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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2020-09-24叙事散文李修玲

蛙早春二月,水草刚刚泛绿的时候,蛙们就开始咕咕叫了。只是这时的叫声不太清脆,嗡声嗡气就像感冒引起的鼻塞。如果赶在盛夏的雨季,那叫声就特别宏亮了,房前屋后或田野郊外,就像刚刚饱受分孽之痛的婴啼,呱呱呱……我曾在归乡的路上,看见成群结队的蛙们


早春二月,水草刚刚泛绿的时候,蛙们就开始咕咕叫了。只是这时的叫声不太清脆,嗡声嗡气就像感冒引起的鼻塞。如果赶在盛夏的雨季,那叫声就特别宏亮了,房前屋后或田野郊外,就像刚刚饱受分孽之痛的婴啼,呱呱呱……我曾在归乡的路上,看见成群结队的蛙们就像赶年集的人群,从上游的田冲翻过路面朝下游跳跃着,落地的声音并不大,扑扑扑的,我当时就想,是有一场大雨将至,还是要闹一场规模盛大的蛙灾?

蛙们开始向村里漫延。经过窄窄的胡同,高大榕树下邻家的花狗正匍匐在地,前爪牢牢把着沙土地上的物什津津有味地吃着。看我走近,呜的一声从地上窜起,不由分说就朝我小腿狠狠咬下,根本不讲我曾经跟它熟识的交情。我叫骂着,捂着受伤的腿,等它一口吞下嘴里的吃食若无其事走开时,我始明白,这畜牲大概是怕我抢他嘴里的食物吧,看来它是饿极了。

蛙的叫声令这样的夏夜显得燥热烦闷。胡同两侧的墙根处,随便伸脚一踢,都是鼓囊着肚皮软绵绵的青蛙。它们扯开喉咙叫着,就像演绎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合唱。其实在我的印象里,青蛙的叫声是动人的,因了它们的叫声,夏日的村庄方显得安静与生动。但偏偏就在这样的夜晚,我却被邻家传来的一连串语无伦次的叫喊吸引。白天咬我的那条花狗,它的主人徐大雷的疯病又犯了,追得满院子的羊群咩咩叫着:鸡毛信,谁偷了我的毛信?在他的潜意识里,可能是又想女人了。徐大雷自从疯掉之后,他的女人就离家出走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一次,他家的厨房不轻易冒炊烟的。

难以入睡的夏夜,我索性将头伸向窗外。邻家摇晃的灯光下,徐大雷的儿子蜷在房顶上,手里攥着一只鼓囊囊的青蛙。蛙的肛门处插着一根麦秸杆,他鼓起的腮帮子呼哧呼哧就像吹气球一样,那蛙笨拙地挣扎着,却又无可奈何。其实村里如他一样顽劣的孩子闲来无事的时候都爱这样摆弄青蛙的,他们或切开蛙的肚皮研究它们的内脏,或干脆拿一把菜刀将青蛙剁巴剁巴饲鸡喂鸭。白天曾咬伤我的花狗正蹲在那孩子一旁,看来它已经吃饱了,我曾在它白天吃食的地上,看到两只被遗下的蛙掌。

那年的青蛙格外的多,都说是在闹蛙灾。母亲去秧田劳作归来的途中,折一根细长的杨柳枝,随便在田埂摸上一把,就拎回一串刚脱掉尾脊的青蛙,撒在院子里,其实那些鸡鸭早吃厌了蛙肉,它们懒洋洋的样子,甚至不愿多看一眼。后来村人就将蛙们煮熟了喂猪,大桶大桶的青蛙被倒进锅里,水不够热的时候,它们并不恐惧,不温不火地伸开四肢,岂不知死神正盘旋在它们头顶。有时它们忽地一下被倒进滚烫的开水里,蛙们便惊惶地上窜下跳,有仓惶逃脱的,有被同伙压在身下丢了性命的。

我不知道那些蛙们被擒之后,除了被我亲眼见的之外,到底还遭遇了哪些不为人知的疼痛与折磨。我在田埂悠荡的时候,看见或蹲或跳的蛙们,咕咕咕地叫着,在我的印象里,它们除了捉害虫之外,并没什么劣迹。它们身上布满了浅褐或绿色间黄的花纹,如穿了一身迷彩服,大概这就是与自然万物混为一体的象征吧。我祈祷着这些可爱的蛙们最好潜伏得更隐密一些,千万莫要被谁捉去,免受皮肉之苦或性命之忧。

蛙们不似蟾蜍。蟾蜍身上长着令人生厌的毒囊,即便剥去,肉也是有毒的。许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那些蛙们都如蟾蜍一样就好了。徐大雷的儿子曾在夜归的途中,顺手甩落手里的石子,次日他的一只眼睛就肿得合成了一条缝,原来那石子被他甩在一只蟾蜍身上,蟾蜍身上的毒液正巧溅进了他的眼里。

徐大雷的疯病犯得很是厉害。如一只受过重创的蛙,在田间地头上手舞足蹈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看见我,他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禁声的姿势:嘘——你知道飞机是怎么开的么?说完这话他便单腿独立,两手臂作飞翔状。母亲说,他常这样,可能是在牢房里被人折腾过了,落下了这样的毛病,动不动就是架飞机,或看电视。我问什么是看电视,母亲说就是将马桶挂脖子上,靠墙站好……

再经过胡同的时候,徐大雷家的花狗依然匍匐在大榕树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来它也吃厌了蛙肉,不再与我为难。徐大雷的疯病仿佛已没了好转的迹象,傍晚的时候,他又满院子里追着羊群,掀开厚厚的绵羊尾巴,翻找他的鸡毛信。母亲说,每次这样发作的时候,他的女人就像受到感应一样很快就会回来。我的神经便有些紧张,徐大雷刚刚疯掉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拎了一盆凉水,不由分说就朝自己的女人兜头浇下;某个夜晚,女人一阵惊呼,被徐大雷赤条条地扔在雪地里,那匍匐的模样,让我忽地想起一只冬眠时被揪起的青蛙……

雨季过后,蛙们便如着了魔法一般地消失了,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那些蛙鸣在秋收后的夜晚一下便显得一片沉寂。或是它们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提前进入冬眠了吧,或是去了另一个不被人知的地方,继续它们的雨季。

徐大雷的女人果真回来了,看不出她的脸上挂着的任何或喜或怒的神情。她将屋里屋外收拾干净,便如那些秋收后的蛙们一样,在某个清晨或夜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时而充沛了喧嚣、时而又万分落漠的院落。我的眼前总是晃动着她一脸端庄的模样,之前徐大雷在商界风靡一时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的从容自如,即便是徐大雷不知惹了哪个足于令他倾家荡产的政客,她也是从容不惊地变卖了家产,还清了男人之前欠下的所有债务:这就是命……她说

只是我还不知什么为命,和人们嘴里所说的祸福无常。或许只有大起大落的人才能发此感慨吧。即便那些跳跃的蛙们,我也一直在想,在属于它们的世界里,一样有着不同凡响的经历吧,不然为什么就像完成了一场使命一般,匆匆地来,又悄无声息地去了呢?




[ 本帖最后由 李修玲 于 2010-6-4 17:1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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