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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人在天涯

2022-01-08抒情散文xam720
48小时的火车,将我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新疆,开始了我的天涯之旅,4500公里路程是指北京到乌鲁木齐的距离,并没有包含沈阳至北京750公里的路程。用失落之极来描述当时的心情,并不夸张。此次来新疆,不是短期出差,而是作为新疆地区销售经理长期驻……

   48小时的火车,将我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新疆,开始了我的天涯之旅,4500公里路程是指北京到乌鲁木齐的距离,并没有包含沈阳至北京750公里的路程。

  用失落之极来描述当时的心情,并不夸张。此次来新疆,不是短期出差,而是作为新疆地区销售经理长期驻在。从人事部长职位上被免职,发配到临时编制的清欠办,又面临清欠办被取消,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经过了两次低谷。由正科级到普通职员,连降四级,工资降了许多不说,还需重新选择岗位,而留给我的职位,仅有新疆区销售经理位置了。好地区早被别人抢走,剩下没人去的新疆地区,否则,这个职位也轮不到我。

  双脚终于踏上了乌市的土地,好在有经销商来车站接我,至少让我孤寂的心中有了一丝慰籍。经销商帮我在当地租了一个房子,房子是两室一厅,房主是个老太太,住在厅里,除了房主外,算我住了三户人家,我住的是南屋,北屋住了一对男女,并不像是夫妻,厨房租给了一位40多岁的女性,经销商帮我租了一个煤气罐,由于厨房被租了出去,做饭只能在屋里,接水只能在厕所了。

  到乌市的第一个晚上,躺在床上,望着发黑的天棚,如同做梦一般,想起家里舒适的房间,爱人做的可口饭菜,想着正在小学的女儿,心里不禁产生一丝“断肠人在天涯”的苦涩。

  没过几天,公司在新疆的一位售后服务人员,也过来住了,他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和我一起住,一个月下来,能节省不少住宿费,当然,他也知道有些亏歉,所以,每天做饭的事,就由他包了。

  和沈城比起来,乌市除了显得有些脏乱,其它并没有明显的差别,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在乌市里,一眼能望到高耸入云的天山。我对天山的向往,来自于中学课文中碧野的《天山景物记》,从那时起,我就对天山充满了遐想,只是现实中远远望见的天山,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同,天山的下半部,看起来并不洁静。

  公司是生产客车的,我的任务就是推销大客车,这对已习惯于在办公室发号施令的我,绝对算得上是挑战,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工作和陌生的环境,没有老人带我,手里仅有的资源是一本新疆区的电话簿。在来新疆之前,曾打过些电话,也给一些单位邮寄过产品样本,算是工作有一些前期基础。

  清晨,早早起来,我就开始了工作,当时,没有网络,没有百度地图,但仍必须找到想要前去的单位。记得,第一次去的是一家炼油厂,之所以选定该厂,是因为他们曾买过我们的客车,算是老用户。油厂在郊区,早上出发,换乘了三辆公交车,才到了油厂的所在地,地区很大,工厂和家属区混在一起,下了公交后,又不得不花了5元钱,打个出租车,才到了厂部的办公楼前,此时,已接近中午了。在一楼大厅,缓解一下忐忑的心情后,我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屋内有两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年龄较大的,是总经理,桌对面坐的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年青人。总经理问我有什么事,当我有些结巴的说清来意后,没想到,总经理显得有些生气,说了声“出去”,我当时就愣在那里,傻了。总经理或许看清了我的窘态,片刻后,说了句,你在门口等着吧,一会他接待你,总经理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年青人。

  年青人终于出来了,我随着来到他的办公室,没有想到,一坐下,他又是一顿“喷”,这次,我听明白了,他们买了我公司四辆车后,我们的售后跟不上,出了问题没有人管,对此,厂里十分气愤。听着他的指责,我感到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失去了沟通的勇气,想走,又不知如何走出这个房间。忽然,看到桌子上放了一本牛津词典,我觉得话题来了,年青人是副总工程师,一定是大学毕业,英语会不错,我问他的英语词典多钱,我说我也有一本,16元买的,这在当时是不小的数目,接着我谈起了美国俚语的使用,如:It’s snap. a pieces of cake(都是容易的意思)等等。对方语气终于和缓起来,开始问我车的性能和价格,我们越谈越投机,谈到高兴时,他接了一个电话后,要出去,就对我说,大老远的你来这里,本应该请你吃顿饭,但我确实有事要出去,非常抱歉。他告诉我下次一定来看他,两个人出去坐一坐。

  销售工作是辛苦的,中午餐大多吃碗面条应付,有时为了犒劳自己,会多要一个大羊肉串。晚上,多是在住所吃,吃完饭,我就会找一个交通要路口坐着,看着过往的大客车,通过大客车上的单位名称,寻找潜在的客户,以便决定第二天的行程。

  新疆与内地的时差是两个小时,晚上10点,相当于沈阳的8点,一般晚上10点过后,大多无所事事。有时,我就会到离住处不远的一个舞厅去坐坐,我不会跳舞,多是听听音乐,消磨时光,不过,也遇到过一位热心的老大姐主动过来教我。有三四个新疆医科大学的女大学生经常来跳舞,一周能来二三次,一来二去,我们相互之间熟悉了,偶然,她们会喊我和她们跳几曲,虽然我的舞技很差,好在,大学生们能包容。她们领头的一个女学生是个维族女孩,热情大方,一次问我,来新疆都去那玩了,我说,那都没去过,她说:那怎么行啊,总不能来一次新疆,只认识舞厅吧,这样吧,再遇到星期天的时候,我让我的小姐妹带你去转;但是她告诉我,回来一定不能太晚,因为太晚了,她们进不去学校大门,得翻院墙。能有一个漂亮的女学生陪同游玩,对一个孤独的我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事,不过,几经思想斗争,我始终没有好意思张口。

  屋里的同事睡觉时总是打呼噜,整晚上我睡不好觉,可又不好说什么,想来想去,我想还是去其它城市转转。我选择的是石河子,离乌市最近的一个城市,也称之为农八师。

  石河子长运公司老总年龄比我大不了几岁,姓彭,四十岁左右,因为此前我给他邮寄过资料,所以见面后十分热情,和我能聊了能有一个小时。会面结束时,他对我说:你大老远从沈阳来了,我得尽一下地主之谊,但,你也看到我父亲从外地来看我了,我晚上就不陪你了,你晚上过来,我让班子成员陪你吃点饭。听了他的话,我心里如一股暖流涌过,如果在家,谁也不会在意一顿饭,可是这是在几千里之外啊,且我只是一个推销员。我尽量克制,不让内心的感动流露出来,虽然心里非常渴望能和他们在一起坐坐,但从礼节上,还是不想麻烦他们,只是假意说,我还要去其它城市,心意我领了,饭只好有机会再吃了。

  我再去的是一家民营企业,董事长姓田,一个很有修养的人。在听完我的介绍之后,他告诉我,他是教师,现已退休,这个公司是他夫人的,他是挂名当董事长。他说,他们公司正想买6台车,已定了厂家,如果我们车合适,可以考虑再加两台。在听了我的经历后,他很同情我,想了一想,拿出一本通讯录给我,通讯录里面是新疆各地、州、市交通局及客运公司领导的姓名及电话,这对我一个初来乍到之人太重要了,有了它,我就知道该去哪,该去见谁了。我不好意思说拿出去复印,就拿起笔往笔记本上抄,田董事长看我抄,没打扰我,起身去了别的办公室。抄完之后,已是下午6点,这时外面下起雨来,田董事长进屋和我说,小薛,我这个人不爱出去吃饭,也没有买车,平时打车上下班,这样,你住在哪?我打车把你送回宾馆。我说,这怎么能行啊,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管我如何推辞,田董事长还是坚持在雨天打车将我送了回去。

  农八师的运输公司呈现出十分萧条的景象,一到地方,看到破旧的小平房,我心就凉了,本想回去,但一想既然来了,还是要见一见主管的人。接待我的是一位姓杨的处长,杨处长是兵团后代,身上有一种豪气,且特别善谈,虽然单位不景气,可是他身上仍然充满着热情,和他在一起聊天能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他和我谈的大多数是老一辈兵团人的事,讲得多是新疆兵团的趣闻,还特别讲了王震雕像的故事。临别,他将家里的电话号、BP机号等,都留给了我,特别强调,遇到什么困难一定告诉他,他一定会帮忙。

  一个多月很快过去了,单位又发生了变化,让我回沈,另行安排工作,考虑再三,我买了第二天返程车票。

  想和几个曾经见过面的用户道别是没有时间了,徘徊在新疆医科大学门前,想偶遇那几个热情的大学生,道一声再见,也没能如愿。天渐渐黑了下来,远望着天天能看到,却从未爬过的天山,望着我一直想坐,却没有机会坐上的通往喀纳斯湖旅游大巴,心中感觉充满了遗憾。

  整整二十年过去了,许多事情都已淡忘,但我始终忘不了,人在天涯漂泊之时,异乡的陌生人们给予我的关心,虽然对他们来说,那些可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或许早已忘却了我这个人;但是,我却永远忘不了他们的纯朴和热情,他们给予我的温暖,我一直深藏于心,不能忘怀。

  最可贵的是,在他们的身上,我学会了如何去善待一个陌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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