而行,终于能够真诚地对待自己的爱恨,终于领悟到生命是一场奇异的旅行,既要观赏沿途景色,又要时时不忘关照自己的内心。想起未来的夏天和我暗恋的人,我又有感而发了——繁华是海,每个人只是其中一滴滴水,真正发现自己,面对自己的时候,要么是孤独的时候,要么是热恋的时候。
  今天,我竟这样面对自己了,仿佛美梦成真,让我情不自禁。我好像真的又在恋爱了,我好像在真实的阳光里开始返老还童。
  我要为消隐于灾病的春天献上挽歌,我要为承载过哀痛的大地安魂。我以忏悔与敬畏,作为无声的长歌,感恩这个被鸟鸣唤醒的日子,我要把心中初恋的激动,分享给所有我熟识的人。我要在城市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角落,回访那些健在并熟识的人,我想与他们一起,对这个城市复发旧情,找回良善与宽容,让我们从此学会明辨是非,从此以后,要对自己忠诚。
  孩子们的笑闹声有些陌生了,我要尽快回到他们当中。孩子们的快乐决定着成人们的快乐;他们开始在街上奔跑,叫喊,代表整个城市正在起死回生。孩子们快乐起来了,成年人之间的相爱,才问心无愧。
  给逝去的春天唱过挽歌了。给大地安魂了。阳光下又传来清脆的鸟声和鸡鸣声;世界完全苏醒了,罹患灾病的人们,世界,正在康复中。
  今天,真是个谈恋爱的好日子。
  那个可爱的你,在今后漫长的夏日,我们将在哪个夜晚,哪条街道上再次相逢?   202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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