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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小河弯弯

2020-09-24抒情散文潇湘渔父
小河弯弯我老家村子的前面有一条小河,是一条无名河,人们都管它叫“河溂”。因为这里是丘陵与山区的交汇处,地势起伏特别大,因而曲折回环也就特别多,小河的弯弯曲曲也就顺理成章了。小河虽小,但却是我们村的母亲河,人们吃水、淘洗、灌溉都离不开它。而对

           小河弯弯

  我老家村子的前面有一条小河,是一条无名河,人们都管它叫“河溂”。因为这里是丘陵与山区的交汇处,地势起伏特别大,因而曲折回环也就特别多,小河的弯弯曲曲也就顺理成章了。小河虽小,但却是我们村的母亲河,人们吃水、淘洗、灌溉都离不开它。而对于我来说,它留下的记忆不仅多,而且很美好。它与我的童年、少年、青年三个阶段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我们村共有五栋屋,分别是老屋、中屋、上屋、新屋和对门屋。五栋屋虽然同宗,却有亲疏远近之别,大致是每栋屋隔一代,因此一栋屋也就是一个小宗。祖宗建房时考虑到用取水的方便,都选择离小河不远的地方,其中老屋、中屋、上屋、新屋离小河的距离相当,大约都是五十米左右,只有对门屋因建房最晚,已经没有了选择余地,只好选择了与那四栋屋方位相对,比河床高出二十米的地方。

  我们的确要佩服老祖宗的勤奋,为了取水时行走方便,他们在每栋屋通向小河的地方都铺了一条石头路,路的两边还砌起了石界。这么一来,不管刮风下雨,取水时都不致于水一脚泥一脚,也不致于向两边跌倒。

  小河虽然小,但却从来不会断流,总是源源不断供给人们吃喝、淘洗之用。春夏涨水时,河道的水位大约有半米左右,一到秋冬季节,水位就只剩下一二十厘米,有时仅仅能遮住脚 板。不过我们那里的地下水非常丰富,河的两边有的是泉水,只要挖上一个小坑,就有清沏的泉水涌出,因此即使遇上大旱之年,小河几乎断流,我们也不用为吃水发愁。

  我们那帮小孩特别喜欢在小河里玩,尤其是夏秋时节,时常只穿一条裤子,或在河中摸小鱼,或在急流中装个竹壕,用它来网鱼,或在河中打水仗。至于那些四五岁的男孩子,则更加放肆,经常是光着屁股在河中嘻戏,或是在水里学狗爬。到了七八岁,开始有了害羞感,不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光着屁股玩了,于是就找个比较偏僻、水也较深的地方去游泳。

  小河的水虽然不深,但一年四季鱼还是有的,只是个头很小,能碰上半两重的鱼就算好运气了。我们除了用竹壕网鱼外,有时也用铁叉子叉鱼。记得有位叔叔手法特别快,眼睛也特别尖,就算没有铁叉子,他用竹竿也能叉到鱼。我们还喜欢在石头底下去摸石斑鱼。那种鱼不喜欢在流水中活动,老是趴在石头底下一动也不动,因而很容易摸到。如果看到有成群的小鱼,我们就砌起围子,把流水阻断,等水干了后,小鱼急得乱跳,这时我们就张开两手,一条一条地收拾它们,然后放在口袋里带回家,作为中餐或晚餐的美食。在有水草和泥沼的地方,还有小鲫鱼,那是最好抓的鱼,即使手脚不麻利的人也能抓到。

  最有意思的是在夏秋之季于浅水边捉螃蟹。螃蟹一般情况下是不出来活动的,多躲在石头底下,或是泉孔里,或许是因为夏秋之季气温高,氧气不足的关系,螃蟹往往在太阳西下之时爬出来活动,我们这班娃娃们看得多了,几乎都摸到规律了,于是就趁着这个时候去河里抓螃蟹,运气好时能抓上一二十只。小孩子最喜欢吃螃蟹,把它们放在油锅里一炸,再放上一点盐,那味道再美不过了。

  山村的妇女特别勤快,几乎承担了全部的家务劳动,一天到晚忙个不停,连串个门都不容易。她们的交往多是在河边进行的。趁着洗菜、洗衣服、挑水的功夫,忙不迭地拉拉家常,诉诉苦乐;不过有时碰上烦心的事,几句话不合,也会在河边打起嘴仗。有时妇女们正在洗菜,而有的顽皮男孩却在上游戏水,妇女们来了气,也少不了拿起棍子、竹竿去赶打,口里边骂:“你们这些野猴子,还不滚回家去!”可这些男孩子行动飞溜的,妇女们那里赶得上,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嘻笑而去。

  山里人心地善良,做事情往往考虑到他人。因为全村人共用着一条河的水,稍不留心就会犯忌。人们既在河里挑水、洗菜、洗衣服,也在河里洗粪桶。如果稍不注意,就会使下游的人吃了带有粪渣的水。于是一般洗粪桶的人都注意选择时间和地点:多选择在中午人们吃午饭时,或是做晚饭的时候,因为那时挑水、洗菜的人很少。地点则选择离挑水、洗菜点较远的地方。即使是生产队做事也往往考虑到这一点。当一个队要出粪到田里,或是要在河边的田里用石灰时,往往会事先告知全村人一声,要大家注意选择合适的时候挑水、洗菜。

  小河虽小,沿河却有不少的风景。我家所住的新屋前面,就有几样东西使我难以忘记:一是在挑水处的上方,紧靠着河边长有一棵木芙蓉,大概一人多高,花开之时,先是白的,然后渐渐变红,中午时分最好看,粉红粉红的,引来人们驻足观看,个别无聊的小孩还趁着大人不在赶紧摘下一枝揣在怀里,偷偷地带回家。离木芙蓉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则有一株米汤花树(学名叫木槿花),是本屋场一位婆婆家种的。每年的夏秋时节开花,虽然每朵花只存活一天,但每天都有新开的花,树上的花蕾似乎层出不穷,前后要开上一个月。花色不尽一致,有红有白,而以红的居多。它之所以叫做米汤花,是因为它最适宜放在米汤里煮,它在我们那里是一道名菜,叫“米汤煮花”,既好看又好吃,吃起来滑滑的,就象喝牛奶似的。小孩嘴馋,往往一大清早就跑到米汤花前,盯着花看,那副眼馋嘴馋的样子让人看了直发笑。婆婆很贤惠,见了小孩这副样子,就把摘下的满兜花给了小孩。幸运的小孩得到米汤花,喊声“谢谢!”然后一溜烟跑回家里,向妈妈嚷着要做“花煮米汤”。直到这道菜上了桌子,小孩把花夹进碗里,把汤倒进碗里,吃得津津有味。

  在离米汤花四五米处,有一棵大蜡树,枝叶婆娑,就象一把巨大的伞。这棵蜡树属于对门屋一个叔公家的。他们家种蜡树目的是为了取蜡,而在我们这班孩子看来,蜡树的吸引力不在于蜡,而在于蜡树籽。一到初冬时节,蜡树结满了籽,阵风一过蜡树籽纷纷掉落,我们就赶紧去捡。蜡树籽虽不能吃,却很好玩,放在兜里,随时掏出来冷不防地给小伙伴一下,弄的小伙伴激楞一下,却不知是那个无聊,只得摸摸脑袋,用眼睛扫视伙伴们。这时恶作剧的孩子就眠着嘴笑。更有意思的是,小鸟特别喜欢吃蜡树籽,一到蜡树籽成熟的季节,各种鸟儿都飞到树上来,尽情地吃蜡树籽,一边吃,一边唱着动听的歌儿,那情景真是美极了。看着满树的鸟跳来跳去,边吃边唱,孩子们恍如进入梦境一般,久久舍不得离去。

  山里人显得勤劳、朴实,一般不大喜欢花花草草。可让人想不到的是,在老屋场的吸水处的旁边,却有一块近乎沼泽的地方,那里有一股常年不干的泉水。可能因为地气的关系,在这里竟然长有一片美人蕉,高的有一米多,矮的则只有几十厘米。夏秋时节,美人蕉绽放出鲜红的片片花朵。那种红色特别娇艳,相比红色的郁金香也毫不逊色。靠近花心处往往有少许粘状物,用手指粘一粘,放在口里,甜甜的,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孩子们尽管顽皮,却舍不得去掐它、摘它,只是用馋猫似的眼光久久地看着它们。

  村子前面的平旷之地很小,除了水田,几乎没有整块的平地,农民们虽也想种点果树改善一下口腹之欲,但苦于找不到成片的土地,只得零零星星,挨着河边种几棵果树。记得在中屋、上屋前面的河边上,就种有几棵梨树、枇杷树、李树、桃树。当季节到来之时,这几棵果树盛开的白花、红花也能装点一下村里的景致,在单调的天幕下增添几分生机。李树、桃树个头较矮,一旦结出果子,不等成熟,早早地就被嘴馋的男娃们偷偷地吃掉了。山村的人不兴骂人,看着自己家挂满枝头的果子一天少似一天,直到一个不剩,心里虽然不高兴,但也只是嘴里嘟囔几句,也就罢了。梨树、枇杷树却有几丈高,男孩子们虽能爬上去,却因目标太大,有贼心而无贼胆。即使看着满树的果子垂涎欲滴,却也不敢公然爬上去摘果子,最多是趁着旁边没人,抓起石头往树上打去,打下一两个果子,然后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地吃了。因此,梨树、枇杷树比较幸运,偷摘偷吃的比较少,到头来主人家还是有所收获的。

  除了果树,河边还常常长有野草莓,红色、黑色、白色、黄色,要有尽有。虽然大人们时常告诫小孩草窠里有毒蛇,幸许会把毒液吐在草莓上,千万不要摘吃野草莓。可孩子们那管得了这么多,只要碰上了熟草莓,立即动手摘下,在水里洗洗,然后有滋有味地吃下去。说也奇怪,孩子们常常吃野草莓,却从来也没发生过中毒的事情。

  小河上还有一道独特的风景,那就是夏秋之时,气温高的时候,每当大雨过后,河面上水气上升,阳光一照,水气就化成彩虹,架在河面上,就象一座桥,五颜六色,煞是好看。我们那里俗称“天虹”,实则应叫“彩虹”。每当这个时候,孩子们自然是最兴奋的一群,他们双手拍掌,两脚乱跳,口里喊着:“天虹,天虹!”就连大人们也禁不住停下手里的活,驻足凝看。

  小河还能给人以意外收获。我们那里的庄户人家都喜欢养鸭子,少的几只,多的几十只,一般都采取野外放养。忙得过来时,一般都在太阳下山时去河里把鸭子赶回圈中;一旦功夫太忙,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于是鸭子就在小河里过夜。秋季是鸭子产蛋的季节,那些回不了家的鸭子就把蛋产在了河边的草窠里。在山村,到了七八岁的男孩是不能睡懒觉的,大清早也得帮着家里做点事,多半是把鸭子赶出去,或是在河边割点新鲜的嫩草。这时我们这帮男孩子就沿着小河往下走,一边留心河边的草窠,有时赶上运气好,一个早上就能捡上五六个鸭蛋。这是无主的猎物,谁捡到归谁。那时一个鸭蛋可以换半斤盐,五六个鸭蛋可以换上二三斤盐,这个收获可不小啊。碰上这种时候,那心里的高兴劲就别提了,连草也不割了,一路小跑就回了家,家里父母、奶奶也跟着高兴。

  小河还有特别吸引小孩的时候,这就是河里长水,正好大人们在山上砍了成批的杉树,为了省力,男人们就组织起来到河里去“放树”。只见他们个个手拿竹竿,竿头上套上一个铁钩,顺着河边,从上往下“放树”。他们把杉树从上游放下,借着大水的浮力与冲力,让杉树顺流而下。但因河道曲折而狭窄,杉树或横亘在河道上,或一头扎进石缝里、泥地里,如不及时疏通,一旦杉树挤在一块,就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这时就需要男人们用竹竿铁钩把杉树拉直、拉起,再放在激流中,使其顺流而下。有时碰上几百斤的大树,一个人拉不动,还得好几个人合作,有的拉头,有的拉尾,有的拉中间。这种“放树”的活儿,在小孩看来很好玩,既惊险又剌激,比在土台子上看戏还过瘾,每当这个时候,男孩子们就成排地站在河边,一边拍手,一边喊叫。不管大人如何高声大叫,说:“回去,危险!”孩子们都当了耳边风。

  这条无名河因为小,一般情况下它是很安静的,有时站在河边也听不见水流的声音。可一旦到了洪水季节,山洪倾泻而下,它就会变得很狂暴,就象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横冲直闯,给人们带来灾祸,也使整个河道变样。记得1968年的夏秋之交,我们那里连着下了几天暴雨,造成山洪暴发,河道里的水猛涨了好几米,水流又大又急,从上流猛冲而下,那种声势让人看了不由得胆颤心惊。小河本就没有堤防,洪水就更加肆无忌惮地乱冲乱闯。记得一位叔叔家建的两间新屋靠近河边,大约离河还有五米左右,中间还隔了一块石灰筑的地坪,前面还有一座桥。结果不到半个小时,洪水先是把木桥冲走,接着又把离河床本有三米高的地坪冲走,然后又把两间新房连着地基也一起冲走,叔叔家竟连锅子都来不及拿出来。当时我们整个新屋场的人都在场,可在洪水面前大家竟然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洪水把两间新房卷走,那位婶婶急得在地上大哭,嘴里喊着:“天呀,天呀!你那里这样无情啊!你这不是要活活地逼死我一家嘛!”好在他们家的房子分两部分,原有的老屋在中屋场,不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经过这次洪水,小河已完全变样,两边的菜地、偶而有的几条石坝、人们种的果树全都被冲走,河滩上一片光秃秃的,只剩下乱石。我们村的原始风貌也不复存在,沿河到处是被冲毁的水田、菜地,一副凄惨之状。从这以后,我对小河的美好印象也就渐渐淡去,时至今日已经消失于无形。


[ 本帖最后由 潇湘渔父 于 2010-4-7 22:0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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