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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卑微的活与决然的离开(修改稿)

2021-12-23抒情散文飞霞
老宋是我们都熟识的一位退休老师,但他突然自绝于人世,让人唏嘘。这几天,熟人都在谈论他,有人说,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也有人说,这样结束自己也太不值得。想到他,我不由地想起托翁的名言:“幸福的家庭大抵相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脚和鞋子相衬……

   老宋是我们都熟识的一位退休老师,但他突然自绝于人世,让人唏嘘。
  这几天,熟人都在谈论他,有人说,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也有人说,这样结束自己也太不值得。   想到他,我不由地想起托翁的名言:“幸福的家庭大抵相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脚和鞋子相衬不相衬,脚知道。他的幸与不幸,只有他知道,别人都是旁观着。   记得初次见面,他就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那一年,他还在学校任课,我去找他。   屋内,飘满笑声。四五个学生围着他,不是规规矩矩,小心翼翼地站立,而是活蹦乱跳,肆无忌惮地依偎。他们叽叽喳喳,边说边笑,像一群麻雀在吵。他没有制止,没有训斥,而是平心静气地翻看着他们的作业。   点头、起身,让学生离开,他始终笑着。突然,一个学生碰翻水杯,水洒了他一身。空气骤然凝滞,随后如风扫落叶般乱作一团。他们脸上笑着,手里忙着,脚步杂乱。老师假装生气地数落他们,继而又安慰道,没事,没事,老师自己擦擦就行了,你们以后看着点,别再这么毛毛躁躁的。他们走了,把背影留给了我和他。同事们说,凡是和他打过交道的人,没有不称赞他的脾气好。   而他的家庭生活,却颇受诽议。在背后,熟人们时而说起他家那个河东狮吼的母老虎,有讥讽,有嘲笑,也有些许同情。我只见过他照片上的爱人,目光凌厉,下巴尖窄,嘴角有颗黑痣,乍看给人以乖戾之感。   她把他管得死死的,不让他有任何多余的开销。吸烟,喝酒,他不能,连和朋友的聚会,也几乎被取消。他若私自外出,未经过她允许,事后必然是一场大战,轻则被骂得狗血喷头,重则被抓得浑身血道。有年冬天的一天,学校临时有事,晚上需要加班。那天刚下了一场大雪,凛冽的寒风吹得人骨头发冷。他没来得及托人稍信给她,一直忙到十一点才回家。大门开着,但房门紧闭着。他敲了半天门,说尽了好话,依旧没有动静,最后他不得不在储物间蜷缩了一宿。   老师们和他聊起家事,都劝他离婚。他说,每次同父母提到离婚,不是父亲骂,就是母亲劝。他们不让离婚,因为不想被街坊邻居说三道四。他们无法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为了不伤老人的心,他只好继续维持着他们飘摇的婚姻。他想,妻子的脾气暴躁,可能是因为年轻气盛,等上了年纪,火气没有那么大时,自然会好一些。再说,还有孩子,不能动不动就提离婚。   为此,他忍着,像鸟儿忍受着狂风暴雨的袭击,像礁石忍受着滔天巨浪的拍打。平常日子里,鸡毛蒜皮的磕碰,他忍了;妻子的恶言恶语,他忍了;长期的无性生活,他也忍了。每月,他把工资如数上交,买什么都朝妻子要。每天,他回到家里,做饭拖地,不让自己有过多的空闲。他把自己放到最卑微处,想凡事都顺着她的意思,她还能怎样?总有一天,她会骂骂不动,打打不动吧?到那时,日子不就慢慢变好了?   他却没想到,没有爱的婚姻,只靠忍让度日,就像一个人身着单衣,坐在冬天的荒郊野外,等待春的到来。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期间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在他的忍耐下得以化解。偶尔也会有云开天晴的时候,片刻的明媚似春花点缀了心情,让他倍感珍贵。漫长的磨合,使他的妻子好像也有了一点改变,虽然还会破口大骂,但次数明显少了许多。他感觉自己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若不是吴老师说起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我们也都以为他终于熬出了头。   那一天,他有事找吴老师帮忙。吴老师喜欢打麻将,家里时常有人来找他玩。吴老师很快就帮他忙完了私事。因为时间还早,吴老师不让他走,硬是拉着他打起了麻将。   不知不觉天黑了,他准备起身回家。还没等他离开麻将桌,他的“河东狮”怒气冲冲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抬起胳膊就掀翻了桌子,然后给了他两个耳光。紧接着,她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大骂起来。他满脸通红,对大家连声说了几句对不住,便匆忙离开了。   他的颜面,已经不止一次地被她踩在脚下。即便这样,还不解气,她还要把它踩碎,碾压到土里,直至不见踪影。   眼前刚刚闪过一丝光亮,瞬间又被黑暗吞没。心情瞬间跌入深谷,他满脸阴郁,开始整日整日地沉默。时隔多年的彷徨、苦闷、压抑,再一次充溢心房。   学校来了一位代课女教师,三十多岁,单身,带着一个女儿。她的出现,仿佛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从阴霾中一点一点拉了出来。她定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灵魂的菩萨。她的纯朴,她的柔和,她的圣洁,像三月的春雨,扑簌簌落在干裂的土壤里。他的内心渐渐有了绿意,仿佛春草遍生,处处荡漾起生机。笑容一天天地挂满脸庞,道道皱纹都流动着甜蜜和快乐。也许那个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了爱的味道。   他的变化终究没逃过女人的眼睛。他和她的一次牵手,被他的妻子逮了个正着。换作常人,吵过、闹过后,丈夫若是与别的女子断了联系,洗心革面,重回家庭,妻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再追究过去的事情。他的妻子已非常人,再加上多年来对她的忍让与纵容,让她变成了一头暴怒的狮子。当天晚上,她就举起菜刀向他的隐秘处砍去。幸亏他躲闪及时,只是在腹部划了一道口子,不然他就真成了废人。   惊悚之余,她没有就此消停,而是正式拉开了长达一个多月的谩骂。若不是她“劳累”过度,病倒在床,真不知道何时才会休止。   那一次,他依旧选择了退让与隐忍,没有离婚。他在等待情况的好转,等待岁月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从春天绿树发芽,等到秋天落叶纷飞;他从满头乌发浓密,等到两鬓斑白稀疏;他从孩子牙牙学语,等到他们成家立业。他的妻子除了容颜,并没有多少改变。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变本加厉。   他的世界已经失去平衡,犹如停驻的悬崖边上的汽车,只需一只小鸟的一栖,就可能是致命一击。   我听说,他决然离开人世前的导火索,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同事的孩子要结婚,他问她要了三百元,二百元随了礼钱,一百元藏在身上。他想要做什么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钱还没花出去,就被妻子发现了。劈头盖脸的怒骂在所难免,他忍了。要命的是,她说他的钱,一辈子都是她的,他想多花一分都没门。一辈子的等待与忍让,没有换来春风十里的鲜活与柔美,只落得一地伤心。希望原本就像天边的星光一样微茫,如今已经完全熄灭。   我们去参加告别仪式,见到他的妻子——她肝肠寸断地连哭带诉:你个没良心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呀?早知道你会寻短见,我干嘛还要管你呀。我的天哪!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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