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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住着老黑松的村庄

2022-01-11抒情散文辛贵强

一也许一百年了,也许二百年三百年了,从村里第一代逃荒人到来,老黑松就已站立在山坡高高的山嘴上。在后来时光流转的年复一年里,它以耆宿老者的姿态,守望着脚下的村庄,照应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村里有人外出,它眼巴巴目送而去,在外的人归来,它眉开眼笑……

  也许一百年了,也许二百年三百年了,从村里第一代逃荒人到来,老黑松就已站立在山坡高高的山嘴上。在后来时光流转的年复一年里,它以耆宿老者的姿态,守望着脚下的村庄,照应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村里有人外出,它眼巴巴目送而去,在外的人归来,它眉开眼笑迎回。山坡牧放的牛羊,村里跑跳的猪鸡,也都在它的关注之下。
  老黑松的树桩有点歪,一人抱不住,于一人高处分开杈,周身老皮龟裂,树疣暴突,有伤痕的地方淌着亮汪汪的松油。因为周围没有树,一蓬墨绿的树冠便不向高处去,却放得很开,蔽了很大一片荫凉。哪怕有很微小的风掠过,它都会打起带金属音质的口哨。上年纪的人说它曾遭过雷劈,却没被劈死,只是靠北一侧几乎没有了树枝,南边的树枝平伸出去好远,很有点了悟天机的仙风道骨。

  老黑松是怎么在这里落下脚的,村里没人说得清。有人估计,是大风卷了一颗带翅的松籽打此刮过,风头忽然减弱,松籽跌落在石头缝隙的土里,秉承日月,通接地气,浸淫雨露,得其三时,长成了一棵野生的大树。从河南来的逃荒人在这里建成村落后,大概是看老黑松生得蹊跷,具有神性,便把它看成气脉树,风水树。当然,他们也实在需要一个安神敬神的地方,便在树下用石头垒了两个小庙。其实就是两个神龛,高如椅子,石头做墙,石板棚顶,设置了香炉,分别供了山神与土地。可村人非常重视,求平安来这里祈祷,有人故去,因无城隍庙,也来这里注销阳间户口,向阎罗报到。老黑松也因此也享受着香火,没有人敢对它不敬。
  老黑松身后的向阳山坡,被村里人叫做“老向阳”。山坡上绿草丛生,荆棘遍布,春时山刺玫开成一个金色灿烂的世界,是石鸡、野鸡、山兔以及更小虫鸟们的天堂,也是我小时候玩耍、放驴的地方。雨后的下午阳光很明媚,一只燕子从村里飞来,得意地卖弄它的如簧巧舌,一张嘴来了一串花腔:一二三四五六七。老黑松上落着的乌鸦说,就这笨嘴,也敢显摆,听我的:仨,仨,仨。树下湿土里拱出一只癞蛤蟆,瞪了瞪两只灯泡眼哂笑乌鸦,笑话人不如人,让你看看啥叫谋略:俩五,俩五,俩五。石台上看热闹的一群石鸡觉得实在有趣,嘎嘎嘎嘎笑得嘴巴咧到了脑袋后边。一只身着五彩锦衣的野鸡很绅士地从荆棘丛中踱出,伸长脖子看看,觉得一群黑装灰衣的丑八怪好无聊,一扬脖子大声冷笑道:哈,哈!我牧放的毛驴一乐,得儿得儿打两个响鼻,笑了个东倒西歪道:哥啊哥,哥啊哥,你们太有才了!

  这些,老黑松统统看在眼里,晃晃身腰,独自慈祥宽厚地笑着。
  老黑松站立的山脚下,是土崖上的坪地。坪地下是土崖壁的峡谷,谷底是山洪排泄的季节河与两侧的河滩地。土坪的上方,是山坡一垛垛的梯田。这些上、中、下三个层次的土地,是一村人生活的指望,生存的根本。村里外出与归来的路,也打此通过。因而,站着老黑松的“老向阳”,成了村里最有气场的地方。
  村里人也是大风吹来的一粒粒树木、野荆种子,随风头跌落在太行山西麓的这处大山皱褶里,生根发了芽。
  逃荒是万般无奈的举措。逃荒人的老家河南遭遇了大旱灾,还有兵灾,为了找条活路,他们依循“穷进山,富进川”的迁徙规律,成群结队涌出生活了不知多少代人的乡土,取道太行,向西而行。他们要到哪里去,前方何处是家,心中根本没有数,他们像被大风卷起的枯草衰叶,飘落到哪里算那里。亡命天涯,本身就是像抓阄一样赌命运。逃荒路上,除了至亲的家族的人相互照应着,一村人不可能不走散,但又适时与别的村的人结伴而行。我爷爷叔伯弟兄三人的家族,与路上结伴的一股人,最终在这片山地的皱褶落下脚来。
  逃荒人刚到来时,都是一担子的家当,当然修不起砖瓦房,就连土坯垒墙、坩土(隔水性很好的陶土)铺顶的那种平顶的坩棚房也修不起,便在山坡下大土沟的支沟土崖壁上,凿出简易的土窑洞住下。他们打窑洞选址有一个重要原则,就像南方人守水而居那样,守土而居,哪里有土地就会住下一两户、三五户人家。因此村人住得很分散,像羊群边走边拉的羊粪蛋,溜溜拉拉散布在土峡谷两边崖壁的支沟里。以后站稳了脚跟,有了些底垫,才有一些人家把窑洞打成里外套间,安了门窗,收拾了窑脸。状况再好一些的,用石头券了窑洞。至于从土沟下转移到靠山沿相对平坦的土坪上,用土坯垒坩棚房,修建砖瓦房,是后来才有了的第二代、第三代房。细分的话还要更复杂一些,比如坩棚房就有两种,一种是一色土坯到顶,一种是用青砖镶嵌了门窗、扎了墙角的“小鬼脸”。砖瓦房也分一色青砖到顶和青砖裹外、土坯贴里的“里生外熟”两种。我家就经历了从土窑到石头券的窑洞、再到坩棚房三代住房。
  一年修,十年忧,修座房屋,是村里人一辈子的念想和*劳,是儿子娶妻生子、繁衍后代的硬件。于是,不管住窑洞时,还是住进坩棚房、瓦房,零零散散居住的村人都在房前屋后和一切空地广植杨柳榆槐椿,以此自备修建房屋的木材。当然,也会种些桃杏梨李枣,填充口腹。村子因此连接成林,村在林中,林在村中,风摩树动,绿涛翻涌,不缺鸟语及花香,一派诗情与画意。
  现在,修房不用一根木材了,除了打根基的石头和基本材料的砖瓦,就是水泥钢筋混凝土,外加预制板,一般人家也都修得起房了,可是修房的人家已经没有了。
  爷爷从老黑松旁“老向阳”窄窄的山路走过,肩膀上扛着开荒地的镢头和钉耙。
  爷爷奶奶刚逃荒到来时,是租邻村人在这里的地耕种。这个逃荒人组成的村子,是建在两个邻村边远的山坡零碎地块之间,自己根本没有地。后来,逃荒的人在山坡、沟下开荒,也有人把属于邻村人的地块买过来,才慢慢有了自己的一些地块。爷爷很下力地耕种租来的地,农闲便开荒,生活得异常艰难。奶奶告诉过我,我曾经有一个长到十四岁像花骨朵一样好看的四姑,可在灾年里活活饿死了。后来,家里马马虎虎能填饱肚子,竟然还买了头毛驴。不期遇到“跑老皇”的年代,两个日本兵和两个皇协军的“二鬼子”强行拉走了爷爷的驴。爷爷拼了命地撵到“老向阳”出村的山路,死死拽住驴缰绳不放。一个日本兵叽哩哇啦喊着,哗啦一声将子弹推上膛,举起枪便朝爷爷搂了火。爷爷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心想准当得去见阎王爷了,可是枪竟然没有打响。我推断,枪里大概是一颗臭子。当时,一个*着本地口音的 “二鬼子”对爷爷说,为了一头驴,连命都不要了?爷爷说,驴是我全家人的命,打死我也不能牵走。那两个日本兵便用枪托将爷爷砸倒在地,抢夺缰绳。争来夺去,驴缰绳断成两截,结果驴还是被“老皇”、二鬼子们牵走了。爷爷拿着半截驴缰绳返回家来,离好远就听一家人哭得像塌了天。看见爷爷回来,奶奶说,天爷,不管咋,你命还在。爷爷说,我的命是老松树救下的,它给我托梦了,说我有一劫,它替我把了灾。奶奶对此深信不疑,每月初一、十五殷勤地去给老黑松和老黑松下的山神、土地烧香磕头。
  儿时的父亲在老黑松旁的“老向阳”疯跑着,他是山里疯跑野颠长大的野孩子。
  父亲小时候没有学上,也上不起学,解放后才在扫盲班和进入部队后识了一些字。他曾经自豪地对我说,他小时候比我小时候野得多。父亲说得没错,因每天要上学,我的野性比起父亲小时候明显退化。到我的孩子这辈,更退化得没有了野性。他们刚能上山野跑的时候,就随我进了县城读书,山坡跑的跳的飞的不认识几样。父亲的儿时,和他那些“摸泥之交”的伙伴,春天里漫山遍野瞅石鸡、野鸡窝。瞅好后并不急于掏,而是等石鸡、野鸡下足了蛋,就要抱窝,才下手把蛋掏走。以后一直发展到秋天熏獾,冬天下套逮野兔,下雪后顺着狐狸留在雪地的新鲜脚印“溜狐子”。 “溜狐子”是非常要耐心也非常辛苦,必须一整天顺着急于摆脱他们跟踪而兜圈子的狐子脚印,不停不息地追赶,直到追得狐子彻底失去了耐性,钻进它非常隐秘的洞穴。父亲他们弄来柴火,把预先带的硫磺撒上去,点着火后脱下破棉袄拼命往洞里煽浓烟。洞里的狐子被熏得咔咔咔地咳嗽,可就是不愿出洞束手就擒,直至被熏死在里边。父亲他们扒大洞口,选一个身材瘦小的钻进去,把狐狸拖出来,胜利凯旋。
  父亲他们每次出猎,总是带着我家的一只黑狗,那条狗鼻子非常灵敏,附近藏着的野兔、野鸡往往被它嗅出,猫着身腰一点一点靠过去,一扑而起,将猎物摁在腹下一口叼住。狐子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是不是新鲜的,它一闻就知道。如果狐子刚过去,它便兴奋地低吠两声,拱起腰撒腿就追。父亲他们便大喘着气紧紧跟上,至晚总有收获。父亲当兵临走的前一天,还“溜”到一只狐子。

  那回,父亲和他的本家侄儿(年龄比父亲大)又带着狗去溜狐子,来到大土沟底部。黑狗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下蹿上土崖上一个天生的洞口,一膀子把一块方桌大的土块抗下来。父亲正好仰起头去看,飞速坠落的土块猝不及防砸在他左脑角,人忽通一声便朝后倒下。倏忽间父亲一下从自己的身体里飘了出来,看见他的侄儿搂着他惊恐万状地哭喊。父亲感觉有一种巨大的诱惑力吸引着他,不管不顾地一飘而起,顺着“老向阳”的山道兴冲冲往前走。突然间,他被一个拄着野荆做的拐棍、黑脸膛白胡子的老头挡住去路。老头问他你往哪里去,父亲嗫嚅着说,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就是想往前走。老头将拐棍猛地朝地下一戳,脸色凝重地说,胡闹,你听听那边乱成啥样了,还不赶快回去!父亲打了个激灵,耳边就听到爷爷奶奶和一家大小哭成了一锅粥,眼慢慢睁开,发现自己躺在奶奶怀里,被一家人团团围着嚎哭。
  父亲的左额头上,有一个凹陷的坑,平躺下坑里能放下一酒盅水或者小米。他参加志愿军后来转业到地方医院工作,让骨科大夫看过。大夫说是颅骨骨折所致,当时脑震荡应该非常严重,人基本没有活的希望。即便不死,大脑神经也会严重受损,应该变成一个植物人或呆傻人。父亲对我说,那回他的的确确是死了,是那个黑脸白胡子老头把他呵唬回来,否则的话一准到阎罗殿报到去了。爷爷奶奶对此丝毫也不怀疑,说那老头就是老黑松,是它把父亲从鬼门关截下,撵回了人世。
  我跟着表哥赶着羊群在老黑松旁的“老向阳”牧放,羊群悠闲向前移动,像山野的一片白色云朵。
  碧草青青的山坡,洁白的羊群,表哥苦情苦调的野唱,是诗里画里的景象。可我知道,牧羊是一件苦差事,既要防着羊偷吃了庄稼,也要防着丢失了羊,尤其要防备狼把羊虏去做了下酒菜。可那天傍晚的时候,表哥和我把羊卡在窄窄的山道上点数,一五,一十,十五,二十……他数,我数,羊楞是少着一只。表哥让我把羊拉回圈里,他返回去暮色之中找羊。第二天他告诉我,那只羊被狼拖走了,他在一丛荆棘后面,发现了一滩血和凌乱的羊毛。要命的是,第二天傍晚,狼又叼走一只羊。我说咋整,吃惯的嘴,跑惯的腿,狼还会来找麻烦。表哥说求“老当家的”管管吧。去家里杀了一只鸡,弄了些粗糙的供品和香火,到老黑松下,给山神献上,跪在那里念念有词:山神,土地,松树大仙,求求你们管好看门的狗吧,别让它再祸害羊了。它吃了我们的羊,生产队就扣我们的工分,我们还得活呢。我们放羊的“小人”粗心,啥地方冲撞了你们,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说来也怪,自那以后,再没发生过狼偷吃羊的事。
  敬神如神在。老黑松是不是神灵,不可深究真伪。反正村里人信,说老黑松经常于黑夜托梦给他们,指点吉凶,提示趋避。
  “黑妞”是村里一个乐乐呵呵的傻子,虽叫黑妞,却是男性。“黑妞,吃饭了没有?”“吃了。”“吃了几碗?”“八碗!”村里有言“傻八碗”,于是取乐他的人大笑,黑妞也咧着大嘴跟着大笑。
  先前,黑妞被他爹押俘虏一样押着在生产队里做些担担挑挑的笨体力活。土地下户后,他爹娘都死了,他家因生了他这个傻子还住着的第一代土窑洞也坍塌了。黑妞从此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白天东家西家蹭吃点,夏天的黑夜,就在可遮风蔽雨的老黑松下的光石板上睡觉。村里人说黑妞通灵,疯疯癫癫说出的话十分灵验。比如土地下户前,干部还没听到一点风声,黑妞就满村嚷嚷,以后不打伙上工了,各种各的,各种各的。再如村里有人得了不治之症,本人还没任何觉察,他便对人说,某某某快不中了,要进棺材里睡觉了,后来果然被他说中。有人问黑妞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黑妞用手一指老黑松说,是它告诉我的,让我给你们捎口信。后来黑妞说的一些带有先兆性的疯癫话,村里人不由不信。
  当撒豆一样七零八落的村庄越来越向老黑松下的主村靠拢,房屋也越来越趋于砖瓦水泥化时,黑妞见人就嚷嚷,都要走了,都要走了,要到镇里、城里去住了,村里以后就不红火了。村里果然就停止了膨胀,再没有人家修房。人们像得了传染病一样,纷纷迁到镇里、城里去活人。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是靠下煤矿、挖铁矿石、倒腾生意家里有了些积蓄,要改变一家人的活法。另一部分是为了孩子们上学,村里的老师不咋地,后来干脆没有了学校,他们怕荒废了孩子,便想法子里迁走或者在外租房而居。于是,老黑松眼睁睁看着,一家一家的人用卡车装了锅灶家具搬离村庄,村里走了差不多一半的人口。尽管春种夏管秋收时,出去的好多人像候鸟一样回来种地、锄刨、收秋、打点人情事理,可都是临时小住。村里到处是空空如也的院落,或者只有一个、两个老人留守的冷清院落。
  本家大嫂是不愿意随孩子进城生活的老人,宁愿一人守着一个院子,最多也是去出门的闺女家小住几日。清明上坟回到村里,我专门去看大嫂,和她说起现在的文化人,都很怀念过去农村的味道。大嫂很不屑地把头一扭,嘴里嘁的一声说,怀念个屁,他们是阎王不嫌鬼受,见不得穷人过年。以前吃得是啥,现在吃得是啥?那会春天的粪秋天的粮,都是人一担子一担子挑,现在三轮车一响,万事大吉。头先不管多远的路,是一步步地走着去,再走回来,现在抬腿就是车,最少家里还有摩托车、三轮车驮着跑。还有穿的戴的,以前靠女人们一针一线缝,现在的年轻女人连顶针是啥都不认得了,从头到脚都是买时兴的穿。你们这些文化人,真格连屎香屁臭都不知道了?莫非念书都念到驴肚里去了?我对大嫂说,现在的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也让人忧虑。大嫂说放心吧,不管到啥时候,不会没有了农民。有坐轿的,就有抬轿的,有吃粮的,就有种粮的。中国有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农民不会绝了种。
  不过大嫂也有她深深的忧虑,就是担心那些进城的人很难与城里人合了拍。她说她分别到北京、太原的两个儿子家,门对门的邻居硬是不认识,更不互相来往。孩子、媳妇上班小孙子上学走后,留下就她一个人在家,活像被关在鸟笼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死人。好不容易等他们回来,一激动,说话和在村里一样高声大嗓,像和谁吵架,惹得儿媳妇捂着嘴吃吃吃地笑。吃饭时嘴不由就吧唧吧唧响,小孙子几次提醒,可注意着注意着,不一会嘴照旧吧唧吧唧响,她觉得不这样吃不出香味来。她想小孙子提醒她的话,一准是儿媳妇教的,一想就怪不好意思。还有,好不容易去趟街,车来车往人流挤挤弄得她顾了前顾不了后,有两回几乎就让车撞了。更要命的是,她想的做的,和儿子儿媳妇们格格不入,弄得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伸手抬脚都不是地方。反正她觉得,在城市里“把捉”得慌,怎么也没有在村里活得随意,于是不管儿子儿媳和小孙子如何阻拦,毫无商量余地地返回村来。
  我一下想起村里流行的“四大”系列中的“四大宽松”:“穿破鞋,赶末会,漫地出恭独床睡。”宽松,自由,野性,不受拘迫,是村里人普遍心理与行为的惯性。他们是一棵棵会行走的老黑松,很难真正走出村子,融入城市。
  正和大嫂说着话,黑妞傻呵呵地进来,没头没脑地说,有人要买走老松树,老松树哇哇哭,说它不走,真的是,真的是!说得我和大嫂都都傻了。我从大嫂家转悠出来,抬头向“老向阳”望去,果然见两个城里模样的人,在老黑松下左看右看,还拍了好多照片。后来听说这两个人找到村干部,张口就开出二十万元价,想买走老黑松,说是要整株移到大城市的公园里去。得知消息的村民们众口一词坚决反对,说老黑松是村里的气脉树,给万两黄金也不能卖。干部们也怕坏了村里的风水,坚辞了他们的要求。

  可我还是惊愕了,老黑松竟然也有了进城的机会!如果村里人肯出卖的话,从山坡整株起出的难度有多大?从乡野走进城市的道路有多长?什么时候它才可以真正植入繁华都市的土壤?
  返回出村时,老黑松又在恋恋不舍目送我离开。风动处,树冠轻摇,似乎在对我诉说着什么。一只南归的燕子又在卖弄它的巧舌,一张嘴来了一串花腔:一二三四五六七……
   [ 本帖最后由 辛贵强 于 2012-7-14 21:4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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