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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原创] 父亲教我写春联

2022-01-13抒情散文彭德胜
在我年少的记忆里,每年春节临近,父亲都要忙着为村人写春联。可1986年冬天,连降大雪,地冻天寒,父亲骑车去镇中学的路上,不甚滑倒,摔伤了胳膊。伤筋动骨一百天,春节将近时,父亲还未能痊愈,他双眉紧蹙,长吁短叹了两天,忽然把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
  在我年少的记忆里,每年春节临近,父亲都要忙着为村人写春联。可1986年冬天,连降大雪,地冻天寒,父亲骑车去镇中学的路上,不甚滑倒,摔伤了胳膊。伤筋动骨一百天,春节将近时,父亲还未能痊愈,他双眉紧蹙,长吁短叹了两天,忽然把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今年的春联,你来写!”我受宠若惊,感觉责任重大,急忙把数理化习题推到一边,找出很多废报纸,在父亲的指导下练习起毛笔字基本功来。   写毛笔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仅执笔姿势就须注意四点:手指要实,手心要虚,手背要圆,手掌要竖,父亲还引用了唐太宗的名言来证实执笔姿势的重要:“指实则筋力平均,掌虚则运用便易。”接着父亲教要我练习“点横撇捺钩折”的基本笔画,什么起笔与收笔,提笔与顿笔,露锋与藏锋,很多名词术语在那个寒冷的晚上铭刻在我的心间,我不厌其烦地练着,直到夜里两点。   第二天一早,父亲审视着我写出的几个成品字,面露喜色,连夸我悟性高,是个可塑之材。得到父亲的褒奖,我喜形于色,以为可以出师了,便摩拳擦掌,准备写成品联。但父亲转眼间又抱来很多我初中演题用过的草纸,说:“你今天再练习一天,揣摩一下字的间架结构,想着怎样才能把字的精气神写出来,怎样写才能做到最美。村人买张红纸不容易,你万一写错了,让他们再去买,我们这年就过不舒坦了。再说,贴对联讲求个赏心悦目,对联写得好,这一年都有好心情的。”父亲把全村人的希冀都落在我肩上了,我不敢怠慢,又练习了一整天,深夜入眠时,累得腰酸背痛。   腊月26那天,得到父亲的首肯,我正式出师了。我模仿着父亲往年的样式,把大方桌摆在院中,方桌一角摆上笔和墨。父亲先把我家的红纸拿了出来,往年父亲都是先写村人的,最后才写我家的。我知道父亲的用意,他想让我先在自家的春联纸上练习一下,渐入佳境后,再为别人写。父亲先教我叠纸,叠纸是需要艺术的,斗方,横批,立轴,叠法不一,要用手测量着,还要把斗方和立轴纸折成方格状,以便写字时不错行,不歪斜。我第一次写春联,全家人都很兴奋,都热情地做我的下手,母亲端来热气腾腾的米汤,供我润笔;妹妹拿一把铅笔刀,帮我裁纸。父亲做总指挥,纸裁好,笔润好后,先让我写两副斗方,写什么内容呢?父亲说:“你和妹妹都在求学,求学路上要谦虚,做什么事都要谦虚,就写‘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骨梅无仰面花’吧!”写好后,父亲指出了一些瑕疵,又让我写了立轴,内容也与求学有关:“书为至宝终生用,心作良田万世耕。”横批为“磨砺张刀。”母亲打了些面糊,把春联贴上,连口啧啧称赞:“我儿子真能,才上高一,就写这么好的字。”妹妹审视一番后,作出了实事求是的评价:“哥的字猛一看还可以,细看缺乏功力,和爸爸相比还差点。”我却把春联读成了一篇结构紧凑的文章,斗方,立轴,横批都要围绕同一个主题,这个主题是全家人的希望,新年伊始,把希望种下,在来年里辛勤耕耘,争取让希望结出硕果。从我家的春联里,我读出了父亲对我的希望,不由暗下决心,争取来年,和以后漫长的人生路上,用坚实的行动去实现。   父亲博学经书,脑子里的春联总是绵绵不绝。大伯家四个男孩个个能干,在改革开放的大好春风里如雨得水,父亲让我写下了“山河好风光百鸟争鸣花似锦、中华多俊杰群英奋发气如虹”的立轴。村委会的门上,写下了“春雨知时滋万物、朝阳有意暖千家”的斗方,意在督促村委会要为民造福,恩泽百姓。各家的厨房上,都写了一样的内容:“香飘八里迎宾客、味浓四方待亲朋”,彰显着对宾朋亲友的热情欢迎,和我们这一方人的真诚厚道。父亲还让我为每家写了两张同样的四字联:“六畜兴旺”和“日行千里”,前者贴在猪圈或羊棚上,希望家禽兴旺;后者贴在拖拉机或自行车上,希望平平安安出门去,不尽财源滚滚来。总之,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父亲的精心思索,因人,因事,因地,因情而不同,是希望村里人过个热闹年、希望日子越过越好的最质朴表达。   村人们来我家拿对联时,无不露出满意的笑容,并发自肺腑地夸奖我,我喜形于色,心里暗暗地把这一切功劳归给父亲。父亲的热情并未随春联被拿走而结束,春节那天,我随父亲一起向街坊邻居拜年时,他领我在每家的对联前都驻足流连一会,或欣赏,或评论,或指出瑕疵,或探讨如何改进。前前后后几天,父亲对待写春联的态度,深深地感染了我,让我对为人处世有了全新的认识和理解。   第一次写春联,父亲教给了我深刻的人生启迪,本以为贴春联只是过年的一个形式符号,是微不足道的事,躬身亲历之后,才发觉这样细微的事做好也是很难的,它是无止境的,要想做得得心应手,必须付出大量的努力。这样细微的事也要用满腔热情和真诚对待,这样细小的事做好了,何愁创造不出精彩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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