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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粮沉浮

2020-09-17叙事散文匡建华
杂粮沉浮
文/匡建华人们常说“五谷杂粮”,我查了一些资料,具体的分类也没有定论,我理解就是精粮和粗粮之分,在老家那儿没有水田,就没有大米,最好的是小麦、玉米,其余都是杂粮,如红苕、土豆、蚕豆、豌豆、绿豆等等。在“三年困难”时期,杂粮曾救过无

杂粮沉浮
文/匡建华
人们常说“五谷杂粮”,我查了一些资料,具体的分类也没有定论,我理解就是精粮和粗粮之分,在老家那儿没有水田,就没有大米,最好的是小麦、玉米,其余都是杂粮,如红苕、土豆、蚕豆、豌豆、绿豆等等。在“三年困难”时期,杂粮曾救过无数饥饿人们的生命,我儿时也没少吃,回首往事,总是让人难以忘怀。
红苕给人记忆最深,种植面积最大,每家都建有一个或几个贮藏红苕的苕坑,里面形状像一个上细下粗的水壶,最大的可以贮藏红苕几千斤。在抗日战争时期,不少人就是躲在那坑里避免了敌人的追杀。
我在读小学时,在试验田里种过“碉堡”苕,就是3-4个同学一组,挖一个大土坑,捡几十公斤牛粪,和杂草放在里面,再用细土掩上,外观像一个土碉堡。等到春天下雨时就在上面栽上十余株红苕苗,平时就是除草,等到十月份就可以收获了,也许是施的肥料多了,红苕个个长的很大。
在那困难的年代,红苕是主食,从阴历八月初一开始,吃第二年的三月。蒸饭甑子上面有少量的玉米饭或米饭,下面都是红苕,有时吃的菜是肉而饭碗里仍然是红苕。
我从小虽然是城市户口,可是在乡下长大,当时粮食定量低,往往不够吃,替代粮食就是红苕。记得我在上小学四年级时离家远,每天早上就用铁丝串上几个红苕,用有色布条做上记号,放在学校食堂饭甑子里蒸熟了就是一顿午饭,有时去迟了,就少一两个,是谁拿去吃了也不知道。可红苕吃多了胀气,老家的办法就多吃点萝卜菜或萝卜做汤或菜,说有消食的作用,后来在书看到,确实有一定道理。
为改善生活的品质,家乡的婆婆妈妈们也是想了许多办法,将红苕加工成为粉、粉丝、苕米,做成丸子,熬成糖,过年过节还用苕米做成甜酒。传统工艺制作的红苕粉丝,晶莹剔透,久煮不化,口感细腻,放在鸡汤里味道更佳。
小时候,我最爱吃“苕糖”。婆婆每年都要熬一锅,可说起容易做起来难,从苕到糖要近一天的时间。先把红苕洗净,再放到大锅里用柴火煮熟、煮烂,然后用纱布过滤,过滤出来的红薯汁再倒入大锅里用柴火慢慢熬,直到锅里的水变成水蒸气,留下的这个黄黄黑黑的精华就是“苕糖”了。每次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用竹筷卷一坨,缠几圈,乐哉地慢慢享用。
有时婆婆将红苕煮熟,再加一定比例的小麦面揉和成面团,加上竹笋,豆干、腊猪肠、芽菜组成的馅做成粑粑,也算改善生活。
红苕藤和小红苕,是上好喂猪饲料。挖苕时先要割去藤,然后将藤切成小段,浸泡在石水缸、水坑里,用作冬春养猪饲料,或红苕藤晾干作备用饲料。乡亲们常常用红苕当牲猪出栏催肥用,即当猪长出“架子”后最后几个月对猪催肥。去年冬天到乡下买的一头猪,老乡告诉我,最后几个月给猪喂了不少红苕。一吃肉,味道是不一样。
听长辈说,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喝的酒就是红苕煮的,但老家没有会煮酒的人家,还是凭票从小卖铺买来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刚参加工作,一走进单位附近就可以闻到煮熟的苕味。后来才发现,半里路外有一家酒厂,其原料就是红苕,只不过是现代化的。老人说,那味道比老酒厂煮的好喝多了。
另外我熟悉杂粮是蚕豆和豌豆,可它们传到土家山寨时却把学名弄错了,蚕豆说成了豌豆,豌豆又说成了麦豌,小时一直这么叫着,长大后看了图片才发现。蚕豆好种,打一个小窝,放一把土木灰,它就长得很好。小时扯豌豆时发现,它的根周围有许多微球粒一样的东西。农业技术员告诉我,这是它没用完的肥料。蚕豆根固氮能力强,可以吸收空气中、土壤中的氮,并把它转化为肥料,并说种豌豆有自然改良土壤的作用。
蚕豆可以加工成许多好吃的东西。如鲜嫩的蚕豆可烹饪食用,干蚕豆的深加工则多为零食,如炒蚕豆、油炸蚕豆。蚕豆还可加工成粉丝、粉皮。有一次邻居胡妈妈请我吃蚕豆面粑粑,外观比小麦面粑粑还要白,可一进口才感觉不太好,不仅味淡,还有一股腥味儿,让人难以咽下,奇怪的是蚕豆粉丝、粉皮却是天然的美味。
蚕豆也不是大家都可以吃,我的一个同学小时吃了嫩的蚕豆,脸上就发黄了。医生说,他是先天缺乏一个种酶,就与蚕豆无缘了。
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乡亲们的生活开始好起来,对那些杂粮就没了兴趣,便成了喂猪的饲料,结果不到三十年,人们回过头来看,才发现杂粮有许多精粮不具备的优势,又被人们捧成为“保健食品”。如红苕就被西方人称的长寿食品。其实我们的先辈早就有研究,对人体好处还应用中医理论进行了说明,如蚕豆就具有健脾、利湿、降血脂、止血的功效。
我小时就知道杂粮上不了台面,可如今还将它们搬上了正席,取出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五谷杂粮”。孙子不到三岁,虽然家里有好吃的东西,竟然迷上了吃杂粮。在他们幼儿园旁边每到放学时就有老乡推着烤箱坐在那儿叫唤,“烤苕”,“烤土豆”,满街飘飞的香味,马上就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娃娃们就“爷爷、奶奶”的叫着要吃。孙子每天要吃一个,还喜欢粗面馒头。每次吃饭时就跟奶奶说,我要吃那黄米饭,也就是米饭中加点玉米面,在土家山寨给它还给取了一个高贵的名字叫“金包银”。
从杂粮的沉浮,让我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句老话有了更多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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