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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乡土怀旧系列之二 煤油灯点燃的梦想

2020-10-28叙事散文于文华

乡土怀旧系列之二:煤油灯点亮的梦想今年南方多年不遇的雪灾中,许多地方断电,失去光明,曾经被人们遗忘在岁月风尘里的煤油灯,再次以质朴的本性,明亮的特质,燃亮人们生活的勇气,驱散黑暗里的阴霾,照射生命里葱茏鲜活的梦想。小时贫穷的日子里,那些寡
乡土怀旧系列之二:
    煤油灯点亮的梦想   今年南方多年不遇的雪灾中,许多地方断电,失去光明,曾经被人们遗忘在岁月风尘里的煤油灯,再次以质朴的本性,明亮的特质,燃亮人们生活的勇气,驱散黑暗里的阴霾,照射生命里葱茏鲜活的梦想。   小时贫穷的日子里,那些寡淡而寂寞的夜晚,煤油灯暗淡的光芒,弥漫我眼睛里小小的世界,母亲的花边布包,在灯影里闪出一线亮的细针,以及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的人影,都在我的睡眼里朦胧着、模糊着,终于叠合到了甜蜜的梦境里。
  那时煤油灯是农村人家主要的照明设备。黄昏后,村庄便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孩子们在四下里疯跑着、玩耍着,大人们并不着急点灯照亮,在村头、在树下一边纳凉,一边说着家长里短的事情,只有到半夜,才开始到处飘荡着星星点点、橘黄色的煤油灯光,空气中也弥漫着刺鼻的煤油味。那时,“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是公社社员奢望和渴盼中理想的生活方式。所以,明亮好看的电灯,对乡亲们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偶尔的一次灯光不是放电影前柴油发电机发出的灯光,就是村子里犁地时,公社拖拉机站的东75射出的雪白铮亮的灯光,其它时间是没有也不可能有电灯的影子。老百姓家里用的煤油灯制作很简单,找一只活大或小的带盖的瓶子(一般是学生用过的墨水瓶,也有盛药的小瓶瓶),从盖子中央钻一个孔留着穿灯芯,再找一小段铁皮,细细卷成一根中空的灯芯,再用棉花或线绳捻一根粗细适宜的灯捻儿,从灯芯中穿过去,一盏简陋的煤油灯便做成了。我家的煤油灯一般用我们学习用过的墨水瓶,小巧玲珑,若小心使用会用很长的时间,母亲常常把它擦的亮亮的。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是那些滴水成冰冷得出奇的冬日,不知为什么,记忆中老家的冬夜总是格外的漫长、格外的寒冷。早在傍晚时分,母亲就用秋天扫回来的落叶,(特别冷的时候就用晒干的牛驴粪),把宽大的土炕炜的热乎乎的。随着村子里孩子们的喧闹声渐渐平静下来,屋里那盏被母亲常常擦得干净的煤油灯被一根洋火(火柴) “擦”地点燃。现在回想起来,那如豆的灯火在那寒冷而漫长的冬日里,曾给了我们几多温暖和光明的记忆。这样的夜里,我总会钻在温暖的被窝里,就着那盏煤油灯,慢慢地预习或复习功课或翻看一本课外书,头发眉毛常常被灯火燎的焦黄焦黄的,母亲亦拥着被子,盘腿坐在我身边,手里似乎是永远干不完的针线活。偶尔,灯捻上结了灯花,那灯花像簇拥的香火头,也象成熟的高粱,红彤彤的,有时还“噗嗤”一声炸开来,甚是好看。这时候,火苗会霎时暗下来,母亲就说灯花开,家里有客要来。说着用手里纳鞋底的针小心地挑去灯花,煤油灯便重新明亮起来。有时晚上刮大风,尽管母亲用废纸和旧毛把窗子和门缝里钻风的地方一一堵塞,但呼啸的西北风,依然不屈不挠地从窗棂和门的缝隙里钻进来,煤油灯微弱的火苗登时闪闪烁烁,似乎随时都会熄灭,母亲便赶紧腾出一只手来,用巴掌圈成半圆挡住一股股冷风,煤油灯的火苗虽然还是惊恐地摇曳不定,却已经在母亲温暖的手掌保护下安静了许多。
   家里贫穷,便从省俭上下工夫,平时吃饭或闲聊,就把灯芯只挑出豆似的一点,而母亲缝补衣服,纳鞋上底,或是我们兄妹在家做作业,才把光放大些。有时我手捧书本认真咀嚼,走进书中后,头也会下意识的向灯光靠近,一股烧焦头发的难闻气味,才让我缓过神来。我再次趴在炕上小小的炕桌上,在作业本里种下灿烂美好的憧憬,脑海里生出腾飞的翅膀。煤油灯的强烈刺激,加速了我对光明的渴望追求,总想体会书本里城里的灯火通明,和那种用皮鞋踏出的潇洒,把母亲也接到城里享受一下的滋味。
  现在想起来,耳畔似乎依旧传来母亲“刺啦刺啦”衲鞋底的美妙韵律,好似天籁般的音乐。眼前好像闪现出心壁上熟悉的一幕:母亲佝偻消瘦的清影,伴随飞针走线的动作,构成了一幅难忘的壁画,隐隐约约挂在老家的土墙上。看母亲那样辛劳,夏天我在铲猪草和玩耍时节,有意识不穿布鞋(实际上小伙伴们基本都没有穿鞋),那样跑起来爽快利索。有次做梦,我还纳闷:怎么光着脚片子行走在大地上!早上醒来仔细一想,还是小时候镌刻在心底的影响。有次山洪爆发,看到那么多的柴禾飘荡在水面,来不急脱衣服和布鞋,穿着布鞋,一个劲把水里飘荡的来自上游的柴禾抱着放在河岸,殊不知洪水越来越大。正巧大队书记马庭帧路过,把我狠狠扇了一个嘴巴,怒骂了一句:你小子不要命了!后来我一直记着他的恩情。我心想布鞋丢失了,一定会被母亲狠狠揍一顿的。但母亲看到我抱着湿漉漉的一抱子柴禾,特别是听完我哭哭啼啼地说洪水和挨打的事情,啥话都没有说。只是第二天早上,看到了一双新鞋映照着母亲一对通红的眼睛,还有鼻孔里黑黑的东西。我知道,我的勤劳善良的母亲,我的无私宽厚的母亲,又在煤油灯下熬了一个通宵。
  总有断油的时候,不得不用柴油替,柴油烟大,常常把鼻孔里染成一墨黑。早上起来,一照镜子,发现鼻孔里像煤矿工人一般,脸上也有些淡淡的黑色印迹。大约我六年级时,学校没有条件上晚自习,只能在家里上,由村子里就近的同学合伙,轮流更换场所。今天在这家,明天在那家,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做作业,预习新课,还有一项惯常的任务是抄语录。几个小影子,被散射的光线照在农家贴了人物画的土黄色的墙上,摇摇晃晃,煞有介事,自然地受着那个时代特殊的文化熏陶。现在看回去,当时极天真的一群,读着课本里好像学不完的字句,心却在儿童的单纯里游走,全然不知世态的炎凉,人间的风云,那样的自由、无忧,那样的本真、澄明,如今觉得,竟是圆滑世故、层层包装的成年人一生追不上的境界。而现在的有些孩子,吃的好、穿的暖,就是不好好认真读书。在明亮的灯光下,在星期天或者是闲暇时节,总是想着去上网吧玩游戏,甚至连大学生都乐此不彼地玩通宵。当时多少农民家的孩子,在微弱的煤油灯下,孜孜不倦地发奋学习,点燃美好梦想,就是为了跳出农门,过上人人羡慕的城里人的生活,可以在亮堂堂的灯光下看书、写字或是阅报、生活。 
     煤油灯或蹲在窗台上、墙坎里,或挂在从屋梁上垂下来的铁丝上,或者小巧玲珑地站立在农家的炕桌上,柔弱的光边铺满一屋,土炕上、竹席上、被褥上,都罩上一层,淡淡的,影影绰绰的,如一场不太真切的梦。有电灯的夜晚,仔细打量过去安睡前的情景,就如整天看彩电的人突然发现失了彩,一切又黑白了,又单调了,没有生气了。而那煤油灯照亮的农家屋里,却有我儿时最温暖、最亲切的记忆和理想。那时买煤油是凭计划购买的,一斤煤油要一角多分钱。拾到的废铁烂铜或是吃过的骨头,用过的牙膏瓶,这些是乡村孩子换钱的好物品,只要肯干,买煤油的钱都能自行解决。
     小小煤油灯,每晚都陪伴我到深夜甚至清晰地听到清晨的鸡鸣声声。最有滋味的是钻进被窝,凑着煤油灯,彻夜偷看《三国演义》、《水浒》、《铁道游击队》、《平原枪声》等小说。最佩服的是刘洪、李向阳、保尔柯察金,最喜欢的是潘冬子,最想做的事是想有朝一日带着一大帮人去消灭日本鬼子。在微弱的煤油灯下,我阅遍了当时所能找到的所有小说(常常是害怕别人不给肯借书,提醒自己无论薄厚的书,一晚上必须看完,次日才好意思向人借书。父母为了节省煤油,经常提醒我不要太迟了,但我依然我行我素。先朦胧一会儿,等全家都熟睡之时,再次点亮微弱的煤油灯,如饥似渴地读起来,我的高度近视和严重偏科,就是在煤油灯下形成的)。在煤油灯下,我看完了无数的连环画(有次借了同学的两本连环画,借给生产队的一个大人,那人却一再申明丢失了。而那同学又长的人高马大,一个劲地索要。有次他扯住我的红领巾怒骂:还红小兵呢?借的书为啥不还!丢失了,谁相信?害的我放学的铃声一响,就逃命似地一溜烟疯跑回家,下课也不敢走出教室门外。尽管我挨了不少揍,但喜爱看书的习惯丝毫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从那时起,我梦想自己成为中国的高尔基,象保尔柯察今一样的坚强。煤油灯上的小小灯光,照亮了我对未来的美好向往。我在它的照耀下读完了小学、初中和高中,也认识了李白、杜甫、曹雪芹,结识了巴尔扎克、泰戈尔,并使我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煤油灯里有我生命的一段可贵历史——它点燃了我的智慧和渴望,也照亮了我追求美好理想的人生道路。我的许多春夏秋冬、欢乐痛苦,就在这煤油灯的光芒里,展示着赤橙红绿的色彩、青蓝紫白的风韵。我心中的渴望,就像它的光芒一样,虽微小却执著,因为那是父母含辛茹苦中脉脉的嘱望,是老师默默关爱,也是全家艰难岁月中家运兴旺发达的支柱。   上高中时学校刚通上电,但经常停电,我们总会预备下煤油灯煤照亮。由于自制的煤油灯制作简单,亮度不够,密封不好,经常出现灯打油洒,或烧着了书本的事情。由于黄豆般大小的火苗太暗,在灯下看书、做作业时,我们会拚命地挨近灯光,稍有不慎,头发就被火苗燎的“嗤嗤”直响。但每人一盏如豆的灯光,照着一张张红扑扑的脸,如醉如痴地学习,真有一种莘莘学子的样子。晚自习上完后,学校为节省电,就会关掉学生宿舍的电灯,我们就会拿出自制的小煤油灯继续苦读,在盏盏摇晃的灯光里,映照出一个个朝气蓬勃、奋发向上的面庞。从这如豆的灯光里,走出了一打打胸怀鸿鹄之志、报效祖国的有志青年,直到进入大城市继续求学。我的同学中有留学海外并且学习、生活在国外的,有在大学任教的专家学者,更多的是像我一样工作生活在基层,从事着教育、卫生等最基础的事业。但同龄人谁的记忆和灵魂里,能够消除那一盏盏煤油灯微弱而质朴的光亮,那些闪烁在童年记忆中的如豆如星样的光芒。后来供销社出售一种带罩子的灯,光亮经过罩子的聚拢,比单纯简单的煤油灯亮堂的多。每当夜幕垂挂,母亲便从厨房的壁柜上拿过煤油灯,将玻璃灯罩取下,用嘴对着玻璃罩,哈一口气,再用棉花球或一块碎布轻轻地擦拭,直至把灯罩口子上的黑印擦拭干净。擦拭完后,把棉纱做的灯心点亮,然后把油灯旁的一个控制旋扭转动几下,等火苗的光烛平稳之后,再罩上灯罩,霎时间,眼前便呈现出一片光明,整个屋子充满了光明和温馨。只是里面的灯芯子用完了不大好弄,棉花搓成的,穿不过去。还有一种马灯,也用煤油和罩子,但比罩子灯更大更亮。但家里一般轻易不能使用,只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浇水时才可以用。我小时特淘气,有次在半夜里突然发高烧,我疼的直砸墙。父母听见动静后,母亲在前拉着架子车,父亲在后面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扶着车子,急急忙忙把我拉到公社卫生院。大夫看了看,量了量体温,只给我打了一针,不大一会功夫就烧退病好,父母再次在马灯的光亮里,把我拉回贫穷但温馨的家里。折腾了半晚上,早上父母依然要出工。我的心里唯有愧疚和不安。   小小的煤油灯,点亮了那个时代农村孩子的人生之路、信念之路、理想之路、事业之路。时代的脚步总是匆匆向前,煤油灯书写完了那个特定时代的一段历史,从此隐退在寂寞的角落。从商店到家居,不见了它的影子已多年,琳琅满目的现代灯具绚烂着我们的眼睛,而不变的,是当年煤油灯里的故事,是故事里的人,以及人与人之间的那种浓浓的深情厚谊,那种纯真似水的感觉。煤油灯的微弱小光,常常忽闪在我心里梦里,小小火苗,固执地跳跃着古典的暖意。   岁月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人生中许多琐碎小事都一一被冲刷掉了,却难以冲走深埋在心底的记忆。那段煤油灯下孜孜以求、苦苦学习的刻骨铭心的记忆,仿佛依傍在河床边的峭石,无论风雨怎样侵蚀,年代愈久,留下的印记就愈发显其明亮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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