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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 一辆纺车

2022-01-11叙事散文清茗
“你四婶这个败家子,好好的一辆纺车让她给糟蹋坏了,真是气死人了……”母亲气哼哼的推门进来,脸涨得发紫。“纺车坏了,怎么对得起爹娘……”母亲嘴里所说的纺车是祖母留下来的一辆老纺车,在我家传了有好几代了,据说是我曾祖母的婆婆留下来的。对于那辆纺……
  “你四婶这个败家子,好好的一辆纺车让她给糟蹋坏了,真是气死人了……”   母亲气哼哼的推门进来,脸涨得发紫。
  “纺车坏了,怎么对得起爹娘……”    母亲嘴里所说的纺车是祖母留下来的一辆老纺车,在我家传了有好几代了,据说是我曾祖母的婆婆留下来的。对于那辆纺车我不是很熟悉,只是头几年见过母亲在家用过几次,只记得虽然年代久远,但那辆纺车却依旧结实耐用。听母亲说那辆纺车做工非常仔细,没坏过什么零件,只是摇把被换过好几次。   如今在乡下做布鞋虽然不像前些年那样流行,但勤劳质朴的农村妇女还是喜欢每年做几双布鞋穿,自家做的布鞋穿起来既结实又舒服,不像买得胶鞋一样鞋底不透气,能把脚闷出脚气病来。年轻一代的新媳妇们是不屑于做鞋的,大略算一下能做布鞋的农村妇女似乎只剩下母亲她们这一辈人了,而会摇纺车割绳子的人似乎就更少了。母亲她们这一代人是纺着线长大,做着鞋成熟的一代人,她们对待纺车的感情不是用一般的语言可以表达出来的。   母亲妯娌四个,大娘是城里人,她是不会做鞋的,更不会摇纺车纺线,所以大爷家四个孩子的鞋都是祖母给做的,但长大以后的他们再也不肯穿祖母给做的布鞋,说是土气的要命。二大娘是一个愣头青,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二百五,她同时又为人小气,嫉妒心又特别的强,看到别人日子比她过得好便会气得睡不好觉。她的针线活儿还可以,鞋做得也不错,但她对于祖母一年四季给大娘家的孩子做鞋,而不管她家孩子的鞋穿的这种做法很是不满,认为祖母偏心眼,总向着大爷家,所以她也不怎么做鞋,故意让孩子穿着露着脚趾头的鞋去祖母家里,祖母不忍孙子、孙女的脚受罪,便又把二大娘家四个孩子的鞋揽了下来。四婶算得上是一个没大脑的人,她没什么坏心眼,只是嘴馋的要命,对于做鞋也是半个门外汉,虽说能把鞋帮和鞋底缝上,可做出来的鞋却是难看的要命,惹得两个孩子都不愿意穿她做的鞋,兼于这种状况,祖母又不得不每年帮着四婶做几又鞋。母亲是唯一一个不用祖母操心做鞋的人,母亲刚结婚时也不会做鞋,但她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再加上祖母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拿针线的时间一长胳膊就会发抖,母亲又怎么忍心再给祖母增添负担呢。于是母亲开始跟村子里的人学做鞋,她聪明好学,又肯虚心向人请教,所以几双鞋做下来之后,母亲就顺利出师了,而且做得鞋还相当不错,用祖母的话来说就是:板正、仔细,出鞋样。   做鞋得需要大量的线绳,而所有的线绳都是用家里的那辆老纺车割出来的,记得很小的时候,祖母每年冬天都会在家没日没夜的摇纺车,看着那一个个洁白而又蓬松的棉花团变成一个个圆滚滚的线穗子,然后再变成一根又一根又细又长的线,最后几股线合成一股拧成长长的线绳,觉得神奇极了。祖母摇纺车时纺车嗡嗡的转线响和纺车吱吱纽纽的动响互相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古老而又悠长的歌谣,在我的耳边不停的萦绕,伴我进入深深的梦乡。   祖母去世之后,祖父就轮流住在四个儿子家里,他想把他和祖母的家当全都分给四个儿子,其实他和祖母也没有多少家当,只不过是有几百个不知道传了几代的盘、碗、碟、杯之类的祭祀器皿和几套桃木制的老式桌椅,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张红漆太师椅,谁也说不清到底传了几代,不过一看就觉得很气派。但祖母的先行离去让祖父悲痛欲绝,想分家当的行动也就迟迟未能实现。祖父病重期间一直住在我家,四个儿子当中,他最相信父亲,而四人儿媳妇当中,他最中意母亲,所以他直到去世前就一直住在我家。祖父在弥留之际一定坚持要把他的家当分给四个儿子,可就当我们孙子辈的几个人去祖父的老屋里搬那些家当的时候,却发现只剩下十来个残破的杯碟和两把破旧的桃木椅,其它的家当竟然不翼而飞。结果,祖父的家当当然也就没法再分,直到几年以后,才知道那是二大娘一家把祖父的家当偷了个精光。因为二大娘家突然又多了一个挣钱的新门路,那就是往外租赁结婚和葬礼用的瓷器,当然那些瓷器一看就知道那是祖父的家当。至于那些红桃木的桌椅也让二大娘给偷偷的卖掉了,听看见她卖的说还卖了一个很好的价钱,据说还算是古董。不过祖父那张庞大的太师椅直到今天还在二大爷的家里,成了二大爷的“专享座”。   在祖父和祖母的所有家当中,那辆老纺车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以至于二大娘对它也不屑于顾,没有跟着那些家当给一起偷走。的确,在当时的农村,纺车是最常见不过的家什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值不了几个钱。不过最后,祖父的那些“家当”还是要分的,虽说让“贼”几乎给偷了个精光,但总归还剩下一堆破杯残盏和一辆纺车。大爷一家都是城里人,所以他们一家人对那些“家当”不感兴趣,分“家当”的时候便没有回来,只有我们三家平均分了那些“家当”,每家分得四五个缺边少沿的碗碟。至于那辆纺车,二大娘说因为只有这一辆纺车,所以大家就一块使吧,谁要是需要做鞋割绳子,谁就用纺车,纺车用不着的时候就放在她家。按理说二大娘的话也在情在理,大爷和大娘不在家,她和二大爷在家就算是长兄长嫂,当然具有最大的权威。但她和二大爷的为人处世却一点也没有长兄长嫂的样子,两口子一样的自私,无论是什么事情,他家必须得占上风才行,但在孝顺老人身上,他们两口子却做得最差,不但钱舍不得出,就连买包点心都舍不得。   当二大娘提出出纺车闲着要放在她家的时候,母亲是反对的,因为最她清楚二大娘的为人,什么东西只要是一到了她家,想再拿过来用就不那么容易了,而且时间一长就变成她自己的了,再想用那就得是借,而不是随便使了。母亲虽然心里不同意,但也不好意思当面出说来,而四婶在过日子上又是一个撒手不管的人,再说纺车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她既不会纺线,又不会割绳子,所以她对纺车放在谁家没什么顾虑。果然不出母亲所料,母亲到二大娘家去拿纺车用的时候,二大娘的态度是一回冷语,二回冷脸,三回冷语加冷脸,母亲本来就是个好强好胜的人,她怎么受得了二大娘这样的气,再说纺车是祖父和祖母留下的,又不是二大娘的私人财产,凭什么用纺车还得看她的脸色。后来,四婶的母亲来帮着她做鞋,绳子不够了,四婶的母亲就想自己用纺车割一点。四婶到二大娘家去拿纺车,二大娘却推脱说纺车坏了不能用。四婶知道纺车并没有坏,而是二大娘成心不给她用,于是她气冲冲的来找母亲诉苦。母亲也正为纺车的事情而生二大娘的气,于是母亲和四婶便合计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父亲去二大娘家拿纺车,她不是说纺车坏了吗,就让父亲拿来修,修好之后就再也不给她送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二大娘对父亲是有些惧怕的,父亲去拿纺车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敢推脱,只好把纺车乖乖的拿给父亲。   四婶这次用完纺车之后,就再也没有给二大娘送去,而是把纺车高高的挂在她家新房阁楼窗里,外人休想找的着,当然选择把纺车放在那个隐蔽的地方是母亲给四婶出的主意。纺车就这样“失踪”了,二大娘岂肯罢休,她到四婶家不知道明查暗找的翻了多少遍,也没找着。她还不死心的到我家去找过几回,但都是空手而归,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满意,但也只能作罢。   我们长大成人之后,对家做的布鞋也渐渐失去了原本的耐心和兴 趣,对于母亲苦口婆心的劝告不再放在心上。就算是布鞋穿着再舒服,也不能穿着它去单位上班啊,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单位的同事看到布鞋时的表情。这几年,村子里做鞋穿的人是越来越少,年轻一辈们再也不穿家做的布鞋了,而母亲也好几年没有再做过鞋,那辆纺车也就一直放在四婶家的阁楼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这几年当中,二大娘和二大爷又做了很多让人不可理解的事情,其中最让父亲他们哥儿几个寒心的莫过于二大娘把祖父祖母坟前的墓碑给砸成两段。这不但在村子里闹了一个最大的笑话,而且也严重伤害了他们之间的亲情。后来,二大娘和二大爷两口子居然因为和大爷之间一块土地的纠纷去济南和北京上访,并不占理的他们不但给大爷增添了无数的烦恼,竟然还向大爷诬赖了一万多块钱,这还不算,他们两口子整天到大爷的门口去骂街,已经70多岁的大爷被他们气得差点丢了命。时到今天,父亲姊妹七家人全都和二大爷一家成了陌路人,既不说话,也不往来。   四婶本来就对过日子上的事儿不上心,再加上她也很多年没有做鞋,所以纺车就一直那样放着。直到前两年,姐姐添了一个小处甥,母亲要给小外甥做老虎鞋,才又想起用纺车割绳子来,结果就引起了文章开头的一幕。纺车在潮湿的阁楼里一呆就是好几年,居然真得坏掉了,据母亲说纺车都拿不成个了,轮子上的木头一块一块的全都散开,再也修不好了。   至此,那辆纺车也就离开了家人的视野,但愿它所经历的一切往事也都随着它的散架而被时光遗忘在岁月的某一个角落,永远不再被提起和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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