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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秋天记

2021-12-29叙事散文曹文生
秋天记曹文生对于秋天,我向来敏感。其实,大可不必,秋天最喜素颜,不会因为我满身的土气而翻开白眼。最先厌倦尘世的,是那棵白杨树,风过耳,脖子就凉了。一种恐惧的情绪,从树梢传出的,摇落的古典与悲悯的静默,在叶子的下落中呈现。秋到,故乡的柿子也熟……

秋天记
   曹文生
  对于秋天,我向来敏感。其实,大可不必,秋天最喜素颜,不会因为我满身的土气而翻开白眼。最先厌倦尘世的,是那棵白杨树,风过耳,脖子就凉了。一种恐惧的情绪,从树梢传出的,摇落的古典与悲悯的静默,在叶子的下落中呈现。
  秋到,故乡的柿子也熟了,一树的红灯笼,隐藏着日子的不易。我知道,这满树叶子的绿色,都让位于柿子的红。此刻,唯有柿子是豫东平原的王,其它都是暗淡的,包括母亲和我。
  在秋天的叙事里,一条明亮的线索从柿子树开始蔓延,母亲踏着霜降的白霜,敲开集市安静的门,只为换取一袋粗制的白盐。我知道,母亲一个人,提着竹篮,像一个孤独者,站在秋天里,篮子里的柿子,也比较耀眼。
  其实,这些红柿子本不够我一家分享的,但是母亲不让姐姐和我偷吃,我伸向篮子的手,被母亲用棍子狠狠地敲回。儿时的阴影,从此落地生根。对于秋天,也开始厌恶起来。
  在秋天里,我不敢对一片柿子生怨,否则,那些被遗忘的秩序,会惊恐不安。祖母的柿子,永远躺在箩筐里熟睡,她知道门外有三双偷窥的眼睛,发出绿色的光芒,那是我和姐姐饥饿的眼神。
  这回忆,太久远了,如今的眼神,看待秋天平和些,但是,我的世界里,秋天仍会刮乱一些安静。
  在秋天,温度的变化,总是没有太多的逻辑,热一阵子,冷一阵子,让身体找不到合适的温度取暖。一场风,会钻进日子的骨缝里,扯出疼痛和旧梦。有秋天经过的日子,我会站在街道的风口,观察被岁月吹歪的枯草。
  我暂时逃离乡人的视线,我的名字,仿若一个符号一样,被亲人搬来搬去,于乡人却是如此陌生。
  听母亲念叨,墙边的那几个南瓜秧,叶子枯黄,南瓜已黄了皮。但是昨天醒来,墙边空荡荡的,南瓜不见了。母亲说话时,落了泪,不是南瓜值多少钱,而它承载的是秋天的喜悦,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盗窃冲毁了。当我们看到邻居家一厦子南瓜时,顿觉奇怪,乡下的眼睛里不藏拙,谁家地里种的什么庄稼一清二楚,根源找到了,嘴里却说不出难堪的话来。
  如此清贫的故乡,却还有如此可恶之人,在秋天的气息里,渐入人心之外。这偷窃的人,被一场高举的仪式,推上风口。一些人,再也不怕眼神的审视,我知道,故乡变了,它是如此的不堪。
  霜降后,秋天近于尾声,叶子变的干燥、枯黄,深秋的诗句里,树或者叶子的概念,被迫隐藏,只剩下木叶或者落木。黄叶,像薄薄的刀片,越来越接近秋鸟干硬的羽毛。
  说起落叶,便想起遗忘的青葱,那些逼视岁月的痕迹,经不起一阵风寒而过。我在陕北小城,也如这落叶一样,在风中凌乱,最后被寒冬通牒。
  一个画家,对我说,他喜欢秋天,喜欢这满地的黄叶,像一种被遮蔽的光泽,被人心遗忘或忽视。手里的笔,就该揭开一种世俗的偏见,让落叶之美,藏于木叶或落木的色泽里。
  在陕北小城,雨一连下了几天,城里的泥泞,让我仿若置身故乡。
  一场秋雨一阵凉,躲在秋雨里寒冷,总是顺着秋天的纹理,把雨水凝固成颗粒的乡愁,变成雪花,落在这里。其实,这个季节,天未完全冷下来,但是窗外飞舞的雪花,让客居的我多少有些狼狈,不知如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白银之约。客居的我,还没有整理出一套适合这里的活法,只是胡乱地应付着,如今,在一场深秋的风雪里,我感到与它如此隔阂。
  在这里,我独自拥有秋天,好长时间没有去乡间的路上漫步,不知道那路边的枯草是否还记得我,记得我忧郁的气质和孤独的旅行,一个人沉寂于山崖边,听虫子吟唱。
  我知道,我的脚步必须越来越轻,这些被风吹乱的枯草,和我一样,在轻中苟活。秋天的树,还保留着木香味,是我喜欢闻的味道,我一次次走近一棵树,看它脱落,看它与尘世决绝。
  早起看云,漫天鱼鳞白。
  跑步的人,在高原的云下,在看风景,殊不知,他自己也被树头的鸟,当成风景拉进眼睛里。
  一个人,也会在山崖边,坐一会,看看落日,想想远方。
  我想此时,故乡一定会安静下来。农收了,与耕种再无瓜葛,只好躲在日子的深处,拿出竹制的筐子,安静地剥玉米,我听见玉米疼痛的喊声。很多人听不见,而我却能,因为我与玉米,互为故交。在玉米地里,我细细打量过一株庄稼,它们和人一样,吃饭喝水。不过饭是干净的阳光和空气,水是天上的雨水。这玉米,仿若村里的族人,一直与村庄,保持根部的联系。
  很多人喜欢秋天,不过是喜欢那一份清、静、悲凉的况味,这是郁达夫笔下故都之秋,然而我的家乡——豫东平原,秋尽叶落之后,总是无限的舒朗与寂寥。一场风,世界就开阔了,远处炊烟袅袅。这些炊烟,平时被村庄圈养,只有这时,才能一眼入心,才能满眼诗意。
  不知,在深秋的夜晚,有没有人喜欢在月光下,摆一张桌子,泡一壶清茶或放两碟凉菜、一壶浊酒。在故乡,被玉米秸秆围紧的院子,会传来划拳声。这是故乡最干净的简笔画,月光、人影,醉在乡村里。
  在故乡,天愈寒,树木就愈理性。删减所有的叶子,剩下枝干,犹如我的生活,摒除多余的感情纠葛,只剩下乡村的亲情和回忆。
  在秋天,一棵树,是易于理解的,它们的身体,在秋日里,愈发把高远的天空凸显的辽阔,一棵树,把美学里的意境,写在大地上。我比树渺小,所以我在高远的天空下,更需要对一棵树仰望。
  一个人,坐一会儿,秋天就过去了。那些被风或者是被雨抓紧的瞬间,永远温暖如春,我在学生童真的文字里,不敢落笔,怕一不小心,会驱散孩子童真的想法和温暖的阳光。我宁愿躲进秋天里,接受落叶沉默的贿赂。
  一个人,不再回忆,就这样,在他乡读读风书,看看秋之书简,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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