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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蜿蜒在童年记忆里的那条马路

2021-12-23叙事散文秦时明月

蜿蜒在童年记忆里的那条马路山村偏僻,周围并没有崇山峻岭,而是那种说高又不高说大又不大的丘陵山包,既无巍峨的气势可以让人心生壮美之感,也无万里平畴使人感觉心旷神怡。川中丘陵,给人的感觉就是气短——崎岖不平挡住了人们出行的脚步,绵延不绝遮断了……
蜿蜒在童年记忆里的那条马路


  山村偏僻,周围并没有崇山峻岭,而是那种说高又不高说大又不大的丘陵山包,既无巍峨的气势可以让人心生壮美之感,也无万里平畴使人感觉心旷神怡。川中丘陵,给人的感觉就是气短——崎岖不平挡住了人们出行的脚步,绵延不绝遮断了人们眺望远方的视线。
  ——我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的。
  离我家一公里远处有一条非常简易的乡村公路,在摆布得乱七八糟的丘陵山包中曲曲折折,由南向北蜿蜒而去,它给我的童年制造了很多奇妙的梦想。现在想来,那时我们对公路(其实直到现在我都更习惯称公路为马路)怀着怎样的一种神秘的感觉啊——不知它的起点在哪里,也不知它的终点在何方,只要走在了那条大约只有三米宽的用粗细不匀的砂石铺成的路上,就相信可以去到想象中的任何遥远的地方。
  童年时最快乐的消遣便是在割草放牛的时候,坐在坡上“看马路”。这“看马路”成了我们童年时的一个专用语,由此就可以想见那条“马路”在我们童年心灵中的地位。常常是几个小伙伴并排地坐在一起,带着一种神秘而崇敬的心情眺望那蜿蜒如草蛇的灰白色的带子。汽车是很少的,偶尔有一台手扶式拖拉机跌跌撞撞地从那山包后面冒了出来,也会令我们兴奋不已,总会大声地齐唱那首很粗俗的儿歌——拖拉机,红脑壳,拖起我儿到安岳。(为什么是到安岳而不是其他地方?后来才知道那是我们相邻的一个县)歌声很响亮,响亮得以致每次吼唱了之后我们的嗓子都会沙哑,我们之所以这样卖力的吼唱,似乎是想让那开拖拉机的司机听到,至于听到后又希望他怎么样却没有想过——也许仅仅是一种兴奋劲的发泄吧。其实我现在才突然想起,手扶式拖拉机的响声是很大的,司机肯定是听不见的,充其量也就是让他看到了几个小人儿在山坡上手舞足蹈罢了。
  “看马路”看到汽车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主要是因为那时汽车实在太少,其次是因为它的快。一辆汽车从遥远的马路的尽头缓缓而来,偶尔可以听到隐隐的喇叭声,你看它走得多慢啦,简直就像一只蹒跚而行的蚂蚁;蚂蚁突然不见了,我们眼睛都不敢眨,紧紧地盯着,生怕它从视野中消失,于是又看到它从另一座山包后绕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可以看到它屁股后面还拖着一蓬黄烟,那是干燥的路面腾起的尘土。当它从离我们最近的地方驶过去的时候,会觉得它简直就像一道闪电,声音突然变大又突然变小,然后看到一蓬黄烟追着车尾远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在丘陵的山包下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最后在我们极力延伸的视线中隐去。看汽车,我们不敢像看到拖拉机那样放肆的吼唱,当然也有儿歌——山城牌,架子高,司机伯伯把手招;来来来,坐司机台,拉到重庆去发财。——很文雅!不敢也不忍心冒犯汽车,因为它显然比起拖拉机要高级多了;因此,汽车司机在我们童年的心目中是很不得了的人,全村中在外面开车的有三个人,我们一个也不认识,但我们全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开车开的什么车。
  那时候对远方的想象全是缘于这条马路而生发的,想象着那些汽车从怎样热闹的城市驶出来,怎样与那个城市的街道楼房和行人越来越远,怎样完全离开城市的范围进入了乡村的路上;然后也很完整的想象这个完全相反的过程,让这辆汽车进入另一座城市——起点和终点都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神秘遥远得不可企及。只有这汽车,在这条乡村马路上疾驰而过的汽车,它能够完全享受这美妙无比的一切——这怎不让我们羡慕而崇敬啊!试想一想:一群连离家几里路远的乡场都没有去过几次的少年,他们心中的城市又该是什么样子呢?最大限度就是自己所看到过的乡场的样子——狭窄的街道、磨损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街两边扯满了遮天的又破又脏的篾篷、摩肩接踵的赶场的人、鼎沸的人声、电灯、破旧的电影院、简陋的新华书店、脏乱不堪的猪市、遍地躺着差不多要累死过去的即将被卖掉的生猪的屠宰场、场口马路边一排排的用一小片破篾席象征性地围住的供人们小便的尿桶,当然还有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汽车——这些可都是我们那偏远的乡下所没有的啊。没有一样不觉得新鲜而羡慕,而这一切似乎都跟那条马路有关,是那条马路的联系,我们才看到了这一切。当然,也不能说我们没有真正大城市的印象,但唯一的印象就是小学课本上那张北京天安门广场的图片,至于真正的北京是什么样子,那也实在太为难我们少年无知的想象力了。但是,我们却没有谁不坚信,北京就是最远的地方,而我们眼前这条马路是一定可以通到北京的——这是一条什么样的马路啊,居然可以通到北京,想想都是很奇妙的事情!
  童年时要赶一次场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我总是记得乡下的父母们好像都不大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赶场,即使离场镇并不远。现在想,大人们可能是要让孩子在家里力所能及地干一些农活,也可能是担心孩子跟着去不懂事要闹着吃“香香”(街上卖的好吃的零食)费钱,也有可能怕本来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走丢(我曾经就跟父亲赶场被走丢过),反正,我们一年到头都去不了两次。赶不了场,就只好到土坡上去“看马路”,让想象顺着马路翻山越岭去“赶场”。记得有一次我和哥哥终于得到父亲的允许,让我俩跟他一路去赶场,任务就是抬一筐积累了近两个月一个都没舍得吃的鸭蛋到街上去卖。我俩当时的心情几乎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了。本来我们赶场走土路更近一些,但我俩却悄悄商量走马路。于是我们抬着鸭蛋在马路上飞跑,吸引了马路上很多赶场的人奇怪的眼光,幸好没有把鸭蛋碰破。走在这马路上,心里的感觉就是在往“大地方”去,这是一种几乎凝固在我们童年岁月中的想象,这叫我们如何不兴奋呢?到了街上,刚好碰上走土路来的父亲,父亲要去办事,让我俩在场口马路边守住鸭蛋等他,结果那天我俩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们被来往的汽车彻底吸引住了,当父亲回来叫我们的时候,回头一看,一筐鸭蛋早已不知去向了……心痛不已是少不了的,挨一顿打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这丝毫没有影响童年的我对马路的崇敬和向往。
  我真的记不得我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坐汽车了,不过,在童年时“看马路”看到汽车飞驰而过的时候,是极其羡慕那坐在车上的人的。车上的人,即使坐在车厢里那堆积如山的货堆顶上“岌岌可危”,我们也分明可以看到他向我们投来的那短暂的得意的神情。所以,我们就想方设法要过过“车瘾”。有一次去拦一辆拖拉机,拖拉机驾驶员不但没停,反而还对我们破口大骂,我们便强行追上去扒车,结果那可恶而心黑的家伙将车尾猛一甩,把我们几个小东西全丢翻在凹凸不平的马路上,虽然翻身就爬了起来,但个个都头破血流,惨不忍睹,拖拉机早跑得没影了。回家撒个谎说走路跌了,然后自己悄悄忍受了好多天的疼痛。但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没有对那条马路产生过仇恨。只是对那司机产生过仇恨——总有一天,我会坐比你那拖拉机高级的汽车在这条马路上飞驰!
  飞驰的汽车会去到非常遥远的地方——于是我逐渐对并不了解的远方越来越充满了热切的向往。我的童年就是这样在“看马路”的日子里一步步走过来了。
  第一次出远门是到县城读书,是在这条马路的边上搭的车;后来到省城上大学,也是在这条马路的边上搭的车到火车站;再后来一直到现在,我或近或远的脚步,也总是由这条马路连接着我的老家,连接着母亲的梦,连接着我那渐行渐远的童年!                                  2006-4-15 [ 本帖最后由 秦时明月 于 2009-6-12 17:1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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