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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七仙女和天堂

2022-01-06叙事散文江南
七仙女和天堂面目含混的村庄,被尘埃涂上了厚厚的脂粉。交叉的小路,蜘蛛网状,在巷子的这边开始,只是一个转身,就见不到它延伸到哪个方向。没有南方的青石板,雨水纠缠着黄土,被人践踏,然后形成大大小小的脚印。阳光一掺和,便把它们固定成不同的形状。羊……
              七仙女和天堂   面目含混的村庄,被尘埃涂上了厚厚的脂粉。交叉的小路,蜘蛛网状,在巷子的这边开始,只是一个转身,就见不到它延伸到哪个方向。没有南方的青石板,雨水纠缠着黄土,被人践踏,然后形成大大小小的脚印。阳光一掺和,便把它们固定成不同的形状。羊蹄子、牛蹄、马蹄子,大车辙、独轮车、自行车。它们像行为艺术家,肆意地涂抹下自己的作品。   到房屋密集的地方,道路更是脏乱。各家的柴草堆积在小路旁,人或动物走动,还有风都可能带走那些柴禾,于是它们有些被转移到小路上,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然后,谁家的鸡找到了这个温暖的地带,一丝不苟地在柴禾中翻捡。鸡爪刨完之后,鸡嘴伸入其中啄来啄去。其实,谁也没看清,它或者它们到底捡拾到了什么。但是它兴致不减,更离谱的事——走两步之后,尾部稍微摆开,就是一泡屎。鸡屎混杂在柴草当中不被人轻易发现。羊归家,走过小路之后,魔术般留给小路散布的黑棋子,还有让人掩鼻的膻味和避之不及的灰尘。牛在道路上从来不和谁客气,内急,停下,尾巴抬起,就是热气腾腾的一堆儿。   我要走完这条小路,在最右边的岔道拐一个弯,就到小梅家。初秋,大片的鬼子姜花开疯了,没遮没拦地灿烂着。花纹斑斓的蝴蝶在上面招摇,摇头晃脑地一副得意样儿。我问过小梅谁种的鬼子姜,她说没人种,可能是一只鸟遗失了一粒种子,正好在墙根下。从鸟丢下这粒种子的那年,鬼子姜开始霸占了小梅家墙根的地盘。小梅的父亲曾经想拔掉它们,被七个女儿给阻止了。她们和我一样喜欢这片灿烂的黄,像是被融化的金水火辣辣地铺展开来。那时,谁也不知道有个割了自己耳朵,又老饿肚皮,最后又给自己枪子吃的文森特•梵高,曾经用同样的金黄画过向日葵。   我喜欢去小梅家不仅仅因为这片鬼子姜。他家有七仙女,有菜园子,还有许多我喜欢的玩意。那些东西像是想吃的糖果,诱惑着我每天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她们家。我这个小不点和小梅相比也要差五岁。小梅已经上学,我幼儿班都没上,去七仙女家其实没有什么家常可唠。大多的时候,都是人家忙自己的,我就像个进了迷宫的小人,里里外外、进进出出。没人限制我,是因为我乖巧温顺,轻手轻脚,而且不给她们添麻烦。   七仙女们的父亲有时会拿我开玩笑:丫头,你爹好,还是你爸好?爹这个字在我的字典里并不存在,我通常大声且干脆地回答他:我没爹,我爸好。七仙女的父亲和七仙女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我被笑得不知所措,撅着嘴巴掉眼泪。七仙女中的老四最温柔,她会从炕上跳到地上哄我,然后抱着我去她家房后的菜园子。   那里面是个“百菜园”,秋黄瓜光溜溜的身子倒垂在架子上,黄瓜叶墨绿,还有没有结果的小黄瓜花,羞怯地开。墨紫的茄子圆圆乎乎,憨头憨脑,气喘吁吁地拽着茄秧,它也许会喊:快放我下去吧,真够累人的。胡萝卜藏在泥土里,她是窈窕淑女,把自己的绝美身材隐藏起来,绿色的上衣铺在畦田中,她出淤泥而不染,被人拉出地面时,可是鲜灵灵的橘黄色。晚茬的西红柿结了小小的果子,青青涩涩,还在没有清醒的梦中不断地酣睡。丝瓜攀爬在院子旁边的“臭木猴”树上,死乞白赖的架子,让人看不起,它一辈子都学不会独立,但是这不妨碍它把丝瓜一根又一根地显摆出来。豆荚在最后一个畦田里,小小的紫色豌豆花,像我头上姐姐给别的绒线花。院子东面种了一排向日葵,西面是玉米,高高的个子玉树临风。   “四仙女”说:丫头,你吃啥?我看了看菜园最边上那几株甜秆,指了指:我要嚼甜秆。其实,甜秆是变种的高粱秆,它不长高粱穗,只长“乌米”(一个外白内黑的小棒槌形果实),而且它发育不正常,相对于高粱要矮上一半。“四仙女”折了一根,递给我说:不要割破手啊,流血很疼的。她光洁的脸庞上有细微的汗毛,饱满的胸脯一起一伏,麻花鞭子随便的搭在胸前。黄色的的确良上衣衬托了她的肤色的白,娴静、优雅、干净,好闻的茉莉花牌香皂。   六个仙女坐在炕上织渔网。她们把一个大炕占据的密不透风。有白色的细线,也有淡绿色的粗线。仙女的母亲把鱼丝绳放在圆形的纺车中间,吊在房梁上,然后给她们缠梭线。仙女的母亲是忙不过来,六个仙女手中的梭子翻飞,在经纬线留下的空隙中上上下下,把鱼丝绳牢牢地固定在一起。她们就像天上织布的仙女,不过是织网而已。手中的梭子像条鱼儿,在白色、绿色的波浪中摆动着尾巴。仙女们不用眼睛看,完全凭借感觉,就知道梭子该穿到那里。她们说话,说到开怀大笑的时候,也不会放下手中的梭子,而且没有穿错的迹象。她们把织出来的渔网挽在自己的脚上,蹬紧然后再织,似乎是机械一样,看不出累的感觉。仙女的父亲也帮着缠鱼丝绳,夫妻俩忙手忙脚还是供应不上仙女们的需求。等到最小的七仙女放学,三个人勉强能够保证供给。   她们家的墙上贴满了年画,尽管大半年过去了,但是七仙女们是爱干净的人,没有让年画蒙上灰尘。《珍珠塔》的故事年画,几幅并排着贴在那里,小姐、丫鬟,还有一个手里捧着包裹的书生。长衫、绫罗、珠花、香扇,在年画中看到的永远是现实生活中,不会出现的事物。《五女拜寿》、《鲤鱼跳龙门》,神态逼真,呼之欲出。我曾在梦里,看到七仙女家的那条大鲤鱼。北面是朱红色的大板柜,永远油亮亮的,据说是用缝纫机油擦柜面。在房间里走,照出人影。板柜上的正中央挂着一副大镜子,镜子两边是条幅形“对联”。每个“对联”的玻璃上都画着富贵牡丹。板柜的右边是一个老式座钟,安静的时候能听到它稳健的步伐,走到一个地方,它发出撞击的声音。钟摆在座钟的里面不知疲倦地踱来踱去,永远拿不定主意,该站到那一边。对联底下拜访了一排白瓷茶碗,没有盖,圆形敞口。我不知道她们家能来多少亲戚做客,也许只是留给她们自己用。   接下来,我要说到左边。那里摆放着两个好玩的东西。一个是不倒翁。黑色裤子,红色上衣,头上顶着一顶乌纱帽。鼻子下面八字胡,一撇一捺尾尖上翘。脸蛋上涂了古怪的红晕,其余部分是严肃的白。它的底部圆形,用手轻轻一推,前后左右地晃动。也可以一下子把它按到底,松开手时,它会顽强地站立起来,再次晃动。这个东西于我而言是个神奇的玩具。我不知道七仙女的父亲从哪里买来的,我有着良好的品性,从来不多问,回家也只是对父母提及有个好玩的东西,没有拥有的奢望。我觉得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用来欣赏,而不是占有。一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另一个稀罕物就是一盏蓝色的小台灯。圆形的顶棚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灯泡,这个灯泡和很多人家的灯泡不一样,它是白色的。顶棚里垂下一条线,拉动这条线就可以让灯泡亮起来。底座下面有一个小插座,上面斜斜的插了一只笔。七仙女家的人常常拔下它记账,然后在插上去。我很想等到天黑,然后关闭她家那盏和我家样,放射着昏黄亮光的灯泡,看它如何发光。我想这个东西藏在被窝里照亮,我就可以在夜晚的梦里不会迷失方向,更不会重复地做相同的一个梦:前面是万丈深渊,我掉下去,不断地往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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