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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 机关门前风景线

2022-01-13叙事散文马霁鸿

??前些年,机关门前排列着一长溜民房,高高矮矮,新新旧旧,养鸡者鸡鸣,蓄狗者狗吠。这几年,仍然是一长溜民房排列在机关门前,高高矮矮,新新旧旧,却是已不闻狗吠鸡鸣,门脸也宛如刚从发廊里出来似的,一家比一家光鲜——都是做生意的店铺了呢。一家店……
??前些年,机关门前排列着一长溜民房,高高矮矮,新新旧旧,养鸡者鸡鸣,蓄狗者狗吠。这几年,仍然是一长溜民房排列在机关门前,高高矮矮,新新旧旧,却是已不闻狗吠鸡鸣,门脸也宛如刚从发廊里出来似的,一家比一家光鲜——都是做生意的店铺了呢。一家店铺瞄着一家店铺,挨肩擦背,站成了一条闹闹热热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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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在这里打开铺面亮出招牌的,记得是一家照相馆。那还是初初兴着办居民身份证的时候,为着方便机关人员摄下光辉形象,位于传统闹市区的照相馆就在这里租了间民房,开设了分店。开张大吉,生意煞是兴隆,理发修面搽脂匀粉精心打扮了来这儿“报到”的男士女士,从早到晚络绎不绝。也许占着地利人和的缘故罢,这家的门庭一直都没冷落过呢。身份证的热潮过去,接着便来了文凭热,职称热,出国热,“赶马”(汽车摩托车驾驶)热……哪一热都得办理“本本”,都得呈交标准像儿,都不可不进照相馆。此外,乡下来机关办事的不少基层干部农民朋友,办完事顺便也想来张背靠机关的风景照。照相馆的生意也就成了铁匠铺的炉子——日日红火。后来,店家索性揽来左右房舍,扩大店铺门脸,摘来闹市的大招牌挂在这儿,将分店扶成了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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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挨着照相馆,便是一家复印店了。机关工作日趋复杂,公事越来越忙,文件材料愈来愈多,机关人员抓耳挠腮寻根查据草拟文件还忙不赢呢,哪有多少工夫工笔誊清下细抄写那些已被“同意”的文稿。具备远见卓识者,便开了个打字铺,自发地当起了机关的助手。果然生意不错,嘀嘀嗒嗒,终日铅砣不闲,字歌不歇,一沓一沓的文稿送进去,一摞一摞的成品搬出来(密级文件除外)。不知何时,打字铺鸟枪换炮,购来了电脑打字机和复印机,“生产”出来的文件材料,字儿更好看更清晰,件面更端正更整洁,乐得老机关小机关们嘴儿直咧眼儿直眯。也不知何时,复印店便如七月的葫芦,不留神就结出了一串,争着招揽顾客,抢着优惠上帝。机关的机要科,老早也就有一台复印机且活儿做不完的,自从机关门前有了“方便”之后,倒没啥人去烦扰了,为着完成任务,只好走出深闺,抛头露脸在机关门前拉开了摊档,并明码标出了服务价格:复印十六开纸,单面每页两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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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瞟一瞟机关大门,默一默潜在市场,匾额店也花花绿绿地开张了。店堂虽只纵横几步,“内容”可是琳琅满目:墙上挂着的,地上蹲着的,桌上躺着的,有大匾小匾,有横匾竖匾,有金属框的,木框的,有风景的,字画的,还有镶着石英钟的。许多的匾,已有归属——上面鲜鲜亮亮地写妥了奖给某某某,赠给某某某,某某某开业志喜等等字样。其他的匾,也不愁寻不到主人,你瞧,那里又比比划划地过来几位了呢。店堂后面,是一小院,院中摆着成堆的木头、金属条、玻璃板,几位工匠正挥汗苦战成批生产哩。店家透露,这几年各行各业的先进分子越来越多,人家先进了,机关就要将他们亮出来,就要施以奖励。而那些左右各插数面红旗,底边卧一溜麦穗齿轮的老式奖状,已渐觉寒酸,出不了手,得换换“面目”啦。又,经常都有新单位挂牌新公司开张,一挂牌一开张就得庆祝,可喜可贺呢,赠块匾去也好了却心愿。被贺的单位啦公司啦,接的匾额多了,没专门的仓库保管,就挑出重量级的挂在门厅,份量轻些的则装车请走——回销给匾额店。店家擦去旧字,稍作打扮,它们又成了另外一家可喜可贺的馈赠佳品。循环往复,店家也不怨也不恼,脸上倒显出几分乐和气象呢。为方便顾客,匾额店还书写并制作大幅会标与小幅标语,还装饰彩车,还经营锦旗,还经营招牌,还经营办公室的标志牌,如“局长”、“科长”、“股长”什么的。此外,还兼营名片业务(这只怕属于转口贸易,因为这店儿似乎没有名片生产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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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眉耷眼,怯怯生生,那边的花圈店也正式营业了。同匾额店一样,花圈店也是“口面窄腹容大”,各种号码各个品种的花圈,层层叠叠堆成了小山呢。不知情的人瞅见了就惊讶:又不是什么畅销物件,不怕产品积压吗?一时售不完,由它们摆着也不吉利呀!杞人忧天。店家才不用犯愁哩。老人家早就说过,人总是要死的。这是自然规律。纵然在岗人员年富力强康健硬朗,退离休人员却大多已是风烛残年。更何况天有不测风云,年轻人就能保证不……人一死,主管他的单位就需要花圈,相关的单位也得攀比着需要花圈。这样,死一人,就需要一批花圈。店里的那点存货,流水一般就抬空了,常常还得挑灯夜战加班赶造呢。花圈店一开,极大地减轻了机关人员筹办丧事劳心费神之苦,极大地提供了机关人员追悼死者寄托哀思之便,可谓功德无量慈悲无量。 ??为着方便机关人员,百货店也开张了,咖啡店也开张了,水果店也开张了,卡拉OK店也开张了,面条店饺子店狗不理店(包子)也开张了。昔日清寂的一条背街之路,俨然繁荣成了一方闹市,或曰一汪袖珍商海。 ??又有几户人家,将临街的房间装修成铺面,并挂出了“此房出租”的小纸牌牌。明早起来,噼哩叭啦,不知又开张一爿什么店子,增添一个什么景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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