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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原创] 静谧如初

2021-12-23抒情散文汤如浩
静谧如初汤如浩油菜花铺满大地,色泽金黄,质地朴拙,像镶嵌在紫檀木制作的像框里。油菜花在呼吸、念想、窃窃私语,气味恬淡而悠远。油菜花通过回忆,把与阳光、水肥、泥土和农人的关系梳理了一遍,但它们不语,此时,它们的金黄带着些许潮润,还有隐隐的暗淡……

           静谧如初


             
           汤如浩   油菜花铺满大地,色泽金黄,质地朴拙,像镶嵌在紫檀木制作的像框里。油菜花在呼吸、念想、窃窃私语,气味恬淡而悠远。   油菜花通过回忆,把与阳光、水肥、泥土和农人的关系梳理了一遍,但它们不语,此时,它们的金黄带着些许潮润,还有隐隐的暗淡,一朵油菜花是什么样子?一群铺天盖地的油菜花是什么样子?这,它们懂,清楚,大家也都懂,都清楚。无风,光线渐次舒缓,西天的土丘之上,斜斜地耷拉着阳光的瘸腿,油菜花露出黄金把光炫褪去的黄色,在蚊虫的杂七杂八的舞蹈之下,淑女一般矜持,它们比黄金的光泽更沉静,更飘逸,它们是室内金丝绒的锦毯子,平展展抖开,铺在地板上,光泽温暖而柔和。   我坐在地埂旁的大石头上。石头体壮如牛,面目狰狞,以为自己是手持丈八蛇矛的猛张飞独立当阳桥,或者是过春节时贴在大门上的面皮黝黑的尉迟敬德,凶神恶煞,气势汹汹,但一点儿也恐吓不了狗牙花、青草、金露梅银露梅,它们无所忌惮,挡在石头前面,生长或者开花,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一点也不在乎:吓唬谁呢?黑色的小蚂蚁弯着腰在石头的裂缝中来回逡巡,头顶的GPS全球定位系统不断调整角度,似乎在确定好正确的方位,向总部传送最为精确的地形数据;两只粉蝶从远方相互撞击着厮打着,跌跌撞撞而来,在石头的边缘歇息了3秒钟,对其不屑一顾,看看我,认为没有什么可供观瞻的地方,斜睨一眼,又撕撕扯扯打闹去了。   夕阳的余晖,躲在云的后面,把自己当作了漂亮的美眉,橘红色的超短裙边若隐若现,看来它们多少也懂得一点摄影常识,知道朦胧也是一种美的浅显道理。天光幽暗。大地静谧。蝴蝶静伏于油菜的阔大叶片之上,单翅偶尔痉挛似的略微抽搐一下,和我感冒时打肌肉针的反应一模一样,如果不定睛凝眸,其余时候,它们像绿叶子上的白色的斑点,一动不动。蚂蚁的步履匆匆,慌不择路,磕磕碰碰,在青草的脚后跟上摔了个很猛的跟斗,爬起来,小脑袋左右虚晃,看没有遭到别人的哂笑,翻身就跑,它们因为饥肠咕噜,听到晚饭集结号了吗?虫声稀落,几只乌鸦相互打着招呼,喉嗓嘶哑,粗声粗气,像说着满嘴的西北方言:“呔,你咋的哩,崖(读ai)头地上的水浇掉了也没(读mu)噻?”问询的话语,它们说得像吵口一样生硬,可这没有影响它们结伴前行,乌鸦远去的背影,也有着精巧绝伦的曼妙弧线。   我躺在石头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后伸,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笼在脑后,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其实,什么也没有想,身下的石头温暖如床,只是略微有点硌得慌。坐在石头上雄视四方,我有些君临天下的豪迈。此时,万物都在我的麾下,点将台上,我威风八面,头盔高耸,银铠闪闪,豪情万丈。田野间空气中不绝如缕的呐喊声,一波一波,若有若无,其实比城市里迪厅的声音更好听,是苍穹的音响,油菜的悄然合唱、虫子的低语应和、小鸟的啁啾伴奏,一丝丝带着凉意的甜味,在鼻尖的上下翕动,这时候,是自然的独语,旁若无人,呢呢喃喃。   空气里有一点暖。现在是河西高原地带的盛夏,雪山在远处张望,看左右再有没有头顶白色绒帽的相似同类;天空变得浅灰,像被太阳晒了很久,有点枯萎;土丘傻头傻脑,愣愣怔怔,毫无心计的样子,头顶顶着几株枝叶婆娑的杂乱的树;吾侄女丽丽和吾儿扬扬在坟滩地上捉蝴蝶抑或蜜蜂,他们和散养的小羊羔一样不安闲,来回穿梭,乐此不疲,小小的身影像灯光在闪烁——蓝色的灯光——他们穿一色的蓝色体恤;邻居张三的媳妇裹着黄色头巾从小埂上走过来,露出明亮的大眼,像一个身体窈窕的蒙面大侠,背上驮着一捆翠绿的芨芨草,芨芨草的白缨子闪闪晃晃,差点刺进我的眼睛;扬扬的白色小猫在认真地钻研植物学和动物学,它太在意小草小花小虫子了,目光专注,心无旁骛,用脚爪拨弄它们的脑袋,反反复复,不厌其烦;淡雾笼起,只有侏儒那么高,像给田野苫了一层薄薄的灰色衣服。   我想象,如果放上一把竹椅,加上酽酽的砖茶、散发着墨香的书和一本像砖头一样厚的辞典还有音乐,就能安闲地度日子,像一个坚守原野的最后的牧人,放牧着一段散淡的日子。关键不在人有多少,有多么繁华,灯火有多么辉煌,关键是,和它们一道,田野里所有的它们,油菜、麦子、豌豆,小动物,虫子,飞蛾,甚至鬼头鬼脑的田鼠,弓着腰向天空跺了一下子、忽的跌到在绿草间的小羊羔,还有不管不顾的孩子,不说多少话,看书听音乐,就那么坐着,啜一口茶,吸一口烟,想杂七杂八的事情,也像个心智单纯的小孩子,人不像,但心灵像,肉体不像,精神却像。   我还想象,沟西面的的荒滩上,这时候应该有两三个人,也不是别的什么人。譬如,他们其中一个是最后的那一个月氏,当然是普通的月氏人,隆目高鼻,满身腥臊,戴着狐皮帽子,腰里悬挂着雪亮的弯刀,穿什么衣服我就不好说了,肯定有一匹高头大马,马鬃上缀着红飘带,鞍鞯华丽,辔头紧勒,不是去杀伐,出远门的样子。我也不干别的什么,就去问问他,那个月氏东城是怎么回事,月氏王的头被匈奴人作为饮器是怎么回事,小月氏和大月氏的分界又是怎么一回事。或者,譬如他们其中一个是最后一个匈奴,我们促膝而谈,说一些匈奴的事儿,比如说一说和汉骠骑将军霍去病之间的那场河西之战,说一说南匈奴和北匈奴建立帝国的经历,说一说流传已久的“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息;失我胭脂山,使我妇女无颜色”的歌谣创作的过程。或者,譬如他们其中一个是这地界历史上哪次大事件的幸存者,绘声绘色地讲一讲他的耳闻目睹,细节就不说了,我去想象,就说说大致的脉络,断断续续也可以,捡重要的说说,或者就他知道的说那么一两件,都成。   然而,这不可能。沟西面的的荒滩那边,拉羊回家的赵家大伯不知道给丽丽和杨扬说了什么,他们跳起来,吵吵嚷嚷地催我回家,一声比一声尖厉,好像他们要把夜猫子的声音压下去。我对我的想象说:“回家吧,枕到枕头上你再发挥作用吧,其实啊,你一刻都没闲着,也挺忙的。”我跟在赵家大伯的后面,跟在丽丽和杨扬的后面,尤其是跟在羊的屁股后面,羊粪蛋一骨碌一骨碌跌落下来,像在为我引路,回头一看,西天,全黑下去了。赵家大伯因为中风后遗症,左手拉着羊绳,右腿悬空,放下来,悬空,放下来,一直划着走,一步一划,一步一划,一步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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