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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另一种乡愁

2022-01-12抒情散文冷晰子
“这个世界上,乡愁是一文不值的”北岛在他的《青灯》里写下的话。彼时的北岛,独自漫步在柏林的街头,柏林墙刚刚推倒,东西柏林刚刚统一,他在怀疑,柏林是不是他的家。北岛,是一个流放者,被他的祖国流放,也被他自己流放。我在周日下午的悠闲里,于栖身的……
“这个世界上,乡愁是一文不值的”北岛在他的《青灯》里写下的话。彼时的北岛,独自漫步在柏林的街头,柏林墙刚刚推倒,东西柏林刚刚统一,他在怀疑,柏林是不是他的家。

北岛,是一个流放者,被他的祖国流放,也被他自己流放。

我在周日下午的悠闲里,于栖身的城市最繁华地段的德克士三楼的落地窗前,端了冰可乐等女友,街头,车水马龙。这句话的蓦然光临,刹那之间莫名其妙地要了我涌上来没有落的泪水。

窗外,阳光躲在厚重的云层后面,没有露一露笑脸的意思。着了短袖小衫,许是冰可乐在体内开始蔓延的缘故,在开着空调的清凉的德克士大厅内,竟微有凉意。

女友与我,都不属于这座城市,论出身,都是地道的山妞。无论外表如何地被城市同化,无论衣装如何地跟随潮流,血管里流淌的,依旧是山野的血液,有村庄的油菜花粉的味道和麦苗的清香。

女友刚出院不久,半月之前的一个晚上,因和喝醉酒的丈夫发生争执,自己握一把水果刀,横里划过她细嫩的手腕。然后一声不吭地贴墙而立,任凭鲜红的血液在脚底凝固成紫红,等待生命顺着墙根滑落。倒是吓坏了丈夫,叫了救护车,才拣了一条命。

我知道她并不想死,不是舍不得这个世界或者这个异地他乡的城市,而是,远在农村老家的父母,还有,她刚刚一岁过的儿子。为了儿子,她可以放弃做女人的尊严,委屈于婚姻。

但那一刻她心如死灰。

我是第二天晨知晓的消息,赶到医院,看着她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容颜,握着她被水果刀横里划过的手,甚至不敢问一声:疼不疼。眼泪瞬间夺眶,哽咽无言。她的疼,不在手上。 女友和我,同一年来到这个城市,同一时间进入同一家公司,参加同一期公司组织的培训,或许,是同在异乡的惺惺相惜,性格与爱好两极的我们,几年下来,原公司的很多同事如城市的蝼蚁一样不知藏于何处,各自东西,而我们,居然成了这个城市里的生死之交,成为没有任何隐私的坦白的倾诉者。像血脉相牵的姐妹,冷暖相慰。

本意是想去一个幽僻的咖啡厅,可女友还得带着一岁多的儿子,德克士有游乐场,孩子可以在游乐场里随意玩耍,给我们一点安静的小空间。 等她的空挡,目光在有点灰蒙的天空和街道上的各种宣传画上散淡地游离。城市的喧哗色彩成为人生丹青虚幻的背景晕染,飘渺而模糊。

只有原初的记忆是真实的,童年的一颗星,一弯月,一只萤火虫,或者,一行檐雨,几朵水花。

十几分钟后,友带着儿子过来。我站起来接过她的包,给她拉开椅子,孩子,竟在她的臂弯里睡着了,睡的酣甜踏实。给她要了一杯热饮,不敢在她忧郁而憔悴的脸上停留。我在她一夕老去的笑容里失语。

曾经,她是父母眼中的娇女,曾经,她是乡村怀抱的宠儿。而在这个城市,却如一粒卑微的尘埃。
我,亦然。

在她身边除父母之外的人,都劝她离婚的时候,我保持了沉默。即使她远走张家港再回来,对这其间的种种,我始终沉默。

只有我明白,这桩婚姻,于她,像赌注,以故乡为代价。

其实,我们都明白,这赌注,从一开始,我们就成了输家。

她尚且有明白的故乡可下注,而我,连下注的故乡都没有。或者说,不敢把任何一个故乡押在命运的赌桌上。

于故乡,我一直徘徊在矛盾之中,徘徊在土家山寨和年少的向日葵生长的地方。或者,两者皆是。异乡街头的花香,常常在两处游离。

土家山寨河岸的野雏菊与云之南端某个地方的向日葵,竞相开放,让我迷离恍惚,伴随着两种情感的交叠,是无数疼痛的编织,不能背离娘翘首的目光,亦无法在娘目光力能所及的范围内安生,无法视娘的目光为无形,却更无法在原地挣扎,让疼痛日夜复生。

所有的矛盾,都扛在异乡街头孤独彳亍的背影之上。

走不进,就像女友,试图以婚姻为嫁接,正式端坐城市枝头的一隅,哪怕不起眼,只要安生,可结果呢?却无法回去,我们内心的田园,早已荒芜,良莠皆枯。

城市,亦或乡村,我们都成了被流放者,被故乡流放,被自己流放。

随着日月一同带走的,还有情感的纯粹,没有目的,不带功利。故乡娘的目光之外,屋檐下,那一朵水花的快乐与单纯,和情感的纤尘不染的依附,一样,成了流落在异乡城市街头我们的另一种乡愁。

[ 本帖最后由 冷晰子 于 2011-8-27 14:1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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