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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那一年

2022-01-04抒情散文王小鱼
那一年一每到岁末年终,总会收到一些祝福的短信,亲人的,朋友的,让你感觉人世的情谊。感激的同时,总会泛起一些回忆,像发黄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开。也许是细雨飘洒的清晨,也许是瑞雪纷纷的黄昏,也许是遗憾,也许是难言,装点了记忆,载满了心田,变成了……
那一年 一
每到岁末年终,总会收到一些祝福的短信,亲人的,朋友的,让你感觉人世的情谊。感激的同时,总会泛起一些回忆,像发黄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开。也许是细雨飘洒的清晨,也许是瑞雪纷纷的黄昏,也许是遗憾,也许是难言,装点了记忆,载满了心田,变成了别样的伤感,与众不同的留恋。珍藏在心里,永远也不能忘记。
炮竹声里倒让我想起老家来,说起真是伤心,大约有十五年了,我没有回老家过年。这十五年的时光,可以让一个人从青年到中年,也可以让一个人从中年到暮年,甚至已经绝望,永远也回不去了。然而,我的思乡之心却在,纠缠至此,在我的心上扯出回忆的片段,尤其是到了节日,思念加剧,身心倍受煎熬。
“每年到这个时候,烛光是那样的轻柔,我总是深深地怀念你,我亲爱的朋友……”每当听到这首歌,骨子里的血都要凝固了。
当红红的烛火摇曳,我内心升起的迷离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带给我欢乐和希望的年月,又让我和他们一起,在祝福声里,在欢歌笑语里,去迎接消失的光阴。我不能忘记,一些人又清晰起来,一些事又勾起了我的回忆,让我的思绪飘的很远,去找回那些流逝的时间,在岁月里,我又看见他们,跟我一起回来了。 二
有一年春节,伯父要回河南老家省亲,在他看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民国的时候,他就开始逃荒要饭,顺着陇海铁路一直走到了陕西。我不难想象那样的日子,因为解放的电影已经看得很多了,旧社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总是这么演的。伯父也说了他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一家六口人,最后只剩下他和妹妹。父母死的时候,连埋的力气都没有,因为死人太多,也并不觉得可怜。解放后,伯父招工,留在了咸阳,妹妹沿着铁路西去,嫁给了一个宝鸡人。
我一直弄不清楚,他又是如何来到我们村,我也一直没有问,他又为何认我做他的干儿子。反正我从记事的时候就知道,他在我的记忆里也算是父亲一样的人。
那时他已经从厂里退休,因为儿媳的缘故,为了省心,老两口住在果园里。我当时已上初中,个头很高,完全一个小伙子了。伯父要走,又舍不得屋里那几样旧家具,因为正是寒假,便命令我去照看,难得有这么好的差事,不用逼着做作业,不用听唠叨一类烦心的事,脱了苦海似的,我就在这荒郊野外去镇守了。
小满,四眼,铁娃,丑蛋,他们是我的死党,一呼百应。果园离村子也不远,两三里路,幸好有一点,照明的灯是有的,电视也就不用问。吃的,喝的还在自己家里,只是晚上过去睡一觉。然而这已经很是新鲜,过年本就已经大欢喜,现在又有了更欢喜的事,我们像一群散养的鸭子,彻底天翻地覆了。 三
伯父的果园往北,便是村里的公墓了,在一片坡地上,下面是茫茫的沟壑。别说晚上,即使白天也很少有人去。有时站在沟底,荒凉至极,好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空气沉寂,鸦雀无声。只有自己的脚步,自己的呼吸,偶尔喊一声,回声震荡,便觉得又有了千军万马,虎啸龙吟,待到沉下来,又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因为有了伴,我们一行人此刻倒觉得这里是天堂了。
等天完全黑下来,我们便做了探险的领袖,向着乱坟岗出发。平日里所谈的英雄、吹牛、赌气,此刻全都用上了。谁也不甘落后,却也是硬着头皮往前冲。铁娃最爱捣蛋,猛然一声怪叫,发现新大陆似的,等我们围过去,又津津有味地讲起刚才的刺激。其实也不过是一团黑影,荒草里窜出一只野鸡或者蹦出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因为多了,倒让我们有了另外一种想法,与其这样两手空空的瞎逛,不如有所准备,抓一只兔子或者野鸡,玩起来也新鲜,还可以当作美食。这样想来便更壮了胆,提起了精神,往更黑,更险的地方去了。
可真要去捉,又变成了天方夜谭。这沟壑里,即使白天,光线也并不好,在这隆冬的深夜,那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几个人面对面,也只能凭着声音判断,谁是谁了?野兔倒惊起了不少,野鸡也弄飞了很多,可惜一个也没有抓到。四眼算是参谋,每次有什么事,就数他的主意多,他开始谋划计策了。
我们这里,除夕夜里是要祭祀祖先的,在坟头,烧几炷香,点一根蜡烛,过年了,告诉他们,别忘了回家团圆。然而这荒郊野外,蜡烛也很难烧完,风总会将它吹灭,有时也会剩下一大截。四眼建议,去搞些蜡烛来,这样也算是照明,星星之火了。
说去就去,我们又折回来,进入到了坟地深处,那蜡烛静静地立在那里,白生生的,泛着月光。顾不了那么多了,管他谁的祖先,管他是不是团圆,烛火照亮了阴府的黑暗,然而此刻全都熄灭了,没有一个在燃烧,想必也已经团圆过了,吃了饺子,看了炮仗,这会儿根本不再需要了。统统拔去,不一会儿,便收集了很壮观的一大堆。在我们几个人里,小满抽烟最早了,身上总有打火机之类的东西。霎时坟地里又有了光,带我们又到黑暗的深处去。折腾了一夜,野鸡没有抓到,蜡烛却费了不少。回到房子里,东倒西歪,几个人累的要死,横七竖八地摆在炕上,睡吧,再也不想醒来了。 四
丑蛋家里有一支土枪,那是他爸打兔子用的,火药都是现成的,我们怂恿他偷来。开始不敢,严重威胁下竟从了我们,这次选择了白天去,因为晚上打枪,也是白浪费**。我们扛枪出发,简直威风至极了。丑蛋家的枪,自然由丑蛋做主,可他又没有打枪的胆量,统一之后便交给铁娃,因为这家伙什么都敢做,放炮也捏在手上,想着打枪对他来说也是小菜一碟。果然不负众望,第一天下午,我们就打了一只野鸡,锦红色的毛像绸缎一样,尾巴上长长的翎子。想必孙悟空从东海龙宫里抢来的头冠,帽子上镶嵌的也就是它了。
有了肉,一定要有酒,伯父的柜子里有现成的,我们开荤了。拔毛烧火的事交给了我,这一帮家伙挤在炕上,完全的变成了客人。电视里春节晚会又在重复播放,几个人笑得前仰后翻。其实一只鸡做起来也没有多少肉,关键又是羊入虎口。不过正值过年,伯父这里也有一些上好的吃食,全拿来下酒了。我们五个人,两瓶西风,全都成了醉鬼。
村子里很快传开了,每晚坟地里总有零星的火光,有一堆黑影,难道是祖先活了,这大过年的,真要来团聚了。等到枪声再次响起,第一个发现的却是丑蛋的爸爸,枪是一定要没收的,并且丑蛋狠狠地挨了一顿打。我们也有些害怕,吃鸡时候的狂欢全变成了提心吊胆,那几天,谁也不敢回去,都躲在果园里。好像觉得真有些过分,装神弄鬼,但风声过后,很快又有了大欢喜,心疼的母亲们,又送来了吃的喝的,我们又觉得光荣了。
晚上还照样出去,既然自家的坟地不让撒野,那就去别的村子,还是去收集蜡烛,拿来化了,竟然装了两大桶,现在想来也没有什么用处,总觉得晦气,最后全给糟蹋掉了。但那张狂的日子还在,我们也都有了胆大的名声,几十年后也被人们津津乐道,谁谁谁,在乱石坟地,如履平地。 五
后来,经过的事情多了,有的也算是出人头地,离开了村子,我也有幸成为他们中的一个,在外漂泊,却也再没有那样过年时的光辉形象了。几个人难以再聚,竟也成了天涯沦落人,见一次面太难,总有这样那样的事缠身,自由不了。成了家,有了孩子,更是不由自己,每到过年,也总是牵牵绊绊,老家的冷也畏惧了,妻子不想回去,的确,像是找罪受,我也渐渐地没有回去的心思了。
然而,每到过年的时候,我总有莫名的惆怅和孤独,有一种失落感,在牵挂的内心深处,竟然想流出眼泪来。当炮竹声起,思念加剧,那些经过的人和事,又款款而来。我知道,我忘不了他们,记忆里总有一个地方,盛满泪水,此刻终于溢出来了。
伤感的心,我不知如何描绘,那曾经带给我的安慰,激荡在内心,泛起孤独,让我想起他们又格外的痛苦。这是回不去的岁月留给我人生的蹉跎,有遗憾、有难言、有不舍。我们疯也疯过,闹也闹过,走得远了,却也有沉甸甸的收获。相比于流逝的时间,这也是人生一世的幸福,我的,他们的,都在自己的命运里,把过去的用来留恋,把未来的用来祈盼。因为经过的都在自己心里,变成了祝愿,只愿明天越来越好。
问问妻子女儿,今年依然没有回去的意思,对于他们,我的村庄是陌生的,因为他们不曾有过,像我那样的欢乐,更也不会理解肝胆相照的朋友,患难与共友谊。电话里有时会说起,他们也和我一样,都在回忆里,怀念我们的过去,不光是过年,还有过年以外的每一天。
然而祝福又来了,我们在视频里互报平安,笑声还像以前,仿佛一点都没有变。只是心早已飞了回去,在那片土地里,跟他们一起,又开始嬉笑疯癫,又开始在过去的时光里,让欢乐装满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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