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散文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散文阅读 > 抒情散文

抒情散文

寂寞歌者

2022-01-09抒情散文杨春山
滇西北的乡村,被彩云、阳光、河流、树木、鸟声包围着,明媚的阳光成为了一件漂亮的披风,把这片红土地装扮得光彩照人。在滇西北的每一座山林,每一个村落,只要有鲜花与笑容盛开的地方,歌声就像野蘑菇一样生长起来。这些歌声,从少女的嘴唇上掠过,穿越曲曲……
  滇西北的乡村,被彩云、阳光、河流、树木、鸟声包围着,明媚的阳光成为了一件漂亮的披风,把这片红土地装扮得光彩照人。在滇西北的每一座山林,每一个村落,只要有鲜花与笑容盛开的地方,歌声就像野蘑菇一样生长起来。这些歌声,从少女的嘴唇上掠过,穿越曲曲弯弯的河流,绕过高高低低的山梁,抵达人们内心深处的每一个角落。羞涩的山歌从林子那头飘过来,被轻柔的风儿侵蚀了一些,被茂密的树木遮盖了一些,到达你耳膜的只是一些残缺的音符。然而,歌声是一种不会失真的影像,正是这些无处不在的歌声,让滇西北显露出了真实的面容。

  然而,在滇西北,还有一种另类的歌声,它超越了乡村的真实,向着人们的灵魂深处渗透,这就是由高公嘴里唱出的歌。
  高公是乡村的祭司,他们站在真实和虚幻的边缘,成为了沟通人类和神灵的指引者。他们手中的法铃,是一种让人敬畏的利器,在广阔的空间和深远的时间里营造出令人窒息的沉寂。正是他们,让乡村有了内心的寄托,无数逝去的灵魂得以安息,他们为死者祭奠,为生者祈福,以求得乡村的宁静和圆满。这些乡村的寂寞歌者,用他们充满韵味的梵唱,为逝去的人照亮了通往天国的路途。
  我曾经无数次听过高公的梵唱。梵唱声中,总能让人感到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将你包围,让你的内心变得纯净。面对高公的梵唱,我们只能选择用跪叩的方式聆听。梵唱的穿透力,足以抵达、触及到一个人的灵魂。
  高公是平和的长者,他们用纸马、香烛、贡品、令旗、铜铃、梵唱、祈祷、八卦、符咒,为我们营造出了一个陌生而空灵的境界。他们是亡灵的送行者,用纯净的谒语指示着亡灵前行的方向。亡灵归途中的所有荆棘和坎坷,都被纸钱、鞭炮荡平,高公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告慰死者,慰藉生者,让死者和生者的灵魂在不同的空间里共享安宁。
  墓地是高公的舞台。祖先们苦累了一生,需要在这里安息。墓地也是一个家族的根,每一个生者都期望这条根延伸得再长些,让从这里延伸出去的每一条根须,都长得枝繁叶茂。高公站在墓地里,他成了一个指挥家,让每一个前来送葬的人都变成了音符,在他的手指间跳跃。葬礼结束,高公端坐在上八位上,德高望重的老人在下首相陪,享受着一个家族能够给予他的最高礼遇。而烧过了纸的鸡头,被家族里的老人恭恭敬敬地拈在了高公的碗里。通过这个鸡头,高公解读着一个家族的吉凶祸福、生老病死。他们是一条游荡在神灵与凡人之间的纽带,嘴唇轻轻一动,就能让一个家族动魄惊心,也能让一个家族喜形于色。曾经,他们陷入了社会的最底层,所有的活动都被打上了迷信的烙印。然而,生老病死依旧是隐藏在乡村内心最深处的敬畏,丧葬习俗和丧葬文化依旧在乡村的大地上盛行。高公,也就沿着村庄的阡陌,陪伴着乡村一路前行。
  朴实的乡村需要真实,也需要虚幻。家乡的高公,是儒、道、佛三教的结合者,他们唱经、拜佛、求神、画符、驱鬼,把不信、不孝、不义之人历声责斥,对孝顺、和善、老实之人巧言慰藉,高公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净化着乡村的灵魂,让一个个乡村变得更加纯净与朴实。
  然而高公们是寂寞的。他们的梵唱没有知音,他们的符咒成为天书,他们的铜铃只能与孤魂野鬼相伴,他们的技艺无法向外人讲述,他们只能用酒,告慰无边的孤寂;他们只能活在自己营造出的空灵境界里,终老一生。
  曾经,高公们还有一项技艺流传在家乡的民间,这种技艺叫作“放阴”。从村里找来一位中年妇女,在其耳朵和鼻孔里塞上花椒,高公在一旁念咒作法,随着高公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放阴”的妇女便被高公所邀请的亡灵附身,进入了混沌世界,她化为被邀请的亡灵和仍然健在的人对话,诉说过去的事情,语气、口音、神态都与亡灵在世时一模一样,甚至连过去了几十年的一些细节都能够说得一清二楚。于是,健在的人担心遭到亡灵的报复,对自己的恶习便即刻收敛了许多,孝顺、诚信、朴实等乡村固有的本质被重新找回。“放阴”结束后,高公移去被“放阴”妇女耳朵、鼻孔里的花椒,该妇女又恢复了正常,不再代表亡灵说话。这种“放阴”的习俗,有点像传说中道士们的“扶乩”,可惜这项技艺没能传承下来,已经被凡尘俗世吞没得无影无踪了。
  高公,在家乡的每一个村落中行走着,寂寞而高傲。他们成为了亡灵和生者联系的一座桥梁,把一个个村庄支撑着,让村庄的善良与厚道一天天发扬光大。然而,他们却是站在真实与虚幻边缘上的寂寞歌者,用纸马、香烛、贡品、令旗、铜铃、梵唱、祈祷、八卦、符咒,温暖着乡村,滋润着乡村,警告着乡村,让古老的谒语和高亢的梵唱凝结着乡村的温度,缓缓地开放在滇西北这片充满了阳光和歌声的山野里。
[ 本帖最后由 杨春山 于 2013-7-15 21:19 编辑 ]

文章评论