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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原创] 雨雪飘飘

2020-12-14抒情散文紫荷
黑云压城。雪花狂舞。2004年的第一场雪在小城的上空兀自飘落。上午9:48 ,175次列车在火车站徐徐启动。现在,我是一个旅客,为了活着要做的一件事,必须去另外的城市。而我的朋友,曾经和我抓五子、跳方、挑灯夜读、为男同学吃醋、在我失意遇挫生
  黑云压城。雪花狂舞。2004年的第一场雪在小城的上空兀自飘落。上午9:48 ,175次列车在火车站徐徐启动。现在,我是一个旅客,为了活着要做的一件事,必须去另外的城市。而我的朋友,曾经和我抓五子、跳方、挑灯夜读、为男同学吃醋、在我失意遇挫生病时竭力提供物质精神帮助的那个人,十几分钟后,就要埋葬在小城北山向阳的窄小墓穴里。遥望北山,我难以克制此时滋生于内心的自责、焦躁和疼痛。   火车向西疾驰。出站十分钟后,我拨通了丈夫的电话,耳边立时响起汽车的嘈杂、隐隐嘤嘤的低泣以及鞭炮巨大的噼啪声。丈夫说,你听……   泪水就在这个瞬间涌了出来。我没法继续听下去。我非常懊悔,我真的应该陪在朋友身旁,亲眼看着厚土将她深深覆盖,那样,我焦躁的内心或许能稍微平静一些。我的心脏此刻在胸腔里虚张声势地狂跳。这是一种极度衰弱的表现。我就着浓茶喝了10粒速效救心丸。浓茶是服药的大忌。可我顾不了许多。我已经三天三夜不曾有过哪怕一小时踏实的睡眠。车厢里是少见的空旷,不多的一些人,零零散散地,有些冷清。一张三人座椅收容了我疲惫不堪的躯壳。列车前行了,耳朵里灌进的是风声、雨声、车轮与铁轨摩擦出的咣当咣当声的和鸣,片刻之后,人们的话音渐行渐远,我感觉火车像一只巨大的摇篮,摇晃着,试图将车上的人们带入未知的梦乡。   2004年8月18日,阴雨连绵。踩着阴雨,我和几位朋友送她踏上东去的列车。他们的目的地是北京。我的朋友得了胃癌,因为太年轻,所有的人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们去北京的目的,是想否定一个肯定,或者创造一个神话。送走他们后,我在火车站的站台漫无目的地溜达,雨中的站台冷冷清清,许多往事却异常清晰地接踵而来。20十分钟后,我踏上了西去的列车。我的目的地是兰州。   雨中的兰州一片迷濛。天气仿佛一下子深入到秋的尽头。厚重的雨声淡化了窗外的喧嚣,宾馆里灯光幽暗,冷床寒衾,缠绵的雨滴顺着裸露的屋顶、树枝倾盆而下。一声,又一声。敲打异乡人心底的万般思绪。我思绪的主体仍然是我的朋友及与她有关的以往岁月。是夜几近无眠。第二天清晨,我看到路旁淤泥中一片又一片殒落的绿叶,心中隐隐作疼:如果不是突遭暴风雨,它们本该在枝头含露摇曳,生机勃勃。天晴了,清晨的阳光金红、洁净、明亮,刺疼了我疲倦的双目。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涌上心头,我的大拇指急急敲击手机键盘,以最快的速度向朋友发出这样一条信息:早上好!我在兰州和初升的太阳一起向你深深祝福!   奇迹并没有出现。3个月后的11月16日凌晨一时许,正值夜班的我接到120急救中心通知:立即做好抢救病人的准备。这个电话清醒了懵懵懂懂的头脑,在准备急救物品的瞬间,很偶然的,发现窗外稀稀落落飘洒着雨滴。一股寒凉在我的心头徐徐泛起。10分钟后,病人抬来了,我没想到急救病人正是我的朋友。看到她的时候,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语言、眼神、动作等等交流的可能了,只有微弱的心跳告诉我她渴望活着的期待。呼吸机、心脏除颤、静脉切开、加压输血……什么办法都用上了,就是无法阻止那喷涌而出的血,鲜红的血。她的身体就像一个高压水龙头,体内的血液,不可遏制地,由体内破裂的血管向口、鼻、腹腔、肛门源源流出。一腔热血究竟能流多久?当人体丧失了固有的生命运行秩序,生命的存在与消亡,就在弹指之间。最为残酷的是,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离活人的世界越来越远,却又束手无策。   此后的几天,我几乎生活在梦魇里。我奔走在朋友的家里和灵堂之间,丧失了正常人的饮食起居规律,像一只上足发条的旧钟表,机械地来来回回。吃饭睡觉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朋友永远离开了我们。只要眼睛闭上,满世界全是鲜红的血液。消蚀生命的血液。我的心脏被那汹涌的血液撞击得伤痕累累,痛不可言。   昏昏沉沉。花花世界。旋转舞台。我的感觉触摸不到自己身体真实的存在。踉跄在兰州街头,体力不支、感知迟钝,浑身散得敛不到一块儿,一吸一呼异常费力,冰冷坚硬的土地就要将我击倒 ——身体在此刻向我发出紧急预警,一个极为严重的念头闪进我的脑海:自己是不是也不行了?这个念头把我吓清醒了。挪到宾馆,和衣倒在床上,一觉睡到次日早晨七时。睁开眼,活动了几下胳膊腿,它们虽然有些酸痛,但还有力。我知道自己活着,心中感慨万分。    人生只是一趟单程车。我们中的一些人,已经过早地走到终点。而对于活着的人,生活仍将继续。这个清晨,在兰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门口,我看到许许多多的人从医院的大门里进进出出,他们步履匆匆,面容疲惫,在为自己或亲人的生命健康奔波,为生命的诞生、延续、甚至健康的缺失喜悦或悲伤。活着,或更好地活着,在我的心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重量。   考试开始了。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给临窗的考生脸上涂抹了一层淡黄色的光芒。我在试卷上认真地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开始了人生的又一场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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