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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海棠、母亲与我

2022-01-09叙事散文寂静安然
海棠.母亲与我看,刚才医院附近(市中心)街道上的花卉还都完好着呢,咱这已经被霜冻打死了。呦,可不是嘛!带母亲从医院按摩回来,指着悬挂在街道两旁护栏上长长的两趟海棠,不由得感慨:咱这边森林覆盖率高,气温相对比较低,从这就看出来了。说这些时,往……

  海棠.母亲与我   看,刚才医院附近(市中心)街道上的花卉还都完好着呢,咱这已经被霜冻打死了。呦,可不是嘛!带母亲从医院按摩回来,指着悬挂在街道两旁护栏上长长的两趟海棠,不由得感慨:咱这边森林覆盖率高,气温相对比较低,从这就看出来了。说这些时,往日艳茹云霞似的海棠在我心里头走。   身体有恙的母亲来我这已经有几天了,甫做过的磁共振显示腰脱又胸椎陈旧性骨折。好在我们选择的中医按摩颇见疗效。医生说了,不要多,三次就好。今天是最后一次,是的,腰板、走路与之前相比,基本差不多了。   我眼睛弯曲着,平静的心里也想象着与周围其他事物的连接。   失着血色、为霜冻打过的海棠像一趟浮雕,在迟来的阳光里与世界做着最后的告别。鲜有几枝藏在遇难的姐妹们身下,幸运地躲过一劫,在丽日晴空里,在秋风飒飒中飘送着零落、迷离的香气。   一、二、三,挑好的勉强掐下三枝,有一枝的上面还零落着一个小小的花穗。还能继续开放?暗下不免担心起它的未来。不过,送入包里、关于那孱弱花穗安寝的姿势,还是不放心地回望了一眼。   这,好的时候不摘,现在想起来了。见此,母亲不无嗔怪的口气。好的时候公共场所是不允许随便乱折花的,现在就无所谓了。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关于常见的四季海棠,日常还是有几分喜乐倾向的。海棠属草本,落地生根。炎炎烈日下越晒越精神。我喜欢它充满蜡质、油亮油亮厚墩墩的叶片,更喜欢它日日长开不败鲜红的花团。挤挤挨挨的样子,像一群青春萌动、天真无邪的女孩子,伊们一块拥着,抱着,偎着、卧着、吻着,戏着欢笑舞蹈……藏着缜密的心思,手拉手与母亲往家走。   像是安顿长途跋涉刚刚到访的客人,选一处隐蔽地方,第一时间安插在一个花盆里了。   看楼下这树叶,干干净净像花,太好看了。小区树上的叶子一天一天失着水分,它们明黄、艳红,深绿,在风里摇着。母亲每天站在阳台欣赏一会。   天冷了,妈,咱买衣服去。下楼遛弯时我说母亲:这回你的病终于治好了,我全给你买新的,也冲冲喜。三下两下,包括外套、棉裤、内衣、包包,手套,头发也为我理过了。   明天中午再去买双棉鞋,就全了。不买。我这话刚一触地,母亲便作出反应:   家里棉鞋正经多呢。多多呗,不是没有穿来嘛?那也不买。   你看,都赶上寒掺人了,上上下下都利利整整的,唯独还穿一双单鞋,啥样子?   没事,我自己知道怎回事。说完攥了我一下手,毫无挂碍地往前走。   除了需要慢慢疗养的腰脱,母亲身上还有一项令人操心的健康问题需要提上日程。这次去老家附近治疗也将是此行母亲与我在一起最后的日子。   为着种种不舍,为着见一面少一面的无奈,临行前几天,无论吃饭、看戏、洗澡、泡脚、遛弯,母亲与我说的最多的话便是浓浓的幸运、感谢与不舍——多亏我来你这了,否则……你可不要对我太好,否则到家后我会每时每刻放不下……说这话时,母亲总是眼泪汪汪的,要是离你近些该多好……你摸摸我这身上,洗过澡后可滑呢!尾骨处的皲裂也都泡好了……哎,人老了,尤其剩一个人了,不知道哪里是家了……其实母亲说这些并非生活环境不如意,更多是与我不常相见的习惯性表达。尽管知道这些,却也一样说得我眼睛发热。   人只有自己不再年轻的时候,方体会一位老人的不易。是的,某种程度上太理解老病相摧带给一个人的无奈了。   活在当下,想那些做啥!没事,到任何时候我都是你牢牢攥在手心里的一张王牌。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遭罪的。说这话时,我青黑色的眼睛里似乎也带着某种担当的激动:等天暖和了,你再来。   我站了一会,也想了一会:且不说当下我说的有否水分在里面,即便母亲自己又对自己日渐式微的身体有几分把握?   俗话说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饭。如今,母亲已经整整八十有三了。尤其这次到来时,佝偻的身体简直像一只大鸟,一捧就能捧起来似的。一刻,那种心酸的感觉,就像拉着母亲的手,走着走着,眼看着就要不由自主、松手离我而去了,无能为力中那个无助啊!   母亲已经病了五个月了,这次生病带给我的焦虑超过所有生病的苦楚。之前总以为我的事情我做主,做任何事情都有一种冲天的魄力,可是一刻所有的轻狂与坚强都被撞得粉碎,关于年迈的母亲的种种,像一座警钟,时刻悬在头顶,小心翼翼。   妈,咱们洗澡去。附近有一家新开的洗浴中心,里面游泳、娱乐,餐饮,水果应有尽有。刚洗过这几天,还去?是的,这已是从来我这的20天时间里第三次洗澡了。去,等回家了就不方便了……   观看着电视,阳光里泛着微波、宽敞、清澈的大水池里泡好的母亲坐在红棕色、中间一个圆形孔洞、造型优美的理石墩上,她身体前倾、一手扶着膝盖,配合我搓澡。母亲老了,瘦了,紧缩的肩头棱棱生生的。左搓一遍,右搓一遍,剥落的死皮毫无招架地打着滚落在下面我的手上,一刻,似乎已经顾不得母亲的感受了,一心将所有的污垢斩草除根。   人这一生啊,要是没有个姑娘该是多大的遗憾?结合着此刻的遭遇,为我细心搓洗、享受中的母亲顿了几顿兀自说着。是啊……灵魂契合之外也十分感谢母亲给了我一个行孝的机会,不,是为自己赎罪。此刻我倒更愿意母亲的身体脏些再脏些,哪怕有粪便染指,都无所谓。百年之后,包括之前带母亲旅行、吃饭、看戏等等都将是一笔难得的可圈可点的精神财富。   为着这样的想法,游走在母亲身上的双手变得更加有力和虔诚。搓到松弛、塌瘪的乳房时,激动地我在想:是母亲甘甜的乳汁养育我长大……来到一张满弓似的后背时,一种父亲一生病体恹恹、菽麦不分,母亲不为寻常的经历扑面而来:我那曾经貌美如花的母亲啊……我长出着气,喉咙瞬间像为啥塞着,变得窄小与紧涩。而到了一把都能抓起来、毫无抵抗与主张也向东也向西、松弛的腹部时,思想又一次跌入深谷——怎就倏忽间到了这把年纪了?无论思想的脚步是快是慢、走到哪里,鼻子都如影随形地酸酸的,在氤氲的蒸汽中,在努力的克制下,咽下一波又一波的激动。旁边是沐浴中的孩子,他们起着声音,身边的大人做着兼顾。而我除了母亲似乎看不见其他。   这里面可热乎了呢,呵呵!灰白的短发整齐而又水汪汪的、沐浴后稍做休息的母亲坐在一处电子炕上,稍顷仍向里面去着观看出来进去洗浴的人们。人来人往中尽管母亲的年龄最大,但在我眼里,依然觉得只有母亲最顺眼,也最漂亮。为舒服的当下,嘴角流着笑,她满满地开心着。可是母亲越是满足、开心,越像是我内心的痛处为狠狠地击打着,眼神游离、怕惧与软弱。   ——如此年龄,就跟孱弱的灯芯火一般……仿佛那小小的火苗就在风里抖着,呼呼有声中快要把我自己吓出汗了。   这一切,享受中的母亲全然不知。母亲病好了,那种特有的生活的动力与欲望又都活动起来了:   要是再倒退十年,我就自己在你这房子里住,多好,下楼就是广场……阳光在地心打着明亮的方块,为着高兴的缘故,也体恤着便利的方方面面,眼睛指着远处,母亲下额微微向前抬着,安然与舒畅镇压着她。   几天后的周四晚上,吃过晚饭安排车子将已经康复的母亲送回家了。   周五是宝宝每周来我这的日子。送走母亲、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去。   老姑娘,我到家了。你哥早早在楼下等着呢,到家后你嫂子又炒四个菜,你哥跟我还喝了点酒。呵呵,母亲电话里告诉我。听声音,好开心。家嘛,别处再好都无可替代。   海棠怎样了呢?一晃走了一周了,到家的第一时间便冲向阳台,呵,不错,我自言自语着:只见原本掐来时带着的花穗仍坚强地在着,并且无论从单薄的花穗抑或闪着光泽的叶片看都在渐渐抹去消耗的印痕,精神着呢!兴奋中速将其搬到一处向阳地方,浇点水,望上一会然后该忙啥忙啥去了。   如同离开我时,母亲的万般不舍一样,作为女儿,我何尝不愿意日日守护在风烛残年的母亲身边?这是我的局限性同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身不由己的所有中年人的局限性。   家里好空啊!出来进去一切都像板着脸,缺少温度。母亲刚离开的那几天,每天都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颇多心思与时间无处安放。   日常打扫房间,当来到阳台时总要做一番停留,或者为那株焕发中的海棠浇点水,或者索性不做什么,只是像之前陪伴母亲似的,无声地对望一会,包括怎个过程来到我家,怎个隐遁的时间周期,怎个坚强生长的姿态都在心里往来着。   妈,还记得咱俩从路边掐回的那株海棠?啊,怎么了?拿着手机,第一时间跑到阳台,冲着镜头,让母亲欣赏。呦,可不是嘛,长得挺好的呢!来时也没看见有骨朵呀,咋还开这么多花?纳闷。   是呀,从来那天起,就没断过开花,呵呵,好不?好!   任何事物,有原因,有依凭,方显得生动和与众不同。   我爱花,更爱这株母亲与我一起掐来的海棠,喜欢它如我、以美示人的坚强性格,当然更看重它特殊的来历。   海棠花静静地开着。   像一种招引的小手,伊花蕾昂扬的姿态是一种牵系,一种安放,每次打扫卫生到阳台的一刻,心里、眼前都不由得为之一亮,眉头立刻舒展——小小的海棠啊,你又开枝展叶了,新蕾绽放了,日渐丰满的身形是不也像大病初愈的母亲——.这几天身体又怎个变化?心情好吗?相互的凝望中,像一种念想,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对话,这其中有母亲与我的,也有我与海棠的……彼此体恤着,鼓励着,祝福着,慰安着也快乐着。   2021、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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