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散文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散文阅读 > 叙事散文

叙事散文

爱的延续

2020-10-21叙事散文郝松霞

下班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极老极老的老太太,凭我的直观判断,她大概有九十岁,可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西北的气候不好,人显老的快,也许她只有六七十岁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她的行动在告诉我,她真的很老。老太太穿着一身深灰的布衫,布衫的年龄
下班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极老极老的老太太,凭我的直观判断,她大概有九十岁,可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西北的气候不好,人显老的快,也许她只有六七十岁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她的行动在告诉我,她真的很老。   老太太穿着一身深灰的布衫,布衫的年龄恐怕也很悠久了,上面和下面的颜色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最引起我注意的是她脚上的那双和她的小脚很不相符的布鞋,布鞋上面有跟布绳子相连着,才勉强维系着在她走路的时候不掉下来。她的背很弯,以至于她走路时眼睛只能看着地下,而不能看到前方,她一手拄着拐杖,弯着腰在市场口蹒跚地走着。   “太像了,真是像极了。”我的眼前立即闪现出一个人来,她就是秀太奶,这个老太太简直就是秀太奶的翻版。   秀太奶不是一般的老太太,她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是伟大的。   儿时在老家,秀太奶住在我家的隔壁,那时的秀太奶和我的奶奶差不多年龄,典型的旧社会的牺牲品,瘦小的身子,三寸长的小脚,走起路来迈着八字步,好象不这样走就会摔倒。那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问妈妈:为啥奶奶和秀太奶的脚都那么小呢?妈妈总会笑着说我:人小管事情还不少,长大你就会知道了。   在我的记忆里,秀太奶家只有三个人,秀太奶和她的孙子狗娃以及孙女憨妞。当时憨妞和我都是五岁,而狗娃就小多了,还不到三岁,这个家就是有一个老太太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组成的。我对这个组成有着很大的疑惑,而这个疑惑被母亲在一个月夜给释解了。   那个中秋,母亲摘下了院子石榴树上的石榴,又打下了枣树上的枣子,装了一个小篮子,让我给秀太奶送去。我高兴地挎着篮子向秀太奶家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孩子的哭声,不用说就是狗娃在哭。我加快了脚步进了门,看到秀太奶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墩上,怀里抱着哭着的狗娃在拍着哄:狗娃乖,吃蜜蜜。我看到她边说边把自己的上衣拉起来,再把狗娃的嘴往她的怀里拦,借着皎洁的月光,我看到了秀太奶白皙的乳房,接着狗娃就头晃了晃,躺在秀太奶的怀中,像一个新生的婴儿躺在母亲的怀抱里,不一会就停止了哭泣,甜甜的睡着了。我悄悄地站了很久,直到狗娃不再哭泣,才走到了秀太奶的身边,然后把篮子放在了她身边,说是母亲让我送给她们的。秀太奶笑着对我说:“哎呀,看你妈有心的,老是给我们这个那个的,你带我跟你妈说声谢谢了,以后别这麻烦了,都不容易。”我当时小不知道说那些客套话,就问了声憨妞怎么没有在,秀太奶说是到街上玩去了,我就告辞回家了。   那晚的月亮真圆,母亲在院子中间的石桌子上放了洗好的大枣和石榴,还有一盘母亲自制的月饼。我们全家都围坐在桌子旁,兴高采烈地吃着说着。哥哥坐了一会就出去玩了,弟弟在妈妈的怀里也很快就睡去了,只有我没有什么心思玩,也不想睡觉。我问母亲:“妈,你能跟我说说秀太奶家的事情吗?”母亲看我已经懂事,就给我讲了秀太奶的事情。   妈妈说秀太奶是个苦命的女人,十八岁就嫁到了我们隔壁的王家做了王德的第二任老婆。王德是个暴君,好吃懒做第一个老婆就是忍受不了他的打骂上吊自杀了,还留下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至于谁给秀太奶牵的线,没有人知道,只知道秀太奶来的时候才十八岁,比王德小快二十岁,一进门就成了孩子的后母,每日里迈着小碎步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走,因为不是自己生的,没有奶水,她就把苞谷面打成糊糊,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乡里人都知道秀太奶是个少有的勤苦人,就都愿意接济她,帮她度过难关。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人们的生活都不富裕,秀太奶自从进到王家门,一天福没有享过,只有受罪,王德自从秀太奶进门以后没有几天就和村上的一个光棍一起进城,说是找点事情做,结果就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   可怜秀太奶年纪轻轻就开始守活寡,村里人都劝她把孩子撩下再嫁一个好人家,反正孩子也不是她亲生的,这样受苦值不得。秀太奶说:那怎么行,她走了,孩子咋办,孩子没有罪呀。   就这样,王德再也没有回来,秀太奶也没有再嫁人,一直把这个孩子拉扯大,那孩子就是狗娃的爹。   我靠在母亲的身边,听着母亲说着秀太奶的过去,小小的我眼睛也开始湿润了。可是我还是不明白:那狗娃的爹妈呢,怎么会是秀太奶在养活憨妞和狗娃呢?妈妈看我是不弄清楚不罢休的样子,就接着跟我说。   改革开放以后,秀太奶也把王德的孩子王成养活大了,还给他找个媳妇成了家,全家人种地养家禽,也其乐融融。秀太奶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而此时的王成只知道自己从小就没有父亲,根本没有想到秀太奶不是他的亲身母亲。因为秀太奶对待王成那是一个字“亲”。王成也孝顺知道母亲守寡拉他不容易,和媳妇商量好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自己的母亲。   那年的冬天,西北风使劲地刮着,犹如刀子,磨砺着所有的生命。草木枯萎了,动物们冬眠了,连田里的土地也冻裂了,走在上面,噼噼啪啪乱响,这样的时候,村民们都躲在自家的房子里,围着火炉取暖。   秀太奶在自家的上房里,架了一盆炭火,怀里抱着自己的孙子,也就是王成的孩子——不到一岁的狗娃,身边还坐着三岁的憨妞,忽明忽暗的火光照着秀太奶没老先衰的脸庞。狗娃小,一会哭几声,秀太奶就站起来在屋子里走几圈,嘴里哼唱着她自己编的摇篮曲,焦急地等着王成和他的媳妇回家。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秀太奶也开始焦急起来,往常他们两个去赶集卖东西天擦黑就回来的,今天是怎么了,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秀太奶越心急,左眼睛也开始跳起来,俗话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秀太奶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狗娃又开始哭了,并且哭声越来越大,秀太奶把他放在床上,去给他冲奶粉,谁知道扭了几下,瓶子口都没有打开,这时候,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是邻居天水的喊叫:“秀婶,不好,出事情了!”秀太奶手里的奶瓶子一下掉到了地上,身子趔趄了一下,靠到了墙上。   一个小脚的女人已经饱受了几十年的苦痛,实在是经受不了一点打击了,可是事情还是出了。王成和他媳妇在回来的路上,正是下坡的时候,被一辆抛锚的拉砖拖拉机撞到了路边的沟里,当场死亡。   天水还没有说完,秀太奶的身子已经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那个冬天真冷,冷的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差点也上吊自杀了,她欲哭无泪,看着眼前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她知道她不能死。   一切都明白了,当妈妈说到最后,我也忍不住趴在妈妈的腿上哭起来。   那是耗干秀太奶眼泪的年代,也是用刀子架在秀太奶脖子上的年代。都知道秀太奶的命苦,可是谁能知道那苦到底有多深,又究竟苦到什么时候。   后来我慢慢长大,我总喜欢在课余的时间去帮助秀太奶做家务,乡亲们也帮着她干地里的活,秀太奶看着俊俏的憨妞和乖巧的狗娃,久违的笑容又慢慢地爬上了她的脸庞。   秀太奶到底能支撑到多久,我也说不清楚。   我和憨妞从小学上到高中,都是很好的朋友,憨妞很聪明,也很懂事,她告诉我她想上大学,然后赚多多的钱让奶奶享福,我也鼓励她,说她一定能成。   那时候,秀太奶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每天还迈着小脚到处走着拣破烂。村口有个铸造厂,每天早晨都往外面拉出一大车垃圾,秀太奶就每天起得很早等着,这样她就可以在里面拣上不少的铁渣子,然后再交到收购站里,换点钱贴补家用。由于干活太多,而自己的小脚承受能力又差,她的背早早就驼了,并且是越驼越很,我离家的那年,她已经不能直立行走了。   后来我出外求学工作,憨妞也上了师范,学费都是村上给交的。我一去就是好几年,中间回去还去看了秀太奶,她越发老了,满头的白发以及满脸的皱纹叙说着她一生的沧桑。想不到她还能认出我,用干瘪的手掌拉着我的手,问这问那,无非就是我生活的怎样,我知道她也希望我过好一点。她还高兴地拿出一件新衣服,说是憨妞也出息了,当上了教师,会赚钱了,给她买新衣服,买好吃的。更让她高兴的是狗娃去当兵了是志愿兵,以后也能转正的……   秀太奶拉着我的手不肯松,不停地和我说着,一串音节从她转动的舌尖滑出来,又一串音节跟着混入。那种急于表达的表情让我没有什么理由不坐下来听她把她的心里话完整地说出来。我只有微笑着看着她,并且在合适的时机随声附和一下。   就这样,一直到说累了,秀太奶就拉我到屋子的木床跟前,她先趔趄着身子坐上去,然后叫我坐到她身边,她坐下就拉她的大襟袄,那灰色的大襟袄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上面已经洗得发白,虽然旧但也干净。   这时秀太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情,或许是太累了,她的声音放小,腔调也舒缓下来。我认真地看着她,那沧桑的脸写满了平静、满足,好象曾经的过去对于她来说已经完全被现在的幸福所代替。   那是我记忆中,看到秀太奶最幸福的样子了。也许对于她来说,曾经所受的苦难,所遭遇的不幸都没有什么,只要看到她亲手养育的又一辈人能健康平安,生活的幸福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了。   这个一辈子都在付出的女人,她的可悲之处就是没有上过一天学,也不认识一个字,不知道为自己谋取一点享受生活的权力。可她却用一生的幸福诠释了母爱的真正含义。   又有好多年没有见过秀太奶了,算下来她也是九十岁高龄的人,有时和老家人通电话,问起秀太奶,他们就说:“老了,背已经驼的不成样子了,上身和下身差点就重叠在一起了,不过脑子还清楚,孙子孙女都有工作,接她去城里享福,她不去,她害怕拖累孩子,还一个人生活着,只是钱不缺花……”搁下电话,我的心稍微能平静一下。   今天在菜市场看到那个老太太,让我极度思念远在故乡的秀太奶,写下只言片语,祝福善良的秀太奶能幸福地安享晚年!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作者,同意将此作品发表于中财论坛。并保证,在此之前不存在任何限制发表之情形,否则本人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谨授权浙江中财招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全权负责本作品的发表和转载等相关事宜,未经浙江中财招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文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