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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原创] 故乡一直在下雪

2022-01-09叙事散文王梅芳
因为故乡有一片高高的白杨林,白杨林里有一条流水涓涓的小河,小河边有两间青石灰瓦的小屋,小屋里住着孤单的老母亲。因为小屋前有父亲栽下的樱桃树和挂满樱桃树杈的阳光,小屋后有父亲长眠的凰山和覆盖凰山的所有青翠的记忆,故乡便成了挑在心尖的一枚月牙,……
  因为故乡有一片高高的白杨林,白杨林里有一条流水涓涓的小河,小河边有两间青石灰瓦的小屋,小屋里住着孤单的老母亲。因为小屋前有父亲栽下的樱桃树和挂满樱桃树杈的阳光,小屋后有父亲长眠的凰山和覆盖凰山的所有青翠的记忆,故乡便成了挑在心尖的一枚月牙,被乡愁压得颤颤的,弯弯的,总也落不下去。   犹记小屋边爬满藤蔓的篱笆上,泊着故乡的黄昏。一支红蜻蜓飞来了,收拢起羽翼间最后一抹夕阳的淡金,伏在篱笆上静静地不动。越来越暗的暮色里,一个女孩站在那儿等了好久,等蜻蜓睡着了,才屏住呼吸,轻轻地伸出小手。但红蜻蜓还是飞走了,像一道小小的闪电,刷地一下就不见了。   多少年后,红蜻蜓却飞进了我的梦里。她穿越了多少丛林山谷,跋涉了多少湍急的河流,才找到这里?红蜻蜓已不是原来的模样,故乡却还是我的故乡。   暖暖的冬日,四妹夫开车带我们直奔故乡莒南。黄土小路变成了沥青路,黑黑地蜿蜒在旷野里,一直通到村庄。虽然只是窄窄的一溜,但这个变化还是让我们无比的惊喜。拐进小巷,离家还远呢,就开始直着脖子大声喊妈妈!妈妈!母亲扎煞着两只面手,乐颠颠地迎上来,咧着嘴不知说什么好了。昏花的老眼在几个女儿的脸上迅速地扫描,看出胖了瘦了,却看不清女儿脸上新添的皱纹。   簇拥着母亲到小屋里去,冷寂的小屋里,迎面放着的还是我们儿时团团围坐吃饭的矮木桌,桌上放着一盆调好的白菜猪肉水饺馅,面已和好醒着。煤球炉上的水开了,壶盖呼哒呼哒地动,将雪白的水蒸气溢满整间小屋。八岁的小侄已出来进去等我们等急了,嘴上亲热地喊着姑姑,大眼睛却只瞅我们带的包,抱了玩具枪就跑出去玩了。二姐洗了豆角青椒蘑菇,菜刀剁鸡咚咚响。四妹揉面擀皮,我和弟媳包水饺。高粱杆盖上,白胖胖的水饺排着队,弟媳包的是英姿飒爽昂首阔步的尖头连,我包的是低眉贼眼溃不成军的俘虏兵。   孩子们在一院子暖暖的阳光里玩耍,用小锤砸核桃,舞了镰刀去割墙角的野草。母亲这个总指挥乐晕了头,忙乱了套。   煮水饺用的是大铁锅,烧的是散发着油脂芳香的干松枝,干松枝上带着可爱的松塔。孩子们争着烧火,一把松针填进灶,火苗呼地窜出来,映红了孩子兴奋的小脸蛋。   再一次围坐在儿时的矮木桌边吃饭,桌子是明显地小了。阳光从门口挤进来,淘气的小猫一样跳上桌子,在飘香的碗碟间徜徉。二姐说,前些年村里有个男的,找人代写情书,想了半天想出一句“春光明媚暖洋洋”,传出去,人们便喊这个男的“暖洋洋”。这会儿真是暖洋洋啊。我口里咬着一个水饺,笑得怎么也咽不下去。
正在这时,二叔二婶给我们送来了花生油。高个儿的二叔还是那么瘦骨嶙峋,四妹端着碗,想起二叔一个好笑的事,忍俊不禁地咯咯笑起来,还像小时候那样爱笑,笑起来命都不要。那年冬天,闲得无聊的村人们抢搓花生米。来了一车,人们蜂拥而上。高个儿的二叔身轻如燕,爬上车去,朝下传递花生米,左一袋右一袋,一一被邻居们接去,二婶靠不上前干着急。村里有个力气大的大嫂,没抢着花生米,红颜大怒,胳膊轻轻一夹,像提留一只小鸡似的,把二叔抱下车来。二叔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呢,人就已经落在地上。在场的人们哄然大笑。二婶旧事重提,二叔只是嘿嘿笑,我们一桌人都笑得直不起腰。   饭后开车上山。冬季的山里,一个人也没有,连天的枯草,连绵的巨石,举着几片醉红叶子的栗树林,葱郁的老松,到处安安静静的,还是童年的那座山。爬上一个山坡,哦,这里原来有人呀,一排排坟茔,在阳光下静静地眯缝着眼。我们上山时经过父亲的坟茔,但我没敢扭头看一眼。我怕这一眼,惊动了在枯黄的蒿草下沉睡的父亲。父亲已远离村庄与农事,在这个向阳的小山坡上睡了四年。不知他是否还认得出,他疼过爱过的亲人,他渐渐苍老的第三个女儿。   但下山时,我终于没有忍住, 泪水像一条决堤的河,汹涌地冲向父亲的坟墓。想双手把父亲拉出黑暗的地底,拍拍他身上的土,带上帽子,跟我回家。父亲,跟我回家看看吧。   下山的路上,心里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把来时的路都遮盖了。我知道,我们返回临沂后,儿时你争我抢团团围坐的矮木桌边,便只剩了母亲一个人在吃饭。一屋子笑声的碎片,一屋子寂寞的黑夜,她的头发,在寂寞的黑夜里寂寞地白着。像一场又一场纷扬的大雪。   从此,故乡一直在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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