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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原创] 风雨游黄山

2020-12-14抒情散文张乃光
将近黄山时,两侧的山也讨好地展示出沁透心脾的绿,似乎对我们的竭诚而来表示感谢。其实,这趟黄山之行,很大程度是因为阿宽的缘故。那是两千零二年五月中旬,我和几个同事到北京接了一辆奥迪车回云南。选定的路线,是从北京到上海,再沿着320国道返回。离
  将近黄山时,两侧的山也讨好地展示出沁透心脾的绿,似乎对我们的竭诚而来表示感谢。   其实,这趟黄山之行,很大程度是因为阿宽的缘故。   那是两千零二年五月中旬,我和几个同事到北京接了一辆奥迪车回云南。选定的路线,是从北京到上海,再沿着320国道返回。离开上海,游罢杭州,车过建德后,阿宽突然激动起来,拿着手中的地图翻过不停。车子接近安徽地界,他终于按捺不住了,把地图摊开,指着一个地图上的小点,像发现新大陆:“看——黄山,就在我们这条公路的旁边。”   我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是一个摄影家,像黄山这样的名山,对他意味着什么。只是同行的两位,对他的话缺乏任何反映。从未出过远门的小敏,一心向往的是大地方——所谓大地方,就是大城市,她是不愿到那些山旮旯去转悠的。从事驾驶工作三十多年的老杨,性格十分阴沉,他走南闯北看过些地方,再加上一路开车辛苦,连话也懒得说,更不要说什么黄山白山红山了。我呢,总觉得到一个地方首先是要选伴的,即使再无名的山水,只要选好了伴,也会兴致盎然。   随着车辆的行驶,阿宽的话变得越来越多了。他殷勤地向老杨讨好地说着话,还几次问老杨要不要他来替换着开上一程。我知道他这态度的真实意思了。当车子经过一个路口时。他圧抑着的声音透露出急切:“这,这就是到黄山的路口……”。   老杨无动于衷地开着车子一驶而过。我看到了阿宽的身子在微微地耸动。我开始有些同情起他来了。这个机会的丧失对他说来是沉重的。我连忙说了一句:“老杨,停一下。”车停了下来,老杨一声不吭,但他猜到了我叫停车的意思,阴沉着脸不说话。我狠了狠心,说:“就到黄山看一看吧。”   奥迪车“哼”了一声,很不情愿地掉转了头。   在坑坑洼洼地公路上奔跑了两三个小时,趟过一潭潭积水,车子终于来到了阿宽在地图上找到的黄山市。一问路,才知道黄山离黄山市还有小半天路!老杨憋在心中的怒气终于爆发了:“莫明其妙,你不是说到黄山只有七八十公里吗!”杨师傅的话里闪出了火星,幸好天上飞着细雨,空气湿漉漉的,这火星引不起大火。   吃过午饭,继续上路。路虽然窄一点,却比刚才好走多了。路边时时有清溪奔泻,但天上却阴霾密布,一场大雨终于不早不迟降了下来,眼前变得雨雾迷蒙。杨师傅和小敏都默不作声——我感觉到黄山之行注定是一次风雨之行了。   车子到了黄山脚下的汤口镇,路旁一个打扮妖冶的女人在向我们招手叫喊。老杨驾着车子从她身边一掠而过,她发出一声怪叫,仿佛车轮辗了她的脚。接着一辆微型车载着那女人一路呼叫着追了上来。老杨停下车,车上的人一起把头惴惴地探向左侧车窗。直到风雨中那女人连比带划地说出原委,要我们到她的旅店去住宿时,大家才松了口气。老杨不理她,发动汽车继续上路。经过了宾馆、商店鳞次栉比的小镇,从一路招揽留宿的吆喝声中穿过,我们终于来到了黄山大门。   云雾中立即钻出许多人来,有要为我们导游的,有要领我们去食宿的。听说我们当天要上黄山,游完黄山后就走,立即响起一片讥笑声。一个小姑娘一脸讪笑:“你们想今天就游完黄山?哈,听我的——我为你们导游,今晚在山上宾馆住,导游费一百五十元。”一个中年妇女说:“别上了,明早上吧。气象预报明天天气晴朗。游黄山最起码要一天时间,也还只不过看了个大概。”还有一个手中执着小旗的男导游,话语中透出威逼:“门票很贵哟,要一百三十二元。还不包括索道费,你们急急忙忙上去一趟就下来,划得来吗?”说罢像一位大将军一样把手中的旗一挥。他的话神奇地起了作用,阿宽立即到售票处打听。这段时间正是旅游旺季,门票确实要比平时贵得多,而且分毫不减。   阿宽的态度立即变得暧昧:“我看,就在这附近照照山景就走吧,我想哪里的山都一样。”老杨一言不发,不说赞成,也不说反对。小敏态度和阿宽空前一致:“我们就一路开着车下山吧,沿途能够照几张相也就算来到黄山一趟了。”   一路颠簸着来到黄山,只在山门呆一下就下山?我无比沮丧地感到了事情的荒唐性,眼前立即闪现出很多讥笑的眼。这好比高价买来一本书,只看一下封面就把书丢到一边。这回,我一改凡事迁就商量的态度了——“干事情都得讲个成本核算嘛,我们今天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来到这里,就这样匆匆离开,恐怕对不住来的汽油费吧?”   我的话后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阿宽拿着手中的相机,转悠着四处对镜头,我知道其实他心里很矛盾——他想照黄山,又怕向黄山交钱。还是一路上阴着脸的老杨此时说了一句对我有利的话:“反正今天上山也看不到什么了,先到山下小镇住下来又商量吧。”   汽车掉转车头,下山向汤口镇驶去。在镇口,耸立着一幢建筑,这是汤口镇的招待所。阿宽一言不发办了住宿。老杨一找到自己的床位,立即毫不犹豫躺下休息,他说他胃疼。阿宽则又忙活开了,去和招待员商量着什么,使人疑心他此行负有某项“单线联系”的神秘使命。过了片刻功夫,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回来了,连比带划说:“刚才服务员说了,这附近有个九龙瀑,风景好得很。他们可以用机动车送我们去,而且还免费导游。每人只需二十元。”虽是阴天,他的话却“立竿见影”,首先便引起了小敏的兴趣;躺在床上的我想起留下黄山是我的主张,也慨然摆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态度——“那就去游一趟吧!”从床上很夸张地一跃而起。   只有老杨以胃疼为由,拒绝前往。   机动车就等在招待所门外,我们一出现,导游员马上应声而上,打开车门,让我们切实感到做人的尊严,虽然这尊严是用二十元钱买到的。   到了九龙瀑,照例又要买门票,阿宽的神色又变得暧昧,但他是九龙瀑之行的倡导者,此时不好再说出什么自我贬损的话来。进了九龙瀑,潺潺的溪流声扑面而来。溪旁有亭,阿宽忙着给小敏照相,照完后又大声吆喝着叫我也照上一张——一路上,他就是用为大家辛勤照相换来了当之无愧的尊敬。溯溪行,一路水声盈耳。在云南,有很多这样的溪流,但我们还是一路叫着“好水,好水”,以此来证明刚才付出的门票钱是值得的。又走过一座叫“烟波渡”的小桥,水声幽暗了,景色也果然变得奇特,溪旁有各种各样的石头,在溪流的对岸立着一块酷似乌龟的巨石,上面刻有“屃贔望负”的字样。“这石头真像乌龟!”小敏的情绪开始好转。又向上行了一程,涧底裸露出一段筋胳分明的巨大青石。“这水底石头,就像一条巨龙!”小敏又说。话音刚落路旁便突然耸立起一块镌有“青龙涧”的石碑,水从石上淌过,姿态优美,纹理妙不可言。   在蒙蒙细雨中缘溪而上,忽听水声轰轰,我们来到了九龙瀑的第一潭。   此时,那水奔流而下的气势,反倒让我们忘了叫“好水,好水”。刚才的门票钱此时已用不着用语言来证明是值得的。   阿宽这回脚步变得快了,他要赶在光线暗下来之前拍摄到更多的风景。   我和小敏在盈耳的水声中冒着纷纷细雨紧追慢赶,气喘吁吁来到了一个亭子前,看到九龙瀑的第三潭溪水时,阿宽已在我们之前支着脚架照了很多照片了。   一条银亮的瀑布,从苍翠的香炉峰上奔流而下,在不算很长的距离内跌落成九潭碧水,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造化。在轰轰的水声和隐隐的山色间,想起“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话,好像体味出其中的真实含意了。阿宽为小敏忙着照相,我在微雨中看着山色,听着水声,细细想来,此行能够逗留的时间真的是太短了,仅一条九龙瀑,要一一游遍九潭水恐怕就要花上一天时间。   阿宽还要溯溪照相,但天色已晚。雨似乎也越来越大了,身上多了寒意。我想起老杨的胃疼,自己的胃也似乎隐隐疼了起来,一迭连声催着阿宽和小敏往回赶。   第二天一早,雨果然住了,天气有放晴的迹象。招待所的小姐来叫,说是上山的车很快就要到了。原来昨晚阿宽已经和招待所取得联系,由招待所办的旅行社承揽我们上山的一切事务——派车接送,负责门票,安排导游,所交费用和昨天上山时在售票窗口看到的一样,只是每人多了四十元的导游钱。   “但我们的车不用上山,省了停车费和缆车费啊。而且我们自己上山请个导游也得出钱啊。”阿宽一解释,大家便觉得这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一起用缄默来表示佩服——昨天要是上山,请一个导游开口要价也要一百五十元。坐上旅游车,往黄山方向驶去时,雨是住了,但老杨脸上并未晴朗开来,大概是昨晚胃疼还在发挥着余威的缘故。   到了黄山大门,车停了下来,出现了两个导游,并不是想象中的导游小姐,一个是细皮白肉的年轻小伙,手里拿着话筒;另一个是身材短粗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年轻人给每人发了一顶印有“黄山之旅”四个红字的黄帽,然后开口讲话,要大家交门票钱,游客们于是蜂涌而上向粗矮汉子交钱领门票。但出乎意外的是除了门票钱外,还得交索道钱。阿宽气愤了,说:“不是说好只交门票钱和导游费吗?”粗矮汉子说:“不交索道钱也可以,那就自己徒步上去,但要记住,黄山路险得很,有一句俗话叫做‘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到白鹅岭就在那里等着,与登缆车的团队汇合。要记住哦,我们戴的是黄帽,不要和其他旅游团队走拢到一起哎!”   阿宽又是一脸暧昧。老杨怒目而视,道:“买就买嘛!”小敏也随声附和。阿宽一脸暧昧地买了索道票。到了索道处,游人排成了长龙,等着上缆车。虽然天色又暗了下去,但阿宽暧昧的脸上终于透出一丝笑容,他消失了片刻后,出现在排在长龙尾巴后的我们面前:“我去打听了一下,到白鹅岭不过四五公里的路,我们在山窝窝里长大的人,这点山路算什么,用等在这里上缆车的时间去走路,既逛了风景,又省了……”他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我知道他省略了一个字——“钱”。我体会他的心情,也摆出“不爱缆车爱江山”的姿态,说:“那就爬山吧。”   在老杨极不耐烦的脸色和小敏失望的眼光中,我们走上了去白鹅岭的石砌山径。山上在搞什么建筑,一路上不时有一前一后肩扛着长长钢筋束的挑山工从我们身边走过,他们见了游客也不避让,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有几次,我几乎被那从我身后突然摆动过来的钢筋撂倒,急忙跳到路边去,真应了“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的俗话。雨虽然停了,但云雾却越来越浓,几步外就看不到什么景致。雾淡的地方,露出松树的影子,岩石的影子。   据导游介绍,黄山一年四季云雾缭绕,这段时间又连续下了半个多月的雨,我们运气还算好,赶上了天气放晴。但那云那雾却纠缠着我们,让我们上山的心情大大打了折扣。   一路上,游人如织,有从山上下来的,有上山去的。路越走越陡,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前边人声喧哗,走近了,看见是一个年轻人在路旁休息时突然起身竟晕倒了。这时,才注意到那些挑山工真是值得羡慕,他们身负重物,却步履沉着,稳稳当当。向他们问话,也不回答,只顾走自己的路。这也难怪,他们一天在山路上要遇到多少游山者,要是都回答路人的问话,恐怕把全身力气都用上也不够用的。   黄山海拔不算高,其最高峰莲花峰也不过一千八百六十四米,比起云南的很多高山,只能算个小弟弟。走向白鹅岭,却感到了它逼人的气势。由古生代的片岩、沙岩和粘板岩组成的山崖是苍青色的,透出一种钢性,用一记硕大无比的重锤猛击在那些岩石上,一定发出黄钟大吕的声音。黄山的松树就扎根在那些苍青的岩石上,扎根之处定然没有寸土,但却一律枝干挺拔,昂然向上,就像用钢水和岩石浇铸在一起。黄山的景致,大概就由石和松组成。有“无石不松,无松不奇”的说法。可惜的是,一路上云雾缭绕,只看得见似有若无的山色,或浓或淡的树影。一路听得有游人在津津有味地在说着“双猫捕鼠”、“介子背母”、“飞来鼓”……但到底经过了那些景,也无法一一加以印证,阿宽的“既逛了风景,又可省钱”,只兑现了下半句话。   终于来到白鹅岭,雾气更浓,寒意更盛,我们在一个小卖部里找了个小凳坐下,等同一个旅行团队的人上来。老杨的脸色更见阴沉,小敏也瑟瑟缩缩地躲在一角。等了好久,人声喧哗起来,涌来了很多旅游者,但戴的都是红帽和白帽,我们戴的是黄帽,自然不能加入到“红军”或“白军”的队伍,只能听着两个旅游团队的导游在大声地向那些游客们讲解。再过了二十多分钟,雾里终于出现了戴黄帽的旅游者,是我们所属的旅游团队到达了。一问,才知道他们乘缆车早已到达,然后又沿白鹅岭山路下行,到前往始信峰的路口看了些景致。始信峰是黄山的重要景致,峰因前人“始信黄山天下奇”而得名,但我们却无缘一睹它的面目——想到这里心中便有气,暗恨阿宽为了省钱而使我们少了很多可看的风景。   “黄军”的导游员开始讲解,照例又是与我们刚才已从“红军”和“白军”那里听到的大同小异,什么黄山原名黟山,是轩辕黄帝练丹的地方,后来崇信道家学说的唐玄宗李隆基因此将它易名为“黄山”啦,什么黄山南北长约四十公里,东西宽约三十公里,总面积一万二千多平方公里啦……游客中很多人并不是历史学家或地理学家,对导游的话早已不耐。有的游人开始走动,有的大声发出不满:“我们是来游山,不是来听课”。导游草草结束了导游词,领着大家向预定中的光明顶进发。   一路上,雾又浓了起来,还飞起了牛毛细雨。雾中或隐或显的石头,有着各种各样富有诱惑力的名字,但因为云雾的关系,眼前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我想,也许正因为一年四季都有云雾的缘故,黄山的风景不可能一次性向朝山者展开,它才始终有着无穷无尽的魅力和无穷无尽的旅游者吧。每一次上黄山,都会有一些意外的景色出现——这倒是有点“不熟悉的地方才有风景”的味道。就像一本书,每一次阅读都会有新的发现,这才是好书。途中经过一个叫“飞来石”的景点,阿宽说那块大石头耸立于悬崖峭壁上,高约十多米 ,上面刻了“画境”两个字,是《红楼梦》拍电视片时选它作片首“通灵宝玉”的地方。可惜我听到他说时,“飞来石”早已经“飞”过去了。问他根据何在,他说是听导游员讲的。老杨脸上的雾气更重,我走近他,听清他在抱怨说,他老婆曾来过黄山,临行前曾告诉他要游黄山起码要在山上呆两三天。我明白了老杨一路上竭力反对上黄山的背景原因了,于是也不再出声气。   在云雾中走了约半个多钟头,到了光明顶。这是导游上山前竭力吹捧过的一景,有“不上光明顶,不见黄山景”的说法。峰名“光明”,但天气仍不见光明,一片迷蒙中透出模模糊糊的山影。正惆怅间,雾突然稀了下来,后面不远处似乎露出了一幢建筑的影子,虚无缥缈中透出玉宇琼楼的味道。远远近近的山峰也在雾中探出头来,露出腰来。导游指着身后远处的山峰,夸耀着说:“这就是鳌鱼峰,峰上有块石头就像一只神龟——可惜今天看不见。天晴来可以看到“鳌鱼驮金龟”的景致。阿宽拿着相机又要给大家照相。转瞬间身后那幢“玉宇琼楼”却被雾遮住了。老杨脸上的不耐开始明显起来了,厉声说:“我们不能跟着他们这样慢悠悠地走下去了吧。还是自己单独行动,赶着下山吧。”   我们于是离开大部队,向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天渐渐放晴开来。黄山终于向我们露出了它的真面容。   远远近近的石崖,清晰、生动,像一张张圣徒沉思着的脸,而且每一张脸都绝不类同,表明它们之间有着不同的阅历。就是这些石头,构成了黄山的主要景致,我从未看过由这么多精致绝伦的石头组成的山峰、石崖。黄山的松树这里一株那里一株的,奇形怪状,有的俯仰斜插,有的盘曲倒挂,有的昂首向天,即使不懂美学的人也能领略得到它姿态的优美。看到老杨一脸阴沉、小敏无精打采的样子,想起自己对上黄山承担着责任,于是鼓动说:“黄山松是很有盛名的哩。过去有这样几句脍炙人口的诗。”——说到这里清了清嗓门,放大声音朗诵起来:“好!黄山松,我大声为你叫好/谁有你挺的硬,扎的稳,站的高/九万里雷霆,八千里风暴/劈不歪,砍不动,轰不倒……”   我有些夸张的声音在山壑间响着,但老杨似乎不为所动——身板并没有像黄山松一样的挺得硬,小敏忙着要阿宽给她照相——脚步也很难说扎得稳,只有阿宽有时倒站得挺高,但那决不是受了我所朗诵的诗句的感召,而是为了拍摄景致之故。   我唸了几句,也就毫无兴致,只是心犹不甘意犹未尽地把眼光忙碌地投放向晴朗开来的黄山。在云南,我看过的很多山,似乎都没有黄山这样景点密急,触目之处,每一峰,每一石,每一松,都是一景,好像都藏着很多信息。   过了白云宾馆,天更晴了,我们在一段很窄的石级小路上缓缓而行。很快便撵上了前面六七个年轻男游客。一个年约二十岁左右的导游小姐在为他们导游,一路上不时指着路边的石头、山峰在给他们讲解,这就“仙人踩高跷”呕,那就是“鳌鱼峰”呕,有时还嬉笑着插科打诨。只听见那小姐问一个年轻游客:“先生姓什么呀?”那游客的同伴抢着回答:“他姓‘公’,你就叫他‘老公’得了。”说罢一伙人哈哈大笑。连两天来不苟言笑的老杨脸上也见了些笑影。阿宽见了又心生羡慕,说:“早知如此,我们自己请个个体导游员还方便好玩得多,一路上要走快就走快,要走慢就走慢。每一处景点都可问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大家都不吭声,我知道大家都同意他的看法,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缺乏远见。   到了“鳌鱼峰”前,那石峰果然就像一个巨鳌横卧山崖,鳌鱼峰腹内有“鳌鱼洞”,洞口刻有“天造”两个大字,与峰上的“大块文章”题刻相呼应。脚下的石级小路一下子钻进那洞里去了,就像一条小蛇正被鳌鱼吞进肚里。老杨抢先一步入了洞,我也不甘落后跟着走进,身后的阿宽和小敏也随着鱼贯而入,动作之快表明巨鳌面前我们连蛇都不如,我们只不过是一些虫子。   沿着石径走了一程,我们终于迎来了这天最晴朗的时候。眼前的石峰无一不透出了玄武岩一样的颜色。每一块石头都仿佛有着灵魂,而且变幻出不同的形影。好几次,我和阿宽都想停下脚来,阿宽是想摄影,我则记得刚才听那位领着“老公”们的导游员讲过什么“鳌鱼吃螺蛳”、“老僧入定”、“仙女绣花”的话,很想辨认一下那些岩石、山峰到底像什么。正想拖延时间等“老公”们赶上来,好向那位导游问个究竟,但老杨和小敏的脚步却毫不放松,一趟小跑着下山。连到了天都峰路口时想伫足观赏一番时也只好泄气地摇摇头,加快脚步撵上去。   这一天最好的景致,是快到玉屏楼时。奇形怪状的松树,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我们眼前。与远处正在消褪中的云雾和从云雾中显露出来的石峰相互配合,构成了一幅幅绝妙的山水画面,阿宽的相机开始忙碌起来,这是他这一天最快乐的时候。黄山松一般都生长在八百米以上的海拔,玉屏楼一带的松树,造型十分奇特——或许刚才雾太大造型奇特的其它松树我们无缘看到,到了玉屏楼东侧,一株破石而生的古松突然惹动了我们的眼睛,那松树有十多公尺高,一侧有枝似手臂伸出,样子很熟悉,好像在那里见过。老杨这回终于兴奋而活跃起来:“这是迎客松啊!很多风景名信片都有它呢。我老婆她们来游黄山照了不少相哩。”说完就忙着摆出姿式让阿宽给他照相。看来,名分确实很重要。人如此,物亦如此。   当我们在迎客松、送客松一一照了相后来到了玉屏楼下面的缆车站,天气变得更好了。雨后的黄山青翠欲滴,而阿宽脸上的神色刚好与放晴的天色来了个相反。他迭迭连声叹气,说要是上午就遇到这样的好天气,不知要有多少好照片在他的手中诞生。老杨则又回复到他不苟言笑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小敏则催着阿宽去买缆车票,仿佛怕有不可测的事情就要出现。   在黄山听了一夜的雨,在黄山钻了一天的雾,而在阳光最灿烂的时刻,我们却要告别黄山了。在上车时,我突然有几分惆怅。   也许,与自然界的风雨相比,心中的风雨更会影响一次出游的吧?   只能默默在心中想,但愿我们每一个人——老杨,阿宽、小敏,还有我,在离开黄山之后,一路上心中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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