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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原创] 打鼓时代的诗意生活

2020-12-14抒情散文山中万户侯
我打过一段时间架子鼓。教我打鼓的冀城人万守明在城南半山腰结庐而居,有些修隐的意思。不过像他这样既修隐又谈恋爱又敲山镇虎般打鼓的人可不多。万守明有一套全新的七桶“大铭”鼓,擦得油光锃亮,他爱鼓如命,轻易不让我在大铭鼓上操练,所以我的基本功都是
  我打过一段时间架子鼓。   教我打鼓的冀城人万守明在城南半山腰结庐而居,有些修隐的意思。不过像他这样既修隐又谈恋爱又敲山镇虎般打鼓的人可不多。万守明有一套全新的七桶“大铭”鼓,擦得油光锃亮,他爱鼓如命,轻易不让我在大铭鼓上操练,所以我的基本功都是在一套松驰如羊皮鼓的“京宝”鼓上练就的。我学鼓的时间在晚上,每周三次,每次一个小时,万守明不收费,他只是好玩。每次学鼓我都很兴奋,因为一位漂亮的女同学常常自告奋勇为我提供她漂亮的山地车,那时骑山地车就如同驾驭私人直升机,回头率颇高,加之我在车兜里放着一副高档的日本鼓棒,而我要去修练的地点又是南山腰的两间茅草棚。嗬嗬,大袖飘飘而绝顶长啸的魏晋文人也莫过于此。   从学校骑车到南山只需一刻钟。我这是去学鼓,我便想起了和鼓有关的一则典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发生在《左传》庄公十年的那场纸上的战争已灰烬火灭,独有曹刿这句睿智的断语仍旧提示着无边的烽火。我想,不懂一鼓作气的人,根本就不会懂得十面埋伏。   我一鼓作气地骑车到南山,一鼓作气地学完了当天的课程,然后点上一支烟,在黑暗的半山腰明明灭灭地抽几口,便颇有成就感地返校,把漂亮的山地车还给同样漂亮的女同学。哦,她看我的眼光崇拜极了。南山学艺我坚持了一个多月,学会了单击、双击、四连音和重音移位。   教我打鼓的第二个老师是一家琴行的老板,晚上兼职在舞厅搞伴奏。他闯荡过很多地方,据说轮回乐队的鼓手指点过他,所以在本城他的鼓技最高。我慕名而去,他看了我打鼓的手形说,鼓棒都没拿对还想打鼓!我一下地泄气了,这都是万守明害的。但琴行老板答应教我打鼓。那时我已从师专毕业,在前途未卜而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每天晚上我抱着橡胶哑鼓,在操场西边的荒草丛中落草为寇,苦练速度和腕力。夜晚空旷的校园人去楼空,七月流火,躁热难耐,我耳边只有空洞、单调而寂寥的“嗒嗒”声,和西墙角传来的蟋蟀声一道,是1997年夏季最让人刻骨铭心的记忆。   琴行老板教我三连音、五连音和简单的加花,他的鼓技确定不错,但是人太冷漠,少性情,相处不易,我干脆不学了。他最后教我的复合跳我没有学会。那段日子最奢侈的事是每天晚上去本市一家高档舞厅观摩乐队的演出,免费。服务生以为我在为乐队跑龙套,从不问“先生您要点什么”。我在黑暗中手脚并用地像弱智一样练习着“四手分家”,关于鼓在乐队中所充任的微妙角色,我居然无师自通了。   我远离任何一支乐队,但心里有一种虚幻的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感——我的鼓技如此之好,在好多场合唬住了少不更事的中学生。我甚至在右手中指严重受伤并处于包扎状态的情况下,一通为所欲为的SOLO让四座皆惊。而且,我能精辟地指出一支大牌乐队那貌似华丽的鼓技中拖泥带水的浅薄。   这是多么幸福而诗意的打鼓时代啊。   但是有一天,我在一张来自西欧的打口碟中看到了天马行空的鼓技。我敢肯定,那个鼓手绝对长有十双手,不,简直是千手观音,要不然,同样是七桶鼓,在他手下,怎么就像波涛般汹涌无常呢?弱起、换位、切分、双击、复合跳、顿挫、延续、任意连音的无穷组合……他简直在写草书嘛!我被震慑了。   那是荷兰鼓王Han Bennink。在1996年10月的北京国际爵士节上,他用后脚根儿打鼓,用鼓槌在后槽牙上击打出非洲鼓点;他在鼓上点火,抱着架子鼓满场跑,随便跑到哪儿就坐在地上打;他还将自己蜷在破纸箱里,用绳子牵着吊钗遥控打鼓……高超的Han Bennink尽情的自我释放使他忘记了自己是大师,他只是他,他甚至只是鼓的一部分。   我为看到这样的鼓技而兴奋得彻夜失眠。   Han Bennink那狂乱如天书、缜密如显学、激奋如飞蹄、镇定如沉钟、果敢如骑士的爵士鼓的天方夜谭,彻底地以釜底抽薪的方式击垮了我对于鼓的蔑视和奢望。能看到这样的鼓技该是多么幸福啊。   从此我不再打鼓。我结束了自己的打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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