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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梧桐树下的诗意

2020-09-24叙事散文周施梅

---------新年之后的阳光,像活泼的少女,以极其明艳的姿态出现的时候,灰暗了一冬的心情,仿佛也被它所照射,立时晴朗起来。这时,我在电脑前,读到了我文字后面一个点评。无疑,点评的人,一定细读过这篇字,并因此产生了点想法,才有了这段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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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之后的阳光,像活泼的少女,以极其明艳的姿态出现的时候,灰暗了一冬的心情,仿佛也被它所照射,立时晴朗起来。
  这时,我在电脑前,读到了我文字后面一个点评。无疑,点评的人,一定细读过这篇字,并因此产生了点想法,才有了这段点评。点评很专业,文学理论里,融入自己的观点,是对我的引导。最后,简短的归结,分明是对我的鼓励。
  这是少有的。时间久了,潦草的阅读,敷衍的点评,成了文字之间毫无意义的应付,如同遇见熟人打招呼问吃饭了没有,无论对方有没有吃反,都只是一声礼貌的问候,并没有请对方吃饭的意思。
  我总将写出的文字,看作自己开垦的小园子里的花花草草。而今,有这样一个人,似乎是无意中踱到这里,对我的小园子产生了那么一点儿兴趣,细心地观看了一番,留下了段话,又离开了。
  于是,我决定,去拜访他,看看他的园子里种了些什么。
  我说的拜访,就是去读他的文字。早先也曾经读过,虽然读的并不是很多,却是有印象的。这次,我打算再去看个究竟。
  我找到他写的一篇《一梦三年》,略读了下,就保存到U盘上,然后,把U盘带到办公室。办公室没有网线,没有暖气,也很少有人来,所以,很冷清。我愿意在这冷清的屋子里,安静地读文字,享受一段独处的时光。许多时候,我可以安静地读上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都没有人来打断,偶尔只有几声车辆驶过的声音从后窗外面的马路上传来。
  我把U盘插到没连线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读。“那时候,梧桐的叶子也这样黄了,也是这样的黄而不落。”我首先读到了这句,一种比我这屋子还安静的心境,在作者的文字里出现。这正是我所喜欢。简单、朴素、安静、意想深远,这是我所向往。此刻,在作者的文字里,似乎出现了通往此处的一条小径。
  我沿着这条小径走去,并相信,一定会看到喜欢的风景。
  叶子开始枯黄、但并有落下来的梧桐树,是带着隐喻的背景。寒冷的冬天,城市灰色的楼墙,以及在风中瑟瑟走着的人,都是毫无色彩和毫无生机的。惟独梧桐树还有颜色,未曾落尽的颜色,且是翠绿、明黄、土黄杂糅在一起的颜色。这让我想到一幅油画,也想到与画有关的某些情景。
  我曾在很多个冬日的下午应画家之约,去他的画室。去了之后,画家并不与我说什么,只专心地在那里画画。我则坐在画室的木椅上,慢慢喝着画家给我冲的咖啡。宽大的落地窗,有时映着冬日夕阳的淡光,有时,细濛濛的雨落在上面,又很快泪一般,一行行地滑下去。我奇怪,是天还不够冷么?冬天竟下雨。后来终于下雪了,我却再也没去画家的画室,也就无法看到画室的宽大玻璃窗前雪花飞舞,是如何的样子,只能在心里揣想了。
  后来我的回忆里,一次次想起的,是画家低头调颜色的神情和他站在那里,专注地画画的情景。他没有与我说什么,只是自己饱蘸了心灵的色彩,在我的眼前,绘出青山绿水,绘出一个想象的世界。这些,不就是最好的交流?
  所以,当我读到作者对一棵普通的梧桐树的描述时,对梧桐树的颜色的描写,已经非常触动我。我想,我理解了作者要表达的。冬日的阳光很重要,倘若说,作者是在画一幅画,那么,阳光是他无法缺少的颜料。当阳光照着这棵梧桐树时,这时的梧桐树,被他形容为一大堆燃烧的火焰,他甚至听见了那些梧桐树叶发出的哔剥声。哦,他并没有说梧桐树叶在燃烧,只说好像。我在想,想一棵被阳光照耀得如一大堆火焰的梧桐树,是怎样的情景时,心里忽然跟着热起来。
  大红色的羽绒服,也跟梧桐树一样,是带着隐喻的。接下来的这段描写,虽然还是用形容的手法,却是容易让读者意领神会的,也具有了含蓄的美感:“穿着大红色羽绒服正在晒太阳的人,仿佛背对礁石,站在岸边,观赏欢乐的海。人的脸上好像有热风在吹,并且,热风已经把人的笑容从脸上吹下来了,那些笑容仿佛蒲公英的种子那样在温暖明亮的冬日里飞。她的心里一定有激越浩荡的海风了,一定也有自由自在飞翔的海鸟了。”
  世间的许多温暖是相互的,相互传递,相互照耀,构成了温暖的日子。原本灰冷的冬天,不单单因着阳光,有色彩的梧桐树叶,还出现了大红色的羽绒服。阳光照耀下,一切都变得温暖和热烈,也变得透明。穿大红色羽绒服的人,被阳光照耀着,窗子里的可以观望到她的肺腑,皆是水一般那么清澈明净。读到这里,我又想起在画家的画室的情景。那些寂静无声的下午,我坐在那里,从画家构图、调色开始,眼看着一张白纸上风生水起,成了风景。惊讶、叹服,是我那时的心情,也是我此刻的心情。作者的描述,如画家开始在画上上色一样,作品开始生动,我的眼前,出现了风景。
  仿佛电影画面,镜头出现了大红羽绒服,也在一扇窗户后面,还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作者是在用电影手法来描述情景。窗户里的人与穿大红色羽绒服的人,只是遥遥地呼应,或者说,是窗子里的人在独自欣赏一道风景,这风景,恰好被我看见了。怕惊扰了他们,我只能蛰伏一般,躲在梧桐树后面看着事情的继续。
  这时,是这样一段描述:“梧桐的新叶如纤巧的手,热乎乎、汗津津地伸出来。杨絮飘飞桃花绽放的时候,没有人记得枯黄的梧桐树叶是何时落尽的,大家会想起早春的风,曾经不停息地吹啊,吹。终于想不起梧桐树叶最后的归宿,但没关系,喷涌着青春朝气的梧桐新叶逐渐葱茏,开始亮出毛茸茸的球果。”你看,最初的冬天已经过去,梧桐树已抽出翠绿的叶子。我的心都跟着雀跃,恨不得走到窗前,去唤那窗子里的人,该走出屋子了。
  镜头一转,已是三年后。这是省略号,让读者自己去揣想。读者会惦记这三年里的情景。
  镜头又切换,浮现一些画面。三年的时间里,梧桐树下,有时阳光恰好,有时,空荡荡。不管怎样,窗内的人没有停止过观望,甚至,想冲开门,大步走出去。却又怕,自己的莽撞,以及阳光的缺失,会让那棵火焰般的梧桐树熄灭。“观赏又洁净又单纯的人的浅笑,那种笑容是冬日里难得的阳光引发的,却是早就生成于内心的,跟谁在观赏、谁又在被观赏没有丝毫关系。”窗子里的人自言自语着,无数次地想象走出去的情景,也曾梦着“和发出浅笑的人站在一起,一同享受阳光,一同浅笑;有时候,就和发出浅笑的人在阳光下对面而立,让笑容相融”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表达和心理描述,像一阵阵的潮水,漫上来,湿润一下岸,再退回去,岸,却因此期待。
  三年后的冬天,穿红羽绒服的人还在,窗子里的人,也还在。这时,观众期待的眼神,并没有将屋子里的人唤出来,只传来屋子里的人画外音:“这是一段必须保持的距离”这时的读者是焦虑的,焦虑着窗子里的人,如此谨慎。怎知,就像欣赏一只美丽的鸟儿,如果想接近它,是会将它惊飞的。他的忐忑,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他不想失去美好的欣赏,所以才谨慎。也许这并非是窗子里的人拘谨,只不过是作者的一种奇妙的写作手法,也因此吸引住了读者,屏住了呼吸,等着窗子里的人出来。
  经过一番思考,顺其自然地,三年之后的冬天里,窗子里的人终于走出来了。他走到了那棵观赏了很久的梧桐树下,与穿大红色羽绒服的人一起在阳光下愉快地笑。构思这样的情景,是需要像画家一般,调了适当的颜色,轻蘸画笔,慢慢在宣纸上一点点渗透,于朦胧里,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凸显主题。至于留的白里,也隐约着一种或粉白,或淡青,或玫红,或是说不清的颜色,淡淡地,让人想象。
  原来,不仅是窗子里的人在观赏,作者自己在完成这篇文字时,其实也是在做一个安静的观赏者,“观赏阳光渐渐来临,也观赏阳光渐渐离去;观赏浅笑的人怎样来,也观赏浅笑的人怎样去;观赏风景怎样生成,也观赏风景怎样散佚、消解。然后,景色完全离散之后,接着观赏留下来的一大片无边无际的空旷的诗意。”
  我也从这篇奇妙的文字里得到了观赏,最重要的,是得到了启示和引导。以景喻人,人物与景物的交融,心理的微妙变化,思想的折射,需要的,不仅仅是文学素养和文字的组织能力,也融入了哲学、美学、以及心理学等多个学科知识的运用。看得出作者在这方面的擅长,熟练程度,甚至已是得心应手。某些情景的描写,让我想起沈从文的《八骏图》等作品。
  记得作者在点评里说:“古典语境,通常善于调动读者的想象力,因而,想象力贫乏者,自不入境;但也有关照人的生活经验的各种手段,并以经验为基础,是为行文的广泛关照动机。大凡动用形象力的笔触定为文章的“点睛”之处。传统文化的基点是多元的,情致,神韵,意味……不一而足。另一种具有训诂意义的艺术门类便是中国画,直接对准人的生活经验,更注重人的想象力,有深刻的事物节理和自然逻辑积极介入。”读完这篇《一梦三年》我想,对于这段话的理解,愈加透彻。
  似乎有很长时间了,我没有读《一梦三年》时的那样愉悦的心情和感触,也因此记住作者的名字,李兴文,我该尊称他李老师。
  一梦三年。三年何其长,又何其短。有些梦,也许做一生。人生如梦,梦里人生。三生石上,谁又是谁的风景?人间的梧桐树黄了又绿,绿了还黄,树下的人,谁知道是梦着还是醒着。在树下,阳光照着,一起愉快地笑着,幸福,很快就随着梧桐树抽出翠绿的叶子。一年一年,继续着,继续着,人还在,风景还在,梦,也在。多么好。
  他如一位画家,在空旷的地方,先画出了一棵树叶蓬蓬如伞的梧桐树,然后,细心地为这些树叶上色。阳光,是最好的颜料,一经涂抹,梧桐树就如燃烧的火焰一般,让人心情激荡。再然后,最明艳的大红色出现了,最热烈的色彩,与窗内的暗淡形成对比。阳光下的故事,含蓄,典雅,浪漫,美好,让人温暖,渗透到心的深出。
  在这篇文字里,李兴文老师种植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一年又一年,梧桐树被阳光照耀着,树下的人、身体和心情以及思想都被阳光照耀出一份纯净和美好。而李老师所营造的梧桐树下的诗意,在我的脑海里,像春天的细草一般,在广袤的大地上蔓延开来。
 ( 2013年2日施梅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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