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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儿歌以及其它

2020-09-24抒情散文宫飞燕
儿歌以及其它车小停,隔着刚下过雨的朦朦的玻璃窗看到有几个八九岁左右岁的小姑娘花枝招展地在小区的公园里游戏,口里念着“马莲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怀里抱着小女,看她,她的眼里也带笑,她的笑里有少年的我。“飞机
  
儿歌以及其它
  
  车小停,隔着刚下过雨的朦朦的玻璃窗看到有几个八九岁左右岁的小姑娘花枝招展地在小区的公园里游戏,口里念着“马莲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怀里抱着小女,看她,她的眼里也带笑,她的笑里有少年的我。
  “飞机飞机下来吧,带上我去北京吧。”80年代那会儿许多家具像大衣柜、平柜、写字台,最下面的那个横板上或柜门上几乎都用艺术体写着“上海”、“北京”,有的还是汉字和拼音两种的结合。
  那时候的我们看着嗡嗡而过的飞机,就抬了脸追着飞机跑,叫“飞机飞机下来吧,带上我去北京吧”,直到高高的天上只剩下一道长长的白烟。小伙伴们睁大了眼睛猜着,你们说飞机有多大?一个把双臂扯直,这么大。一个把双臂扯直了又弯向不再再弯的后背,不是,是这么——大。一个说,你们知道个屁,咱们整个村儿都停不下一架飞机呢。村里有一个从飞机制造厂退休回来的人说,我的眼睛那是雪亮雪亮的,刚才那架飞机,我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我们厂制造的。
  去北京,坐飞机,多少人的梦想与愿望。在梦里都憧憬着天安门、毛主席纪念堂、长城。当乡人背着单薄的行李赤手空拳去到北京,成为外来人员一族,匆匆地看一眼天安门,毛主席纪念堂,金水桥便赶去工地,才知道京城是传说中的京城,不是所有人的京城,他们只是在那里短暂的停留。乡人的脸就是他的身份证,脸上是灰尘浸染的痕迹,皱纹里都写着沧桑或胆怯,上公交车都是一挤一堆。租住在潮湿的地下室里,看着新闻里那让人咋舌的地价,一平米三万元,那是一年的积蓄啊,还得不吃不喝。在淡季几个人互相怂恿着买了行程最短的机票,也算奢侈了一回,回来后对乡人有夸夸其谈,我去过北京了,坐过飞机了。蓝天白云,地上的车流如蚂蚁,服务员何等的热情,座位如何的舒服。当大家围在一起看《人在囧途》哄笑那个把一大桶牛奶全倒进肚子里、还问机票是站票还是坐票的傻小子时,他默默地走开了。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门前唱大戏,请闺女唤外孙,小女婿子也要去。今儿搭棚明挂彩,羊肉包子往上摆,不吃不吃吃二百。”每年农历的4月28是故乡赶集的日子,拜龙王祈雨。记忆中,八九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从村庙里抬了披着红绸布的老龙王雕塑,鼓乐喧天,串遍村里的主要街道。到达戏台前,把龙王供于高处,全村人男女老少跪在地下,念念叨叨祈求风调雨顺收成好,福禄寿喜子孙多。搭了戏台子,请了戏班子,唱五天的戏。
  出嫁的姑娘早早就通知到了,把手边的活儿做一个安排,领着孩子就回来了。好不热闹,娘家一顿丰盛的准备,猪肉饺子、羊肉包子,满满一桌子的炒菜、凉菜。姥爷搂着外甥亲了又亲,在会上买了“懒汉”和木头手枪。母亲拉着女儿们,女儿们搀着母亲在戏还没开场就占座位了。旁边没有闺女的或者闺女在外地或有事没能赶回来的就开始羡慕了,老嫂子还是你好哦,看看这闺女孝顺的,一个拿着板凳一个挽着胳膊就来了,我没那好福气哦。第二天,吃过早饭,丈母娘就说话了,家里地里的活儿都干完了?让他们母子几个就在这儿住几天吧,不急着回去。女婿们也知趣,知道把母子们平安地送到娘家,知道看完了开场戏就该回去了,就答,没呢,这就准备回去。每天晚上女儿们都陪了母亲看戏,父亲领了孩子们在会上的小吃摊和玩具摊。到第五天,当娘的就叨叨上了,明儿个要再加一场戏该多好,还没看够呢。早起戏班子就开始忙乎了,大箱子一件一件地往车上搬,小吃摊玩具摊也开始收拾打理了。女婿也来了,也不知怎就得罪丈母娘了,话里话外都带些刺,绷着个脸,不作声,平日里最待见的小女婿都不答理了。
  闺女们外甥子们走了。当娘的也不在家待了,东家串了西家串,看啥都不顺眼,也不大和人说话。她婶该做饭了吧,太阳都落山了呢,咋地还不回去?做给谁吃,就我和老鬼,不管他,饿着他。谁待伺候他?
  两个当娘的碰一起又说起唱戏,都酸鼻子了,唱啥戏嘛,赶啥集嘛,住不了几天走了,屋里空落落的。眼睛里登时汪汪一片,擤一下鼻涕,掏出揣在兜里的小手绢抹一把,各自散了。
  “俺孩亲俺孩瞒(乖的意思),俺孩儿长大当大官。骑红马坐大轿,锦衣归乡把娘孝。”姥姥抱着曾外孙的时候,总是唱这样的儿歌。姥姥快七十了,头上绾着发髻,叉着银制的发钗,头发抿得一丝不苟,缠着利索的裹脚带,盘腿坐在精心编制的厚厚的草垫子上。清明,姥姥缝了荷包,做了香囊,里面放着艾蒿,蒜瓣,香头,还有黄的符,拿长长的线拴了缝在曾外孙的肩上。姥姥摸了曾外孙的头,不住地亲不住地唱,当大官,骑红马,坐大轿,衣锦还乡,把娘孝,是所有为人尊长的愿望吧。
  曾外孙开着小汽车回来时,姥姥已经95岁还多了。她老得成了存放过久的枣子,干巴巴儿的瘪,嘴巴也向内包起来了,吃不了半碗面条。精神尚可,耳朵也还不聋。姥姥摸着曾外孙的头,俺孩儿出息了,这车贵吧?公家配的。当领导了?共产党好啊。这拐杖是您曾外孙媳妇孝敬您买的,三千块。姥姥不高兴了,转脚进了屋。盘腿在炕上,不言语了。
  曾外孙剥瓣桔子,把白丝和薄皮都去掉,送嘴上,不吃,恼着。听人说县里的一个头头儿被抓了,家里搜出来的现金就有80万,存款都上两百万了,那钱得摞多高啊?那些山沟沟里的娃有的都上不起学啊。一根拐杖三千?哪来的钱啊?锦衣还乡把娘孝?是显摆,是让人揪心啊。我拄三万块的拐杖也回不到六十岁五十岁啊,要对得住良心啊。
  太姥,您曾外孙媳妇把她三个月的奖金攒钱起来给您买的。咱不花公家的。
  姥姥转过一直别着的干瘪的脸,有了笑意,塌陷的双唇也向上翘了,把她小小的嘴巴打开,衔住了那瓣桔子,慢慢地蠕动着蠕动着,甜,真甜。
  “玉茭子还没有豌豆高,你闺女要吃大米糕,一顿就吃了斗八升。”“不用你们剜不用你们瞅,俺爹俺娘送俺走。嫂嫂送到院中间,哥哥送到家门口,娘亲送到街门外,爹爹送到山那头。”《倾城之恋》里,三奶奶三爷爷四奶奶下着狠劲儿地、“直问到白流苏的脸上”骂,“你住在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从前还罢了,添个人不过添双筷子,现在你去打听打听看,米是什么价钱?”我听这个儿歌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我什么都不懂,但懵懂地觉得这不是一首欢快的儿歌。邻居喜凤在夏夜里摇着扇子,哄着怀里的小侄子睡觉。有一句没一句地念着唱着这个。
  喜凤长到二十四岁还没找下婆家的时候,刚进门没多久的弟媳妇就忙着给她介绍对象了,姐姐,好后生呀,你可不要再错过了。再长几年你就白瞎了爹妈给你的这副好脸蛋儿了。姐姐,你不会是还等着彩礼往高叫吧?呵呵呵。
  第二年喜凤还是没嫁出去,弟媳妇一看喜凤刚把一大堆衣服晾在晾衣绳上就把孩子抱过来了,跟姑姑玩儿,姑姑闷得慌呢。一溜烟跑去串门直到天黑才回来。姐姐比我有耐心多了,你看我小你两岁就是个孩子气,啥也不懂。姐姐也应该学习学习这些了,将来弄起来也得心应手,婆家才不会小看啊。终于给喜凤拉拢成一门八字有了一点的亲事。小伙子时不时来坐会儿。两个月头上的时候,弟媳妇把孩子往喜凤怀里一放,笑道,他姑,咱农村可不行这腻腻歪歪的,两个人整天老钻一个屋里算怎么回事啊。我也是为你着想,为咱爹妈着想,万一……我怕人家戳我脊梁骨,说我这弟妹把大姑姐给带坏了,我可丢不起那人啊。
  三个月时候,喜凤就被迎走了。弟媳妇长舒一口气,唉呀,总算没白瞎那副好脸蛋儿,我呀,就是为人做嫁妆的命,老是操心着别人的事。
  晚上弟媳妇数着喜凤婆家给她的送亲红包,才2000块?孩子他爸,明儿咱们就把喜凤那屋和咱那两间打通吧,咱这屋太憋屈了。对了记得再问你爹妈借点喜凤留的彩礼钱,买台冰箱吧,就放喜凤原来那屋。人家说了,冰箱不能放在睡人的屋,怕辐射,尤其是小孩子。
  一阵疾风卷来一阵劲雨,雨点啪啦啪啦往下落,重重地打在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身上,顿时都跑着笑着散开了,“天晴了,咱们还一起跳‘马莲开花二十一’哦。”
  突来的雨点打散了她们。天晴了的时候,她们是不是也像我一样长大了,成人了,但心里却还在唱着童年的儿歌?
   2012-4-21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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