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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雪逼林冲上梁山

2021-12-23叙事散文山中万户侯
林冲落草于梁山泊,缘自于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如果没有这场大雪,林冲或许就是一个乱世中普通的沧州囚犯,最后在高衙内鹰爪燃起的大火中死于草料场。然后灰烬火灭,然后烟消云散。梁山泊中也就不会有豹子头的那把交椅。我们也就无从知晓林冲这个大明小说中普……
  林冲落草于梁山泊,缘自于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如果没有这场大雪,林冲或许就是一个乱世中普通的沧州囚犯,最后在高衙内鹰爪燃起的大火中死于草料场。   然后灰烬火灭,然后烟消云散。梁山泊中也就不会有豹子头的那把交椅。   我们也就无从知晓林冲这个大明小说中普通的狱卒。   细观林冲造反之前行止,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顺民。作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虽然不可与清康熙之世的九门提督吴六一相提并论,但至少也节制着一批军马,属于营中少壮派。无奈高俅一手遮天,他的螟蛉之子高衙内想霸占林冲之妻,诱骗林冲误闯军机要地白虎堂,刺配林冲于沧州道。若非鲁智深大闹野猪林,林冲差点被押解他的两个公人结果了性命。即便如此,林冲也不曾萌生杀了公人而造反的念头。在象征着国家暴力的沧州大牢中,林冲极力与管营、差拨们处好关系,事事留意,处处小心,争做一名合格的犯人,直到他被调出天王堂,派去看守沧州东门外的草料场。   这是一个阴谋,是带有黑社会犯罪性质的官匪勾结谋人性命的典型案例,具有浓厚的恐怖主义色彩——官僚恐怖主义,而非个人或国家恐怖主义。高衙内派出的刺客潜入草料场,想在月黑风高之夜一把火灭了林冲。但是千钧一发,峰回路转,中国古典小说中最悲壮最慑人魂魄的一场鹅毛大雪偏在这个时候沸沸扬扬地降临了!   这是一场唯美得让人万分孤独的大雪。   林冲取道奔向草料场的时候,这场雪就已经开始下起来了,一直伴随林冲雪夜上了梁山。这是一个暗示——林冲从此不再是顺民,他走向了造反的不归路。   这场雪在林冲周围形成了一种急促的催督,在鲁迅所讲的“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林冲只有造反。   且看这场雪如何一步步逼林冲造反:   “正是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这是林冲走向草料场大雪伊始的情形。   “那雪正下得紧。”这是林冲不堪风雪寒冷,锁了草场门,信步投东去沽酒时的情形。   “看那雪到晚越下得紧了。”这是林冲沽了酒,买了牛肉,从酒店返回草料场时的情形。   “林冲踏着那瑞雪,迎着北风,飞也似奔到草场门口……那两间草厅已被雪压倒了。”这是林冲死里逃生的第一步,也是雪把林冲逼上梁山的关键一步。当林冲因此而不得不委身山神庙时,他亲眼目睹了那场要灭掉他的大火,也听到了三名高衙内的鹰爪的密谈。被一场大雪救了,或者说被一场大雪逼迫了的林冲走投无路了。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既然做不稳奴隶,那就做山贼!林冲一刀一个,结果了代表着黑社会帮派势力与官府勾结的官僚恐怖主义的狗命。   “那雪下得越猛,林冲投东去了。”他吃尽了葫芦里的冷酒,最后醉倒在雪地里。   好大的一场雪啊。它让人莫名寂寞,莫名悲恸。无限的苍凉与孤独包围了林冲。这么一个孤独的灵魂,也许是中国古典小说中不经意留下的华美的悲剧典型,在白茫茫一片大雪真干净的草料场,一种覆盖了天网恢恢的罪恶、覆盖了萌妻生子的草民心愿、覆盖了时间与空间边界的刺眼的白色,让林冲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清醒地意识到了自由、逃亡、解放的意义。   林冲雪夜上梁山。   “时遇暮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紧起,又见纷纷扬扬下着满天大雪。林冲踏着雪只顾走,看看天色冷得紧切,渐渐晚了,远远望见枕溪靠湖一个酒店,被雪漫漫地压着……”   林冲就这样趁着酒兴上了梁山。梁山从此也就多了一只弄风白额大虫。林冲是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之人,落草毕竟是寂寞之事,林冲受此寂寞,不由感伤怀抱,有了“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之慨。感慨完了,便一心一意当起了著名的梁山英雄好汉。   一场雪改变了一个人生命的运行轨迹,这是深具希腊命运悲剧色彩的中国式造反之路。这场雪构成了林冲图腾般的生命背景,它漫天飞舞,一直周旋在林冲走向草料场的悲怆沧州之路上。在《水浒传》中,如同景阳岗一段连写十八次哨棒,紫石街一段连写十四次帘子和三十八次笑一样,草料场处处弥漫和强烈提醒着环境底色的大雪,是施耐庵惯用的“草蛇灰线法”,他虽然没有把林冲写成一个具有清醒生命意识的孤独者,但他提供的这场纸上飘扬的漫天大雪,却足以使这场雪成为林冲一个人的雪。   成为一场让他走向寥儿洼,寻求自由与活力的人文之雪!   雪逼林冲上梁山。没有这场刻骨铭心而又惊心动魄的大雪,林冲也许已经葬身于草料场的火海中,他将做稳了奴隶并将惨烈地死亡。有了这场雪,林冲给世人留下了孤独地走向梁山的背影。   这个背影让人长歌当哭。   甲申之冬的第一场雪在我草就此文的时候降临了。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此刻落笔写雪逼林冲上梁山,竟似天意。当我在窗前和草料场中的林冲一样高呼“好大雪”时,我有一种透彻骨髓的寂寞和欣喜。我的一位未曾谋面的朋友,闻听天水飞雪降临的消息说,我嫉妒你们,你给我下一场雪嘛!我便邀请她来天水踏雪寻梅,她说,又不是自己的雪……   是的,各人有各人的雪,就如同林冲生命中那场千钧一发的雪拯救了林冲又让林冲走进寂寞一样,就如同我眼前的这场雪突如其来地渗透了我二十余年雪落雪消的似水流年一样。此刻。我的另一位好久没有音信的朋友,竟隔山隔水打来电话探听雪的消息,说,真好。   真好,这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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