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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双鬓之间 月亮之上

2023-06-25抒情散文夏泽民
一直以来,如果不是被生活的绳索绑在了城镇,不是被儿女情长的责任和义务粘在繁华的闹市里,我是断然不愿意走出农村,离开老屋并久久不归的。今天,如果让我回到家乡小住几日,让我……

一直以来,如果不是被生活的绳索绑在了城镇,不是被儿女情长的责任和义务粘在繁华的闹市里,我是断然不愿意走出农村,离开老屋并久久不归的。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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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如果让我回到家乡小住几日,让我搬条凳子或一把椅子静静地坐在老屋前,看一轮红通通又明晃晃的月亮从薄暮中喷薄而出,我一定愿意、欢喜并欣欣然蠢蠢欲动。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不去说过去那些越走越远的日子,家乡温软的晚风吹拂着童年的面颊,像母亲甘甜的轻吻落在额前;不去说哗哗的溪水从你脚趾间流过,像父亲劳作时传来的欢快农歌;也不去说春天里,李树,杏树,梨树,桃树,枣树等各种果树花儿赛跑似地,赶趟儿般地把村庄打扮得像个待嫁大姑娘,引得蝶来蜂往,像奶奶纺着线;还不去说一大片一大片金黄的稻谷在午后的暖阳里拥挤着,脚并着脚,手拉着手,宛若谦谦君子谦卑地低首交耳……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我只说一轮满月,无拘无束地,百媚千娇地从东边的山坡上缓缓升起来,挂在天空,光芒四射,就已经让我心旌动摇,快乐如潮,并思乡心切了。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那是很多个夏日的夜晚,父母亲带着哥哥姐姐刚从田地里劳作回来,此时,太阳已下到山里一个多时辰了,黄昏像一块薄薄的油布纸慢慢罩住村庄。刚开始周围一切是半透明的,像一块晶而不亮的珍珠糕,接着,光影变成浅灰,又由浅灰变成暗淡,最后在一丝霞光的倏然熄灭中沉入一片漆黑。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此时,百鸟已经归巢,群星争相闪烁,萤火虫像流星一样提着灯笼到处走。田野里,水沟边,青蛙更是不会辜负稼轩的才情,早已锣鼓喧天,蛙声一片了。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大人们自然是没有闲情逸致来观听这些萤火流星和蛙吟鼓躁的。他(她)们要抓紧时间升起炊烟,蒸腾出热气腾腾的饭菜来,然后洗去一身的泥渍和汗水。母亲和姐姐把灶台抢了去,一边要喂饱我们一家人的肚子,一边要安慰猪圈里的呻吟;父亲则踩着夜色把老牛赶进牛棚里,添了几把青草;哥哥拿着手电筒,挑着水桶在小路上来来回回,晃晃荡荡。只有我和弟弟、妹妹及邻居家的伙伴才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挥霍,于是一轮明月便被我们手舞足蹈地挥了出来。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月亮快出来啦,月亮快出来啦!”,每每都是弟弟最先发现东边的天空一点一点地吐出亮白而惊叫不止,于是所有的伙伴便停止了嬉戏,循着他的声音向东山望去。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此时,远山像一位刚刚进入梦香的少女侧躺着,丰韵而优雅,朦胧而清新。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一会儿,亮白便像海水漫过海滩,一圈圈扩散开来,仅半支烟的功夫就把东边的天空染出一大块白壁来。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出来啦,出来啦,我看见月亮的头啦!”,弟弟似乎总有发现不完新事物的惊喜。月亮刚冒出一丝丝边,他就像哥伦布发现了美洲大陆一样,又蹦又跳又叫。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于是我们也手拉着拉一齐欢呼雀跃。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等我们欢呼雀跃了一阵子,就或立或坐地斜倚在打谷场里的风车旁、石碾子上,看月亮怎样一点点往上爬。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她先是贴着山的脊背使劲向上攀援,每攀一步似乎都抖动一下。她吃力的样子像山的背面有一个人用一根细绳子紧紧拉着,不舍得放手。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等到终于露了半个身子,她就突然像长了力气,越升越快,越升越高。一两分钟的功夫,就一下子跳到了山顶,然后"嚯"地一声就蹦进了天空。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这场景,俨然是拔河的一边突然失了脚力,让另一边给拉了一个踉跄。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此时,她像一个巨大的泡泡悬在天际,那么圆,那么亮,又那么透明。说她像一块饼,我觉得亵渎了她的洁白;说她像一面镜子,我亦感到模糊了她的明亮;把她比拟成一只玉盘,我也一定为她少了灵气而向比拟的人投去怨恨。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她正一边轻盈地踱着步子在云间穿梭,向我们的头顶走来,一边毫不吝啬地把亮光泼洒到大地。山川、原野、河水、房屋,一切瞬间又明亮起来。小孩子的嬉戏欢笑声,青蛙的凫水声、村庄的犬吠声连成一片。这哪里是寂寥的夜,平静的村庄,这分明是一块躁动的雪域,一片声音的海洋。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这时的月亮,你看见了丝毫颓废吗?你闻到了半分哀怨吗?不,里里外外,彻头彻尾,我只看见一个美仙子在空中迎风飞舞,天空是她的舞台,流云是她的彩带。她是所有洁白的化身,是一切明亮的缩影,是全部善良的象征。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于是,我们在场所有的伙伴都想着去东边的山顶触摸她。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但我们始终也没有在夜里去到那山顶,更没有机会触碰到她好看而丰盈的脸,而是每当我们无忧无虑地举着手,指着月亮兴奋地欢叫时,母亲或姐姐都会准时打落我们的手,并有板有眼地告诉我们,说谁的手指向月亮,晚上睡觉时,月亮就会偷偷地割去谁的耳朵。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姐姐打我们的手时,说这话是母亲告诉她的;母亲打我们的手时,说这话是外婆告诉她的;而外婆呢,我和弟弟妹妹都没见过,如果她再世,也一定会打落我们的手,说着同样的话,然后补一句:这话是你们外曾祖母告诉她的。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当然,我们当时因害怕晚间被割去耳朵立即缩回了手。也当然,因为我们的一再健忘和好奇,又会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手指指向月亮。其实,到最后,我们也都知道大人们欺骗了我们这些调皮淘气的孩子,因为,我们这帮孩子中,除了一个因打架刮伤了右耳,其余的,都完整无缺。其中有一个经常指着月亮的,还长出了一双大大的招风耳,像后来从三国演义里认识的刘玄德刘皇叔。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但我们依然要感谢大人们那些善良的谎言和轻轻的打落,因为,这些言行多像《圣经》中伊甸园里美丽的传说,让我们学会了宽容、感恩和思索,然后永世难忘,终生受益,代代快乐。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而这种难忘与快乐,一定也是伴随着父亲把一张四方桌子搬进月光里,哥哥在不远处点燃一堆稻草熏蚊子,姐姐把可口的饭菜端上桌子而弥漫开来。尽管当时桌上也许只有一盘盐菜、一盘豆角、一碗辣椒粉和一盆寡淡的飘着几片菜叶子的清汤。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但汤里融进乳一般的月光,便有乳一样的营养。我们喝着喝着,都长成了大人,走向了远方。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其实,当我们走向远方的那一刻起,又有哪一天,我们的心不时时停歇在父母斑白的双鬓之间?又有哪一刻,我们的眼不紧紧悬挂在家乡的月亮之上?3a5在线经典美文散文诗歌大全免费阅读-新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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