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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野草的心

2021-12-28抒情散文川媚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8 06:14 编辑

  如果不是时光所赐,如果不是命运所赐,那么对你,我或许仍然不以为意。邂逅是一种伤害。每一次相遇,每一种声音,每一个笑脸,都在我的生命里露一般消逝,又铁……
本帖最后由 雨夜昙花 于 2016-8-18 06:14 编辑 <br /><br />  如果不是时光所赐,如果不是命运所赐,那么对你,我或许仍然不以为意。
  
  邂逅是一种伤害。每一次相遇,每一种声音,每一个笑脸,都在我的生命里露一般消逝,又铁一般沉沦。我独自在路上彷徨,在彷徨中叩击聆听。

  我忽然堕入忧郁里。当然我总在雾一般的忧郁里沉浮,只是平常事务一天天地将它分割,使我免于可怕的沉没。清风鸣蝉来到我的心上,也染上了忧郁气质。我的心在自然之中依然焦虑而软弱。我知道这忧郁情怀如大江永在,内心的不安是它点点浪花:我正兴致勃勃地四处游走,却陡然听见喉咙发出暗语道“打住,回来”;或者肩上卸下一副担子之后,反而感觉到有点不被需要的空虚以至惶惑。这类情景使我敏感而忧郁,并且使我烦恼,一种由来已久的烦恼,有根有底的烦忧,一种想要救世或者需要被拯救的情绪:明明感觉良好地自我尊奉,却又窥见暗藏的冰冷的唇舌。

  ——简直太完美了,无可挑剔。

  ——无可挑剔首先意味着要面对挑剔,这挑剔首先来自你自己的心。

  我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句,立即又自我辩论一句。自我挑剔倘若建立在完美自我的理想之上,那么它本身就显示了人性理解的深度。挑剔者至少懂得自己或他人的内心需要。
  
  我陷入了一件小事引发的虚妄的快乐和痛苦之中。我敢说,未来一点波澜都不会有,我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并不曾想藉此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我希望自己的话语像田园里遗落的菜籽,被土壤拥抱从而获得自己的生命力,开出它们美妙而坚韧的花来。
  
  既心劳力拙,便闲游养心。离开三尺讲台,心里大约就消去了自我的沉重,而变得轻飘飘起来,把自己交给自己,甚至于忘记了无所用心的自己。这样一个“优雅的狂人”(爱默生语),叉着腰在夜色下的江边公园走着,看上去足够骄傲,目中无人,轻声唱着,自言自语,与草木攀谈,身体里似乎流淌着丁香花与夜百合的血液。夜色迷离,草色淡绿。洪水过后的公园无甚大变。七月里嘉陵江涨水,淹没了这一方土地,几乎所有的柳和杉都在水里泡着,直不起腰来。绿树葱笼的小渚完全失掉了平日所见的优雅,像一个被暴雨打湿了头上所有辫子的可怜村妇。两天过后江面下降,石砌的路面又露出来,路边堆着人力铲除的淤泥。树也都缓过劲来了。野草大约是永远淹不死的,渐渐又活过来了,我在路上走着,就感觉草叶子漫不经心地来拂我的手臂和脚背了。这种大勇无言的顽强的生命感,使我的心也充满了感动与欢欣。
  
  到底是个内心得不到安宁的可怜人,感觉有什么孕育着,又很有点倦怠了。我无所适从,无法坐下来思考一句相当真实而又相当微茫的,好像是安慰又好像是赞扬的话。它仿佛唤醒了我的前世今生的使命感,它让我骄傲而又痛楚。
  
  ——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只要你!
  
  如果早在青年时代,最渴望这种声援的时代,有这个声音出现,会是怎样地幸福呢!其实那时候我也并不缺少这幸福,只是我自以为不配听到这样的声音。我如果是一尊佛,一尊慈爱的佛,就会得到一切信托。我永远慈悲,但是我并不说出慈悲,甚至缺少慈爱的表情。我的心中有爱,但唯独没有我爱的人,所以我看不到世人眼中的爱。
  
  ——为什么要离开?我只要你!
  
  ——但是我想要离开。我仿佛听见了心灵的声音。在晚风中任意颤栗至于痉挛的痛苦的心,此刻发出了同样的声音。一直是这个声音。永远是这个声音。
  
  我们多么需要爱,但是爱不在唯一的一个人那里,爱即使因邂逅变成永远,变成刻骨铭心生生世世,还是抓不住那个唯一的神圣。当一个女人不想被当作一束花带走,不愿意死在那个采花的人手里,她的命运就会呈现江流的态势,她裹挟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在繁忙的河道里挣扎出世。她不会被收藏被雅赏,她一直在奔流在开创。
  
  生命的果实我们最终会消受,但是我们首先会享受它的形色之美,而结果变得不太重要。结果摆在那里:死亡摆在那里的,成功摆在那里的,幸福也摆在那里的,但我好像只需要这样一片荒凉的滩涂,这些经历过生死考验的野草和树。它们现在的样子让我松了口气,同时也凛然,我知道我不会像它们这样幸运地逃生于一场洪水,我心中虚拟的感情的洪水。有一天无路可走时,大江就是我的托身之所,面对一条激流不息的大江,人也无需逃避一场洪水。
  
  没有人告诉我,忧郁的黑夜就是我优美的葬身之地,一场洪水扫荡一切生命,一场洪水成全一切生命。
              (2009-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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