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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故乡”之四:虫族

2020-09-17叙事散文刘彦林
虫子家族是故乡生物圈不可或缺的部分,它们共同丰富着乡村的生活情调,让乡村充满了灵动,充满了生气,充满了盎然诗意……“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这是从西周穿越而来的蟋蟀鸣叫,依然保留着“豳风”的抒情体式。蟋蟀,又称促织



  虫子家族是故乡生物圈不可或缺的部分,它们共同丰富着乡村的生活情调,让乡村充满了灵动,充满了生气,充满了盎然诗意……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这是从西周穿越而来的蟋蟀鸣叫,依然保留着“豳风”的抒情体式。蟋蟀,又称促织、蜻蛚、蛐蛐等,我的童年一直拟其肤色称作“黑蛘”。它常住于草丛间,擅于弹跳,叫声唧唧,清脆如弦。我们经常抛开草丛,小心翼翼地捕捉,用罐头瓶盛装回来,特意聆听它美妙的鸣声,还挑选健壮的用草茎挑逗,锻炼其冲锋厮杀的能力,伙伴之间玩“斗蛐蛐”的游戏。几个孩童围成一圈,额头几乎抵在一起,助威声、催促声、兴奋声、喜悦声,此起彼伏,把单调的日子调配得色彩斑斓。这样的场景经常上演,皆源于乡村有着难以确数的虫类群体。

  虫类体型娇小,山林、灌木和草丛处处都是它们的家园;它们的适应性极强,建造居室会因地制宜,更会就地取材,每遇到困难会排除万难,总归是日子过得安恬而逍遥。黑蚂蚁是虫类中的大家族,群居生活是它们的族规,集体行动是它们的准则,勤劳是它们的禀性,坚韧是它们的品格,生活场景我曾亲眼目睹。幼时放牛,闲来无事,喜欢捉弄蚂蚁。看到举家迁徙的蚂蚁,排着整齐的队列,缓缓行进,秩序井然,心中就有了恶作剧的念头,小屁孩一拍即合。我们搁一块土坷垃,蚂蚁会当作山峰去翻越;我们画一道深痕,它们会当作壕沟攀爬穿过;我们撒一泡尿,它们会当作洪峰来袭,绕过湿地折回正途;我们用草帽遮掩光亮,它们会迅速聚集触角相撞,然后分头探寻出路;甚至,我们丢下馍屑去诱惑,它们也会协力来拖动,从不放弃既定的目标——这些品质,很让我心怀敬佩。懂事后,再也不恶搞蚂蚁了。   故乡土地上生息繁衍的虫类,我有缘认识的很少,能叫上名字的更少,知晓其生活习性的则少之又少。蜘蛛个头有大有小,大的拇指一般,小的仿若黑豆粒,它们的特长是能织一张好网。常借助树杈或墙旮旯,选定一条对角线开工,并从中心点依次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然后绕着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构筑防线,终成一座稳固的八卦阵,专伺更小的昆虫自投罗网,然后迅速出击,快捷地获取美食。蜘蛛的结网看似不用预设,给人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粘性上好,弹性十足,颇具韧性,精美耐用。小蜘蛛结的网,小如团扇;大蜘蛛结的网,形似磨盘,虽线条纤细,但不易破损。若说最可怕的蜘蛛,恐怕只有《西游记》中的蜘蛛精,她们以美貌姿色作诱饵,捕人杀人皆靠一张大网,让我们为唐僧师徒提心吊胆。生活中,我们对蜘蛛又怕又爱。怕的是因为蜘蛛咬了人,皮肤红肿,奇痒无比,而对蜘蛛爱的理由,则是蜘蛛网可以帮我们捉麦蝉。提及蝉,我更喜欢它们。捉蝉,让我们把漫长的盛夏过得充满情趣。每次捉到的蝉,关进麦秸杆编制的笼子里,喂上几根绿草或者半片白菜叶养着,听它们在误以为没人时大着胆子的歌唱;或者用一根细线拴住腿脚,在它们以为可以伺机逃走时突然给拽回来,看着它们东飞西窜的焦急和仓皇失措的模样而偷偷乐着。也有伤心的时候,就是我们捉来玩的蝉,说不定会被嘴馋的大人烧烤着吃,或者油炸后大快朵颐,发现时已经于事无补,只能哭一顿鼻子,在心里为蝉打抱不平一番。对蝉的敬佩,是后来多了一些了解才有的。蝉蜕是蝉对人类的奉献。而蝉的生命,却是一个漫长的轮回。公蝉和母蝉交尾后,蝉卵产于树干的缝隙,蝉卵掉在树根下,需要十七年的孕育才能脱壳而出,真正能存活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一个多月的存在和十七年的等待相比,少说也有200多倍的差距。如此看来,蝉的生命真是来之不易,也许这就是公蝉为什么要卖力的吟唱的答案吧。

  虫的世界很奇妙,不仅千奇百怪,还充满各自的精彩。屎壳郎,身背一副硬壳,却有一对能飞翔的黑翅膀,一生的最爱就是动物的粪便。每遇到一个粪蛋蛋,就像遇到了一见钟情的爱情,搂在怀里恩爱得忘乎所以。看似讨人嫌,却能帮助田地松动泥土,默默为庄稼成长助力。“金牛”肤色金黄,善于飞翔,我很喜欢着捉来玩。比它个头稍大的“天牛”, 有一对长触角,很不容易捉住。后来,才知道它们是树木的“天敌”,不仅喜欢在树干上钻洞,还把诸如白杨、柳树的主干钻得千疮百孔,从这缺点一点上,我对它们多了言不由衷的厌弃。若发现哪一棵树病泱泱的,一定是金牛、天牛在作祟作怪。躲藏在土层里的虫,有一种被村人命名为“黄狗娃”,我们多在挖马铃薯的地里或者耕地的犁铧后面,经常发现它们仓皇逃走的身影,要是动作敏捷逮住一个,就捡到宝贝似的兴奋,要是捉不住也不会气馁,反正故乡的土地上,到处都是非常好玩的事物。

  虽然我对能飞的虫族心底多了一份好奇和迷恋,但对苍蝇、蚊子、牛虻这一类没有一丁点儿好感。苍蝇哪里最脏最臭、污秽不堪,它们就处置若渴地带子携孙奔赴过去,好似找到了新大陆喜出望外。蚊子嗡嗡个不停,最爱挑衅人的忍耐极限,在耳畔往复,在眼前乱绕,去拍打时逃之夭夭,看你不追又来叨扰,特别是酷暑天气,好不易刚有睡意,就被这厮打扰了,让人恨之不迭。牛虻个大,心眼狠毒,远远地嚎叫而来,人唯恐躲避不及,牛、驴等牲畜遭了叮咬,痛得又跳又叫。蜜蜂和马蜂是近亲,但本性大相径庭,前者温顺、勤劳,后者凶狠、懒惰。它们都善于酿蜜,可精神境界差异颇大,蜜蜂只留下维持生命的部分,其余的全奉献给人类品尝,而马蜂只顾自家独自享用,若有侵犯则蜇人报复,自然让人爱不起来,四叔一次给牛割草,被马蜂误解遭了大罪。蛾子和蝴蝶,都能飞翔。蛾子,就是通常说的“飞蛾”,它的存在不怎么受人待见,倒是“飞蛾扑火”的那种勇气、果敢和壮烈,让人们对它心存敬畏。蝴蝶需要形体的蜕变,才能以多彩的翅膀和轻盈的飞翔,为草的葱茏和林木的茂盛增添色彩的光华。蝴蝶的美,是翅膀色彩鲜艳和丰富衬托的结果,它们的身体有各种条纹,给视觉强化了美艳的分量。蝴蝶的翅膀上的鳞片,不仅能使色彩艳丽无比,还像一件奇妙的雨衣。因为鳞片里含有丰富的脂肪,能把蝴蝶保护起来,所以蝴蝶能在雨中飞行,原来是它的翅膀比较特殊。让我很感慨的是,蝴蝶的蜕变要经历疼痛的考验,幼虫咬破卵壳孵化出后,需要取食蜕下旧表皮,如此往复的进行“蝶变”,才能呈现出惊艳的美姿。故乡多见的蝴蝶有彩粉蝶和斑缘豆粉蝶,也有个头巴掌那么大的花蝶,多由“大青虫”幻化而来。从“虫”到“蝶”的过程极其不易,这应该是蝴蝶更让人铭记的理由吧。蝴蝶爱食花蜜,和它的优雅很相配,更和人的期望心理协调,我做过几十种蝴蝶的标本,更体现出我对它们的珍爱。假如蝴蝶对垃圾、粪便之类偏爱的话,人类还会对它们情有独钟吗?

  《诗经》中的曹风篇的《蜉蝣》,主题思想表达的是一位女子爱上了一位男子,大胆热情地邀他到家里来相会的心理——坦直、粗率的态度,暴露了诗歌的原始性。“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蜉蝣之翼,楚楚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既有真情呼唤,又有“烦躁不安、心头郁闷”情绪的袒露。可是,女子为什么以“蜉蝣”作为传情达意的喻体呢?从诗句判断,源于蜉蝣的羽极薄有光泽,几乎是透明的,借此形容衣服的鲜洁。从百科词条得知,蜉蝣俗名“一夜老”,是具有原始特性的有翅昆虫,寿命短暂到仅能存活一天,常成群结队进行“婚飞”,然后关闭生命的门楣,以这种绽放生命的精彩。毫不讳言,蜉蝣的一生为爱而生,如此选择“蜉蝣”抒情,恰切而感人。和蜉蝣有翅膀上相似的蜻蜓,体型较大,翅长而窄,网状翅脉极为清晰;视觉灵敏,触角细而较短,咀嚼式口器;腹部细长、扁形或呈圆筒形,足细而弱且有钩刺,常在空中飞行捕捉害虫。幼虫和蜉蝣一样在水中发育,需要经过最少十一次的蜕皮,需要两年或两年以上成长才能爬出水面,最后蜕皮羽化成虫。能大量捕食蚊、蝇等对人有害的昆虫,是为益虫。对蜻蜓的关注,源于它们飞行时变换方向,左冲右突和忽高忽地的动作,让飞行路线具有错综而多变的曲线美。我们误以为蜻蜓故意挑逗,不仅追逐,还用藤条抽打,但都没有一次能伤害到蜻蜓,它们视觉的敏锐程度,真让佩服得五体投地。对蜻蜓记忆的加深,却是宋代诗人杨万里《小池》中的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诗的功效,在每个学子的心中定格下了一个穿越千余年的诗意镜头。当然,蜻蜓的相爱也浪漫,在阳光下成双成对的“婚飞”,溶渗着太多罗曼蒂克的光芒。

  故乡的土地,是植物栖息的沃土,也是虫子生活的乐土和天堂。进入我视野和心灵的虫族,我认为是冥冥中存在的机缘,因而,我更乐于和它们相识、相熟,在文字中用心交谈,并互相不相忘尘世。当然,单看各种虫子的安适和无忧,单看它们色彩的多元和丰富,那种源自故土上的田园之美,那种生活的安逸悠闲之乐,没有哪一个人不会心生向往和依恋的。就像离乡在外多年的我,心头始终豢养着一个渴望回归故土的“虫子”,靓丽着,吟唱着,快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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